第352章商人逐利

五月初,在何行誠的推動下,以陳佳德為首的十餘家士紳很快聯合起來。

陳家、周家、吳家、孫家、李家等當地大戶共同具名,上書州衙。

名義是《請緩修碼頭書》。

洋洋灑灑數千字,字裡行間說得漂亮。

恐耗費巨大,勞民傷財,百姓尚貧,不宜大興土木,又說碼頭雖舊,尚能使用。

最後就是請謝知州三思而後行。

謝承曦看完,遞給一旁來拜訪的王少煜。

王少煜看完氣得拍案:“什麼勞民傷財,這些老東西,不過是怕彆人得利!”

謝承曦倒平靜,淡淡道:“急什麼,這才剛開始。”

果然,接下來又有數十名商戶聯名,城中開始議論紛紛。

說新任知州年輕氣盛,要修碼頭,至少花幾萬兩,簡直勞民傷財。

而這時,陳家冇打算停手,因為何行誠一直提醒,趙秉之,是謝承曦在涪州最重要的助力。

若能讓趙家知難而退,此事便成功一半了。

陳府後宅,陳佳德的長子陳世昌低聲道:“父親,趙秉之那個老東西,軟硬不吃,咱們是不是該給他一點教訓?”

陳佳德皺眉:“你說。”

“聽說趙家那個嫡次孫趙定升,今年才十四歲,已經中了秀才,還是州學有名的才子,人人都說,三年後必中舉人,若是..”

陳世昌壓低聲音:“毀了他的名聲呢?”

陳佳德眼睛一亮:“趙秉之最疼這個孫子,若趙定升出了事,不怕他不低頭。”

他原本有些猶豫與趙家交惡,但想到趙家日後若真借著謝承曦坐大,搶他碼頭的份額,便下了決心。

數日後,州學休沐。

十四歲的趙定升應同窗之邀,前往城南遊玩。

少年人生得清秀俊朗,又中了秀才,在州學中也頗有名氣。

一路上,幾個同窗談笑風生。

其中兩個同窗熱情邀約,再加幾句吹捧,趙定升便答應和他們一同去醉仙樓。

酒過三巡,自然是固定劇情上演。

在趙定升醉意朦朧之際,兩個打扮豔麗的女子,上前扶他去休息。

第二日,消息傳遍半個涪州,趙家秀才流連花樓,才十四歲就沉迷女色。

州學之內,更是議論紛紛,名聲這東西,最怕流言。

尤其讀書人,講究修身齊家,文人狎妓雖不是稀罕事,可趙定升才十四歲,又風頭正盛,被如此大做文章,名聲自然受影響。

趙家。

趙秉之氣得摔碎茶盞:“混賬!混賬!”

旁邊的長子趙嵩文跪在地上:“父親,定升哭著發誓,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他隻記得喝醉酒,後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趙定升跪在祖父麵前,雙眼通紅:“祖父,孫兒冇有!

兩個人,說是…扶我去休息…孫兒連那些女子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說到最後,少年泣不成聲。

趙秉之對孫子的品性自然是知曉的,雖有少年心性,但不是好色之徒。

十四歲的秀才,在涪州,這樣的年紀考上秀才,不超過五個。

這事巧合,正當自己支持謝知州修碼頭後,恰好那些士紳又聯名反對。

他緩緩閉上眼睛。”

趙定升哭聲沙啞:“祖父,同窗李晉極力勸說我去,其餘有兩個同窗,是南方人,此事…”

趙秉之睜開雙眼,李晉,李家的庶子,平時和趙定升走得頗近。

李家和陳家,有生意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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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路開始清晰。

這時候需要證據,不是趙定升一人之言。

“明天一早,你哪裡都不去,在家好好待著,這件事,祖父來處理。”

此事自然傳到了州衙。

謝承曦安靜聽李斯說完,沉默片刻,“這事,因修碼頭而起,是我連累趙家了。

可若趙家冇有防人之心,日後一旦牽扯其他,今日之事,還會發生。”

李斯說道:“大人所言極是,商人逐利,這些人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趙家曆來行事正派,也正因如此,才會落入算計。”

謝承曦想了想,又道:“學問易得,名聲難求,趙定升十四歲就考下秀才,的確是科舉的好苗子,你讓人去查那幾個同去的同窗,最近都見過什麼人。”

“大人,此事…”

李斯欲言又止,這種商賈之間的紛爭,作為父母官,其實不太適合插手,以免落人口實。

“趙老為人雖正派,但也不是冇有手段之人,你先查,我相信趙家會有應對的辦法。”

李斯點頭應是。

趙秉之畢竟在涪州經營數十年,人脈極廣,他隨即開始查那日陪趙定升出門的幾個同窗。

很快,一個叫劉晉的生員露出了馬腳。

此人平日與趙定升關係普通,偏偏那日十分熱情,而且事發後,家裡居然換了新宅。

隨後,又有消息被匿名送來。

“醉仙樓掌櫃姓張,曾欠陳家二爺人情。”

隨後寫著“清倌人楚月兒”

趙秉之知道有人在背後相助,當夜,趙家幾個心腹秘密出城。

第二日,便在城西一座小院裡,將那位楚月兒接進了趙府。

楚月兒嚇得麵無人色,一個勁求饒:“趙老爺饒命!奴家隻是奉命行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趙秉之臉色陰沉:“誰讓你做的?”

楚月兒哭道:“是掌櫃張二,他說隻要把那位小公子灌醉,再扶去房間即可,奴家連碰都冇碰他。

後麵如何,奴家真的不知道!

張掌櫃給了奴家五十兩銀子。”

兩日後,趙秉之親自宴請州學教諭、城中士紳,以及十多名秀才、生員。

宴席之上,趙定升忽然起身,向眾人長揖到底,眼眶通紅:“晚輩無德,令諸位長輩失望,本想自請退學。”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

教諭急忙起身:“定升,不可!”

就在此時,趙秉之緩緩站起:“諸位,老夫原本不願把家醜示人,奈何有人欺我趙家太甚。”

說著,楚月兒被帶了出來。

掌櫃張二也被五花大綁押上大堂。

一時間,大廳裡議論紛紛。

楚月兒和張二說著事情經過。

但張二始終不肯供出陳家。

不過在場不少老狐狸在,誰看不出來。

趙家剛支持謝知州重修碼頭,趙定升便出事。

而這張二,偏偏與陳二爺來往密切。

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幾位老秀才當場大怒:“無恥至極!

竟對十四歲的孩子下手,簡直是毀人前程!”

州學的教諭也氣得不行:“若讓老夫知道幕後主使,必上書學政!”

消息傳出,風向便逆轉了。

原本還在議論趙定升有辱斯文的人,開始紛紛同情他起來。

甚至還有人開始稱讚他,說他被人陷害,但依然知禮守節。

名聲反而更勝從前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