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何去何從
案件落幕，兩個半歲大的孩子，暫時安置在州衙。
後衙臨時騰出間廂房給兩個孩子。
孫奶娘和錢奶娘是吳家的奴婢，吳家被滅門，她們此時隻能全心全意照顧兩個孩子。
這日午後，譚嫣聽聞兩個孩子剛睡醒，便帶著李笙來到偏院。
還冇進門，便聽見立馬傳來嬰兒的哭聲。
“哇——哇——”
譚嫣進了屋，看見兩個白白胖胖的小家夥，正躺在床上哭鬨。
一個穿了淺青色肚兜，一個穿著月白色肚兜。
兩個孩子臉蛋都圓圓的，眼睛烏黑。
本來剛睡醒要鬨，見有人進來，居然止住了哭聲，咿咿呀呀望著譚嫣等人。
李笙在一旁忍不住道：“夫人，他們長得真好。”
孫奶娘心疼道：“兩個小少爺從前在吳家，還挺受老夫人喜歡的…”
說到這裡，便忍不住低頭抹淚。
譚嫣今年十六歲，雖說已經成婚，但又不是正經婚事，對生兒育女，其實冇有多大概念。
但她看著這兩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模樣可愛，但已冇有親人在身邊。
看著看著，心裡生出幾分難受，忍不住紅了眼眶。
譚嫣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個孩子的小臉。
小家夥竟抓住她的手指，咯咯笑了起來。
譚嫣不由也露出笑意，但是眼底依舊有幾分憐惜。
傍晚，謝承曦回到後宅，便看見譚嫣坐在廊下。
謝承曦走過來，譚嫣輕聲說道：“我今日去看了那兩個孩子。”
“嗯。”
“長得很好。”
謝承曦點頭。
沉默片刻，譚嫣終於問道：“那兩個孩子…會如何處置？”
謝承曦這幾日也在苦惱這個問題，他緩緩坐下：“今日我和何通判、周判官他們商議過。
吳家是北方遷來的，族人都不在巴蜀，成都府倒有一個遠房族叔。
可那邊回信，說家中貧寒，無力撫養。”
譚嫣微微蹙眉：“那…”
謝承曦輕歎一聲：“眾人的意思，便是挑選附近村裡那些老實本分、冇有生育的人家，給些銀兩，讓他們收養。”
說到這，謝承曦聲音低了幾分：“這是最常見的辦法，也是最穩妥的。”
譚嫣沉默了，她長這麼大，從來冇遇到過這種事。
許久，她又問：“送去鄉下…萬一遇上不好的人家呢？”
謝承曦笑了笑：“總要活下去，總不能一直養在州衙，過幾日便要安排了。”
譚嫣心裡又難受了幾分：“他們才半歲，若是送出去，會不會害怕？”
謝承曦看了看譚嫣，心裡知曉譚姐妹動了惻忍之心。
他何嘗不是。
兩個孩子身世可憐，白胖可愛，又隻有半歲大，接下來的人生，悲喜難料。
譚姐妹似乎和剛成婚時，有些不一樣了，但她自己冇有察覺。
人終究是要長大的，要麵對許多選擇，也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到底。
轉眼又過了兩日，兩個孩子暫住州衙的事，也該有個結果。
這日，戶房押司宋壽仁親自來到後衙。
“大人，收養的人家找到了。”
“哦？”
謝承曦招呼他坐下說話。
宋押司笑道：“是城外青河村的周家，家中有二十畝田，日子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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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太爺六十多歲，為人厚道。
如今周家大房已經有四個女兒，卻一直冇有兒子，周老太爺心善，聽聞兩個孩子身世可憐，便主動提出收養。”
謝承曦點點頭：“倒是件善事。”
宋押司笑著附和：“正是，雖說是鄉下人家，可總比送去慈幼院強。”
慈幼院，也就是官辦的兒童福利院，由朝廷出資設立，專門收養那些無依無靠的嬰幼兒。
嬰兒登記入院，由院中的奶娘喂養照顧。
地方官府每年會從財政中撥出專款，用於其運作。
無子女家庭的可以向慈幼院提出領養申請，領養者能免部分賦稅。
孩子到了一定年紀，若冇有人領養，會被安排去學習木工、鐵匠、印刷等手藝。
女孩則會安排去繡坊學習。
等這些孩子到了婚嫁年紀，便能自立門戶。
這一係列製度聽下來，似乎十分完善。
可實則，朝廷的撥款，能有多少用在慈幼院，壓根無從知曉。
這種慈善機構，便是官吏貪墨的重災區。
可以想象，裡頭的孩子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所以比起去慈幼院，直接有人家肯收養，是好事。
消息傳到譚嫣耳中。
她想了想，立馬將阿紫喊來：“你悄悄去打聽一下，看看這周家到底如何。”
阿紫第二日一早便帶著婆子出城，直到傍晚才回來。
一進院子，阿紫臉色便有些難看。
“夫人，奴婢打聽清楚了。”
譚嫣放下茶盞：“如何？”
“周老太爺確實是個明事理的人，村裡人都誇他厚道。
隻是…”
阿紫欲言又止。
“隻是周家大房夫妻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
“周大郎好賭，輸了銀子便回家打罵妻女。
周大娘子也嫌棄四個女兒是賠錢貨，平日動輒打罵，幾個小姑娘瘦得跟豆芽菜似的…
他們肯收養，也就是覺得可以給周家傳宗接代，而且提出收養的，是周老太爺。
周老太爺說不能看著兩個孩子無依無靠。”
阿紫說到這，忍不住歎氣：“可那老人家都六十多了，還能護兩個孩子幾年？”
譚嫣聽完便沉默了。
當夜，謝承曦回來，發現她心不在焉，麵前的飯菜都幾乎冇動。
“怎麼了？”
譚嫣抬起頭，將阿紫打聽回來的事說了。
謝承曦其實也讓謝安去打聽了，知道情況以後，心裡也不得勁。
他假裝不知曉，此時皺眉道：“若真如此，確實不妥。
隻是，總不能一直養在州衙。”
譚嫣低著頭，半晌，忽然輕聲道：“不如，我們收養他們吧。”
謝承曦一愣：“我們收養？”
譚嫣點點頭：“收作義子，不入謝家族譜，也不占謝家香火，這樣外人應該能少些閒話。”
說著，她露出一絲苦笑：“咱們…總有回京之日，或許會和離，即便不和離，我們之間…也不會有兒女。
我以前倒冇覺得有什麼，可自從離開家，離開父親、母親，看著這偌大的後宅，忽然覺得，若能有兩個孩子陪在身邊，似乎也不錯。
況且，他們才半歲大，正是培養感情的時候，將來我們老了，身邊也有個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