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前閣老崔敬鈺

隨著新帝登基,黨爭結束,崔敬鈺敗給曹相後,便致仕還鄉回到了涪州。

得知崔閣老回鄉,當地知州、縣令,士紳、豪強,不知多少人遞上拜帖。

甚至成都府那邊,也有官員不遠千裡親自登門。

然而,崔敬鈺一概不見。

對外隻說,“老夫老了,不問政事,隻想安度晚年。”

即使是朝廷邸報,他也極少翻閱,仿佛真的將過去數十年的權勢榮辱,都留在了汴京。

不過他老人家有個愛好冇變。

聽曲看戲。

年輕時公務繁忙,如今閒賦在家,自然大半心思都放在戲曲之上。

崔府後園,專門修了一座戲臺。

每隔幾日,便請城中戲班登門演出。

再說謝承義這小子,來到涪州後,混得如魚得水。

十三歲的少年,本就男生女相,眉眼精致。

再加上跟著教坊老師傅練功。

一副好嗓子加上柔美身姿舞蹈,短短幾個月,他便和涪州幾個有名的戲班混熟了。

時不時還會客串登臺。

這日,恰好崔府請來春彩堂唱戲。

班主特意又請了謝承義來客串。

這是謝承義第三次來崔府。

崔府戲臺下,崔敬鈺穿著家常青袍,靠在太師椅上。

旁邊坐著崔老夫人盧氏,以及剛滿十歲的嫡孫女崔明月。

臺上,水袖清揚,一個身著淺粉戲服的小旦緩緩登場。

隻見他柳眉鳳目,身段窈窕。

一開口,唱腔更是婉轉動人。

便是一些真正的女子,也比不上他的柔媚。

崔明月眼睛都亮了:“祖父,這個姐姐真好看!”

崔敬鈺撫須一笑:“傻丫頭,那是男子。”

崔明月頓時睜大眼睛,一臉難以置信:“男子?”

崔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真是個漂亮孩子。”

一出戲唱完,崔敬鈺難得露出幾分笑意。

“賞。”

當場賞了十兩銀子。

散戲之後,崔老夫人興致頗高,特意讓人將謝承義請進後園。

待少年換下戲服,重新梳起頭發,露出俊秀白皙的麵容。

崔老夫人越看越喜歡,拉著他說話:“孩子,多大了?”

謝承義恭敬答道:“回崔老夫人,小子十三歲。”

“哪裡人?”

“汴京謝家村人。”

“家中做什麼?”

謝承義老老實實回答,既不拘謹,也不諂媚,倒讓崔老夫人越發喜歡。

聊著聊著,她才反應過來,忽然問道:“你姓謝,汴京謝家村,新來的謝知州,也是汴京人,和你可是…”

謝承義心中一喜,隨即笑道:“那是小子的堂兄。”

崔老夫人頓時吃了一驚:“謝承曦是你堂兄?”

“正是。”

旁邊崔敬鈺放下茶盞,第一次認真看向這個少年。

“既是謝知州的堂弟,為何從不提?”

謝承義眨眼笑道:“堂兄公務繁忙,他說過,出門在外,莫打他的名號惹事。

再說,小子是唱戲的,若事事都說自己是知州堂弟,豈不討人嫌?”

崔敬鈺不由失笑。

這孩子,倒是有趣。

待謝承義退下,崔老夫人笑道:“難怪如此知禮,原來是謝家的人。”

崔敬鈺捋著胡須,若有所思。

說起來,謝承曦到任已有數月,城中大小官員,士紳豪強,誰不想攀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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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送古畫,有人送名琴,有人送珍珠玉器,更有人三番五次遞拜帖。

唯獨這位連中三元的年輕知州,從未登門。

甚至連拜帖都冇送過。

隻是派人送來幾盒汴京特產。

杏仁酸、桂花糖,還有近年流行的梅花糕。

隨禮單上,短短一句:晚輩謝承曦,敬賀老大人歸鄉。

除此之外,再無隻字。

原本,崔敬鈺是打算退回去的,隻是孫女崔明月看到那些汴京點心,高興得不得了。

還抱著不肯撒手。

於是,崔敬鈺便冇有退。

後來,也就冇了後文。

數月下來,兩家再無往來。

想到這裡,崔敬鈺輕輕笑了笑:“倒是個沉得住氣的。”

崔老夫人一看就知道丈夫心思:“怎麼?又動了惜才之心?”

崔敬鈺搖頭,端起茶盞抿了口茶,說道:“朝堂爭鬥半輩子,老夫已經倦了,他是狀元也好,三元及第也罷,都與老夫無關。”

話雖如此,可他對這半年謝承曦上任後所做的事,卻都十分留意。

先是整頓廂軍,隨後又巧妙化解僚漢危機,接下來便是偵破吳家滅門案。

這個從未登門的年輕知州,的確不凡。

難怪被譚延舟給收作孫女婿。

九月中旬。

涪州最大的戲樓,萬春樓。

謝承義跟戲班在樓上唱戲。

崔閣老帶著妻子和孫女崔明月,來此聽曲。

與此同時。

謝承曦難得休沐,被王少煜拉著出來吃飯聽戲。

兩撥人互不知情。

而樓下,一名長相極好的五六歲小女孩被人牙子拐走。

樓內人多嘈雜,那女孩的母親哭喊,周圍的人不敢管。

因為人牙子背後有本地幫會,還有幾個潑皮。

眾人都躲著,生怕被牽連。

崔閣老身邊隻有老仆,正吩咐家仆去報衙門。

誰知謝承曦和王少煜剛好在樓下。

嚴三和阿力、烏德直接出手。

一下便將幾個潑皮製服。

順利救下了孩子。

人群裡有人認出:“知州大人!”

一陣嘈雜聲中,崔敬鈺從樓上看下來。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這位年輕知州。

按照以往,官員都會當眾訓斥這些潑皮,借機立威。

可謝承曦隻是讓身邊的人給那婦人銀子,又讓隨從送母女倆回家。

隨後繼續回樓上吃飯,仿佛隻是舉手之勞。

這就徹底激起了崔閣老的好奇心。

十六歲的三元郎,心性如此沉穩,實在難得。

這日,崔府戲臺上,鑼鼓聲漸歇。

謝承義一身淡青戲服,剛唱完一折《牡丹亭》。

崔敬鈺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茶。

這些日子,謝承義經常隨戲班過來。

一來二去。

崔家上下都熟悉起來。

特彆是崔老夫人,還會時常留些點心給他。

正當謝承義一邊啃著桂花糕時。

崔敬鈺像隨口一問:“你那位堂兄,近來可還忙?”

謝承義含糊道:“曦哥忙著呢,天天不是在州衙便是去城外軍營。”

崔敬鈺點了點頭,冇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