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碼頭動工

謝承曦站在高臺之上,望向腳下江水,又望向遠處群山。

仿佛一下回到上輩子在港口工作的瞬間。

這裡是涪州,他為官的第一站路。

山多地少的涪州,百姓謀生不易,他希望替百姓把碼頭修好,讓涪州繁華起來。

隨後,他親手鏟下第一鍬土。

隨著泥土落地,旁邊鼓聲驟然響起。

咚!

咚!

咚!

下一刻,數百名工匠同時開工。

號子聲此起彼伏。

“起——!”

粗大的圓木被數十人同時抬起,一車車石料不斷運來。

岸邊,圍觀的百姓感慨不已。

他們興許冇辦法想象,涪州,將會成為整個川東最繁忙的碼頭之一。

屆時,會有來自成都府的絲綢,蜀南的井鹽,夔州的藥材,還有來自江南的綢布和瓷器。

數以千計的船隻會停靠於此,無數百姓會因為這座碼頭而活得更好。

而這一切,都始於今日。

高臺之上,顧山遠負手而立,看著下方熱火朝天的景象。

他忽然輕聲說道:“大人,此碼頭若成,涪州便活了。”

謝承曦望著滾滾東流的江水,輕輕點頭:“是啊,百姓富了,州城才能真正興旺。”

這一日,涪州碼頭正式動工,而屬於謝承曦的川東時代,也拉開了序幕。

碼頭動工後第五日,州衙後堂。

顧山遠、李斯、幾位屬官和各房押司齊聚一堂。

桌案之上,鋪著一張足有丈餘長的圖紙。

眾人低頭看去,越看越疑惑。

因為圖紙上的碼頭,和他們印象中的碼頭,完全不同。

普通碼頭,無非便是沿江搭些棧橋,誰先來誰停靠,誰拳頭大誰占位置。

貨物嘛,自然是堆放得到處都是。

遇上豐水時節,幾百名腳夫扛著貨物亂成一團。

可謝承曦畫出來的東西卻完全不同。

沿江五百餘步,被硬生生劃分成十二處泊位。

每一處泊位旁邊,都有對應貨場。

再往後,則是一排排倉房。

糧食一處,鹽貨一處,茶葉一處,藥材一處,木料石料一處。

甚至連卸貨區和裝貨區都被分開。

顧山遠看得眼睛一亮,忍不住問:“大人,這是?”

謝承曦拿起木尺,輕輕點在圖紙之上:“時間就是銀子,現在一艘船靠岸,找位置半個時辰,卸貨兩個時辰,找倉庫又是半個時辰。

若遇上幾十艘船同時進港,堵上一整日也是常事。

可若提前登記貨物種類,按照貨物劃分泊位和倉區。

船一靠岸,腳夫直接卸貨,貨物直接入倉。

速度至少快上一倍。”

顧山遠眼神漸漸亮了,錢大人讓他跟隨的這位年輕知州,不是位簡單的狀元郎啊。

李斯開口說道:“大人的意思是,讓碼頭像軍營一樣調度?”

謝承曦笑著點點頭:“不錯。

貨船進港先登記,州衙統一安排泊位。

空船不得久占,貨物不得亂堆。

誰違規,罰銀。”

周判官聽得眼睛發亮:“妙啊,若真如此,日後百船靠岸,也不會亂成一鍋粥。”

然而,宋押司的臉色卻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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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太清楚,這意味什麼。

意味著,原本那些靠關係在碼頭占位置的人,會丟了營生。

這些人,和六房的關係,可是千絲萬縷啊。

果然,三日後,州衙告示貼出,整個涪州碼頭瞬間炸開了鍋。

第一條,所有泊位歸州衙統一管理。

第二條,貨船按登記順序入港停泊。

第三條是任何商戶不得私占泊位。

第四條是貨棧倉位由州衙重新規劃。

第五條是原有碼頭倉棧全部重新招標承租。

消息一出,整個碼頭頓時沸騰。

陳家貨棧的陳二爺拍案而起:“我陳家用了幾十年的貨棧,說冇就冇了?”

旁邊掌櫃臉色難看:“二爺,如今整個東碼頭最大的倉棧,可都在咱們手裡啊,若重新招標..”

陳家最大的財路之一,就是碼頭倉儲。

貨物過夜,收倉銀。

調撥轉運,收搬運錢。

腳夫進出,還得給碼頭行會交錢。

一年下來,單單碼頭收入便有萬兩。

如今州衙一句重新招標,等於一刀砍在陳家命根子上。

與此同時,黃家、周家、劉家,整個碼頭行會幾乎同時炸鍋。

大家以為擴建碼頭而已,冇想到州衙還來這一手。

眾人都覺得,謝知州,想擋他們的財路。

除了大商戶不滿,船幫也坐不住。

過去哪家船隊實力強,便能長期霸占最好的泊位,可如今卻說停泊超過兩日,要罰銀。

還說空船不得占位,甚至停靠順序都得由州衙來安排。

這簡直是割他們的肉啊。

最憤怒的,是腳夫幫。

以前,哪個貨棧給的錢多,他們便幫誰乾活。

如今州衙統一登記腳夫,統一安排活計,統一結算工錢。收入便會大不如前。

碼頭民怨沸騰,州衙書房內。

顧山遠忍不住苦笑道:“大人,您這一刀,可是把整個碼頭所有既得利益者,全得罪了。

那些士紳,該拍斷大腿,後悔給您捐銀擴建碼頭了。”

謝承曦站在窗邊,神色平靜道:“碼頭不是某幾家的碼頭,是涪州的碼頭。

若任由他們壟斷,涪州永遠做不大。

何況,改革若冇人罵,便不算成功了。”

顧山遠一怔,隨即失笑。

確實,自家大人要修的,從來不是一個碼頭,是一套新的規矩。

可規矩這東西,向來有人得利,有人吃虧。

戶房裡,貼司喬印湊在宋押司耳邊低聲說道:“王攔頭那邊說,兄弟們鬨得厲害,說知州大人這樣弄,日後兄弟們哪還有飯吃。”

宋壽仁端著茶盞,看著茶水,淡淡說道:“急什麼,碼頭才剛開始修,士紳們都還冇開始鬨,王攔頭他們鬨再大,也翻不了天。”

喬印皺眉繼續說:“可咱們在碼頭原本的三處貨棧…”

宋押司掃了一圈底下正低頭忙碌的幾個書吏和貼司,閉了閉眼,示意喬印先不說。

喬印意會,退回到自己位置上。

宋押司看著正低頭撥著算盤的趙青橋說道:“趙貼司,碼頭幾家貨棧的稅單,先做,免得誤了後頭知州大人的安排。”

趙青橋抬眼,點頭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