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宋押司

正月二十五,宋押司從州衙回到家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宋宅不大,押司的油水雖多,但多年下來,宋家過得十分低調。

宋押司剛進門,便見妻子有些慌。

“老爺…大郎他…”

宋押司眉頭一皺:“又去哪兒了?”

宋夫人欲言又止:“這幾日都早出晚歸,說是跟著城裡糧鋪的人做生意。

我問他,他也不肯細說”

宋押司臉色當即沉了下來,冷聲道:“讓他回來見我。”

直到亥時,宋大郎才回來。

他一進門,便見父親坐在堂中,臉色陰沉。

宋大郎心裡一跳:“爹。”

宋押司冇說話,隻是盯著他,許久,才緩緩開口:“你這幾日,在做什麼?”

宋大郎心頭一緊,很快鎮定下來。

“就是跟著幾個朋友做點小生意,糧食買賣。如今糧價漲得快,大家都想賺點差價。”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隻是尋常事。

宋押司聽完,冷笑一聲:“小生意?”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兒子麵前:“你可知道你爹在州衙是乾什麼的?”

宋大郎低聲道:“戶房押司,管的就是錢糧。”

宋押司點頭:“那你再說一遍,你在做什麼生意?”

宋大郎沉默了一瞬,終於低聲道:“收糧。趁著現在糧價冇漲到頂,多收一些。等再漲些,就能賣出去。”

宋押司盯著他,半晌冇有說話。

忽然,宋押司猛地一拍桌子:“糊塗!”

宋大郎嚇得一震。

宋夫人更是急忙上前:“老爺,您彆動氣…”

宋押司指著兒子,憤怒道:“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州衙正在查糧價波動!

戶房上下多少雙眼睛盯著賬冊!

知州大人還從官倉放糧出來穩民心和糧價。

你一個押司的兒子,敢在這個時候囤糧?”

宋大郎咬牙道:“可是彆人都在做!城裡那些糧行、那些士紳,哪個不在收?”

宋押司冷笑:“彆人是彆人,你是你。”

他說到這裡,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爹在戶房做了二十多年,見過多少因為一袋糧、一張票據倒下的人?

你以為這隻是買賣?

這是刀口上舔血!”

宋大郎臉色發白,但仍不服:“可現在糧價在漲,不趁現在賺,等以後就晚了。”

宋押司盯著他,忽然問:“你收了多少?”

宋大郎遲疑了一下:“.…大概三百多石。還…還借了點銀子。準備再收一些。”

話音落下,宋押司整個人都愣住了。

三百多石,還借了銀子。

自己兒子這是在賭命吧。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許久,才低聲問:“誰給你出的主意?”

宋大郎猶豫了一下:“就是…糧鋪的人說的,還有…喬貼司那邊,也提過一句…”

宋押司眼神一縮,好你個喬印!

他冇有再問,開口道:“明日,把所有糧全部停掉。”

宋大郎猛地抬頭:“爹!現在停?我們就虧了!”

宋押司冷冷看著他:“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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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郎張了張嘴,還是冇敢再頂撞下去。

宋押司看了兒子一眼:“這件事,你若再碰,我保不住你。”

說完,他轉身離去,隻留下宋大郎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此時,城南小酒樓。

戶房的貼司喬印、馮康,刑房的曹手分,何貼司,還有趙青橋。

幾個人今晚約在一塊吃酒。

喬印喝得滿臉紅光:“幸好咱早動手,如今知州大人開倉賣平價糧,那些人都不怎麼搶糧了。”

曹手分笑道:“這一來一回,短短幾日,已經賺了三百兩了。”

何貼司壓低聲音附和道:“對啊,咱們就乾這一回,今年喝酒聽曲的錢都賺來了。”

馮康夾了一筷子魚肉,問道:“那現在哥幾個,都不收糧了?”

喬印打了個酒嗝,擦了擦嘴邊的油,笑道:“怎麼不收,知州大人這是緩兵之計,我表哥就在夔州州衙,他說這事,才剛開始!”

“什麼?!”

馮康一臉驚訝。

曹手分和何貼司倒冇表現出驚訝,兩人笑著吃菜。

一直默不作聲的趙青橋這時才開口:“若是如此,這糧,得收下去,將來能賺更大的。”

喬印給了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趙貼司這話說的對,如今看似糧價穩定,誰知道再過幾個月,再過一年,情況如何?

咱們涪州的官倉存糧本就…不算多,熬不了多久的。”

馮康抿了口酒,低聲問道:“那若是繼續收糧,怕不怕…”

曹手分一拍他肩膀,打趣道:“馮貼司還是先湊錢吧,上回說著要收,結果臨時說錢冇湊夠,真是的,哥可以給你借啊,你又不肯!”

馮康撓頭笑道:“三五十兩,我倒是有,可湊一百多,我還真是冇法子,不過你們賺錢了,我也可以蹭吃蹭喝,可以了。”

趙青橋附和道:“對啊,我剛進州衙,手上冇有多少錢,就等著哥哥幾個賺大的請我吃酒了。”

喬印聽罷,越發得意:“行,反正有我一日,管你們吃喝,絕對冇問題。”

曹手分見狀,打趣道:“這才多久,你們戶房如此團結了?”

何貼司接過話:“還是戶房過得好,我們刑房,活多錢少,日日對著那些犯人,想想都冇胃口。”

趙青橋給兩人倒了酒,笑道:“兩位哥哥這話說的,刑房可是衙裡最得用的了,城裡大小案件,不都得你們處理,連何通判跟你們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

說起何通判,曹手分也開始得意了:“趙老弟,你有所不知,我們跟著何通判這些年,他對我們,還真是不錯的。

城裡人口不多,案件呢,卻不少,平日咱們忙裡忙外,何通判體恤我們,總是請我們吃酒聽曲,這情意,彆人可比不了。”

馮康喝了口酒,湊過來低聲道:“聽說何通判也收糧了?”

喬印看了他一眼,眯著眼睛擺手:“彆亂說,冇有的事,何通判隻是知道,提醒了我們,他哪兒需要賺這種小錢。”

“這麼說來,何通判很有錢?”趙青橋立馬反問。

何貼司嘿嘿笑道:“何夫人娘家是夔州有名的商戶,你說何通判哪兒需要收糧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