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囤糧
正月二十,上元節的熱鬨尚未散儘,涪州城裡的年味也還濃著。
可城裡一些做買賣的人,漸漸察覺出了異樣。
東城,陳記糧行,陳掌櫃站在櫃臺後麵,眉頭緊皺。
不過短短十來天,鋪子裡的粳米便賣出去近三百石,幾乎是往年同期的兩倍。
更奇怪的是,買糧的並非缺糧百姓,反倒是那些家中殷實的人家。
陳掌櫃做了二十多年糧食買賣,心裡有不祥預感。
與此同時,城北一家糧鋪,米價牌子已經悄悄換了第三次。
年前,上好的粳米一石一兩八錢。
如今,已經漲到二兩二錢了。
每天都有人來問,說還會不會漲。
謠言,總是傳得極快。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城裡忽然多出許多議論。
有人說江上凍得厲害,糧船過不來。
還有人說今年春荒會特彆嚴重。
甚至有人說,朝廷準備加征糧稅。
各種消息真假難辨,卻讓越來越多的人開始不安。
最先行動的是城中士紳。
陳家、周家、黃家等幾家大商戶,都開始悄悄收糧。
對他們來說,糧食從來不是糧食,而是銀子。
漲價時買進,荒年賣出,幾乎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尤其如今川東商路變化莫測,誰手裡有糧,誰便有底氣。
很快,這種情緒蔓延到了普通百姓之中。
有的婦人咬牙買了兩鬥米,回家後想了想,覺得不夠,第二日又去買一鬥。
這種情況,比比皆是。
尤其是許多人今日買了,明日便發現糧價又漲了,更是拍斷大腿。
於是,更多人開始搶著買糧。
州衙後院,謝承曦看著麵前幾份報上來的糧價單子,久久冇有說話。
顧山遠在一旁神色凝重道:“大人,如今城中已經開始有人囤糧了,不僅百姓如此,城裡士紳和商戶都在收糧。
再這麼下去,隻怕…”
謝承曦當然知曉,一旦百姓開始恐慌性囤糧,事情就不是簡單的糧價上漲了。
因為糧價這東西,很多時候,漲的不是糧,是人心。
就在這時,謝安快步走了進來。
“少爺,交引鋪那邊傳來消息,今天上午,又有三家糧行停售,說倉裡冇貨了。”
一旁的李斯臉色驟變:“怎麼可能,年前秋糧才剛入倉!”
謝承曦倒並不意外,他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川東輿圖前,目光落在夔州二字上。
許久,他才輕聲開口:“不是冇糧,怕是有人不想讓糧食進涪州。”
謝安和李斯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見了震驚。
謝承曦繼續道:“看來,那位趙知州,比我想象中還要著急,而且,還不顧百姓的死活。”
隨後他問道:“糧倉如今怎樣?”
顧山遠一怔:“糧倉?”
謝承曦點頭:“我是問整個涪州,缺糧嗎?”
顧山遠仔細想了想,搖頭道:“倒是不缺,去年算是豐年,官倉有糧,民間糧倉也有。
便是城中這些糧行,實則倉裡至少也有數千石糧,隻是囤貨居奇罷了。”
謝承曦點了點頭,隨後笑道:“那就不是糧荒,是心荒。”
下午,謝承曦派人送出十餘張帖子。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0章囤糧(第2/2頁)
傍晚時分,趙秉之來了。
陳家家主陳佳德來了,周家家主周求財和黃家家主黃耀祖也都來了。
這些都是如今涪州城中最有實力的士紳和商賈。
也是碼頭擴建最受益的幾人。
趙秉之剛進門便皺眉道:“大人可是為了糧價的事?”
謝承曦點頭:“趙老覺得,這糧價還能漲多久?”
趙秉之苦笑:“若百姓繼續搶糧,還能漲,甚至會越來越高。”
謝承曦又問:“那若百姓不搶呢?”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
陳佳德還以為謝承曦喊他們來,是敲打他們,讓他們彆暗中囤糧。
趙秉之忽然明白了什麼:“大人的意思是…”
謝承曦起身,走到輿圖前:“糧價上漲有兩個原因,第一,有人確實在收糧,第二百姓怕糧價再漲。
前者呢,咱們暫時管不了。
但後者,我們可以管。”
趙秉之脫口而出:“穩定人心。”
謝承曦點頭:“不錯,隻要百姓相信糧不會斷,搶糧自然會停,糧價慢慢穩下來。”
趙秉之忍不住感歎:“大人高明。”
尋常官員若遇到這種情況,大多禁止漲價,可謝承曦卻不走尋常路。
第二天,州衙忽然貼出告示:州衙官倉糧食充足,絕無缺糧之憂。
從正月二十三開始,官倉每日拿出五十石平價糧出售,每戶限購五鬥。
若有糧商惡意囤積居奇,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告示一出,整個涪州轟動。
更讓百姓意外的是,當天上午,趙秉之第一個站了出來,趙家糧倉打開。
每日出售二十石平價糧。
隨後,周家、王家、李家等幾家士紳紛紛響應。
陳家見狀隻能開團秒跟,畢竟這算是虧本的買賣,但他們不得不跟。
不到半天時間,城中便多出了六七處平價糧點。
百姓們開始還不相信,忍不住問:“官府真賣糧?”
差役大聲喊道:“州尊大人親自下的令!
糧多的是!人人都有!
不用搶!”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一連幾日,大家發現糧價真的冇有漲,百姓心中的恐慌開始慢慢消散。
不過幾日,糧價上漲的勢頭硬生生被止住了。
雖然價格依舊偏高,但卻冇有一天一個價的瘋狂模樣。
不過宋押司這邊,情況就有些不妙。
早在糧價上漲之初,趙青橋依舊被借調到戶房幫忙。
秋糧剛入冊,春稅又即將開始籌備,各縣報上來的賬目堆滿了桌案。
幾個書吏埋頭撥弄算盤。
宋押司捧著熱茶坐在上首,低頭核對各縣糧冊。
趙青橋卻嘴角一勾,抱著一摞賬冊走了過來:“宋押司。這是縣裡送來的糧價。”
宋押司結過一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又漲了?”
趙青橋點頭:“半個月漲了三成多。”
宋押司冷哼一聲:“商人逐利,隔一陣就有這麼一遭。”
趙青橋笑了笑,故意壓低聲音自說自話:“這時候我若有些閒錢,倒是個發財的機會。城裡不少士紳都開始收糧了,一進一出便是幾千兩銀子,真是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