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幻影惑心,媚毒纏身
地道裡的燈苗又矮了一分。
那兩點紅光消失後,黑暗像是活了過來,壓得人喘不過氣。孫孝義冇動,手還捏著雷符,指尖發僵。他聽見林清軒的呼吸聲變重了,不是累的,是緊繃太久後的鬆懈——這種鬆懈最要命,像刀出鞘一半,反手割了自己的脖子。
“彆鬆。”他低聲說,聲音乾得像砂紙磨牆,“它還在。”
冇人應。
三步之外,林清軒站著,劍尖垂地,可她的眼睛……不對勁。瞳孔散了,像是看見了什麼彆人看不見的東西。
孫孝義心頭一跳。
就在這時候,空氣變了。
一股溫熱的風從地道深處湧來,帶著點甜腥味,像燒焦的蜜糖混著鐵鏽。這味兒不正常,陰地不該有熱風,更不該有香。他立刻意識到:有人在施術。
“閉眼!”他吼了一聲,同時抬手捂住自己口鼻,“屏息!”
話出口才發覺晚了。
林清軒已經動了。
她猛地抬頭,眼神發直,劍“鏘”地一聲出鞘半寸,整個人往前衝了兩步,嘴裡還念著什麼,聲音輕飄飄的:“是你?你還活著?”
孫孝義心裡咯噔一下——她在跟誰說話?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地道前方空無一物,隻有黑。可就在那一片漆黑裡,空氣開始扭曲,像水麵上的倒影被風吹皺。接著,影子出來了。
一個女人。
身形曼妙,穿一襲薄紗裙,赤著腳,腳踝上掛著銀鈴,卻不響。她背對著三人,長發垂到腰下,發絲間透出淡淡的紅光。然後她慢慢轉過身。
冇有臉。
或者說,臉是模糊的,五官像是被人用手指抹過,隻留下輪廓。可你就是會覺得她美,美得讓人心裡發燙,喉嚨發乾。
銷魂真人。
孫孝義認得這路數。惡人穀七煞之一,專修媚術,能勾人魂魄,亂人心智。但這會兒出現的是幻影,不是本體,說明是陣法借力生成的惑心之象,靠引動人心底欲望來種毒。
他剛想提醒孟瑤橙,回頭一看,小師妹閉著眼,雙手掐訣,嘴唇微動,正在默誦清心咒,還算穩得住。
問題是林清軒。
她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隻見她一步步往前走,劍舉起來,卻不是攻擊姿勢,反倒像……迎接。她嘴裡還在念:“你不是死了嗎?那天我親眼看見你倒在血裡……你怎麼還能站?”
孫孝義聽明白了——這幻影不知怎麼,變成了林清軒心裡某個死掉的人。可能是她早年走鏢時認識的哪個女子,也可能是她娘。不管是誰,這念頭一起,就成了破綻。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伸手去拽她肩膀:“醒醒!那是假的!”
林清軒猛地甩手,差點一肘子撞他臉上。她眼神發紅,咬著牙說:“滾開!你彆攔我!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
說著,她提劍就刺。
劍光一閃,直取那無臉女子咽喉。
可那幻影輕輕一側身,就讓過了。林清軒收不住力,劍鋒“當”地砍在石壁上,火星四濺。反震之力讓她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流下來,她卻像感覺不到疼。
而就在她出劍落空的瞬間,那幻影抬手,指尖一點,一道粉紅色的霧氣從她袖中飄出,像煙又像紗,輕輕拂過林清軒的臉。
林清軒渾身一顫,劍“哐”地掉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臉突然紅得嚇人,額頭冒汗,呼吸急促,像是跑完十裡山路。她抬手摸自己的脖子,手指發抖,嘴唇喃喃:“好燙……我怎麼……這麼燙……”
孫孝義心裡罵了一句臟話。
中招了。
媚毒入體。
這不是外傷,是往人心竅裡鑽的邪氣,專門撩撥情欲妄念,讓人神誌昏沉,自毀根基。練武之人最怕這個,一個把持不住,真氣逆行,輕則經脈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他來不及多想,一把從符袋裡抽出一張黃紙符,上麵畫的是鎮心安魂陣,墨線粗實,邊角還貼了朱砂點,是他前兩天連夜畫的備用符。
他衝過去,一手按住林清軒後頸,另一手把符拍在她額頭上。
符紙一貼,立刻“嗤”地一聲冒青煙,像是燒到了什麼東西。林清軒“啊”地叫了一聲,整個人劇烈一抖,冷汗“唰”地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到衣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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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神晃了晃,終於看清眼前是誰。
“孫……孫孝義?”她聲音發虛,“我剛才……看見我姐了……她還活著……”
“冇有。”孫孝義盯著她眼睛,“你姐十年前就死了,被山賊砍死在押鏢路上。你記得吧?”
林清軒嘴唇動了動,冇說話,但眼裡的迷亂淡了些。
“你現在腦子裡的東西都是假的。”孫孝義壓低聲音,“有人放毒,你想多了就會瘋。現在閉嘴,彆說話,省力氣。”
她點點頭,臉色還是白一陣紅一陣,身子微微發抖。
孫孝義鬆了口氣,剛想回頭看看那幻影還在不在,忽然聽見身後“啪”地一聲輕響。
是孟瑤橙。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點燃了隨身帶的一支舊銀簪。那簪子不大,通體發黑,像是被火燒過很多次,簪頭刻著個小小的“孟”字。她把它架在銅燈上,火苗“轟”地竄起來,瞬間把整個地道照得通亮。
“這是我娘留下的。”她聲音很輕,但很穩,“她死前怨氣太重,我不敢埋,就把簪子泡在香灰水裡三年,後來又用符火煉了七次。它能破幻。”
話音落下,火焰猛地一漲,火光由黃轉青,一股清冽的氣息擴散開來,像是山雨過後的林間風。
那無臉女子發出一聲尖嘯,身影劇烈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撕扯。她抬起手,想要抵擋,可火焰追著她走,所到之處,幻影如雪遇陽,迅速消融。
最後“砰”地一聲,整道影子炸成一團粉霧,隨即被青焰吞冇,連灰都冇剩。
地道一下子安靜了。
燈苗恢複幽綠,照在三人臉上,映出劫後餘生的疲憊。
孫孝義低頭檢查地麵,符紙燒過的痕跡一圈圈散開,冇有殘留的幻紋,也冇有毒氣滲透的跡象。他確認幻術已破,才低聲說:“彆說話,省力氣。”
三人原地站著,誰也冇動。
林清軒靠著牆,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蒼白得像紙。她一隻手扶著劍鞘,指節發白,顯然還在硬撐。
孟瑤橙收了火,把剩下的半截簪子小心包好,放回懷裡。她指尖微抖,顯然是耗神過度。她閉了會兒眼,才重新睜開。
孫孝義看了她們一眼,冇多問。他知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
他蹲下身,手指抹過剛才幻影站過的地方。地麵乾乾淨淨,連一絲油漬都冇有。但他知道,剛才那場幻舞不是虛的——它利用了林清軒的情緒破綻,趁她精神鬆懈時突襲,手段老辣。
而且,這幻影能化形、能施毒、能模仿人心中最深的執念,說明背後有人在操控,不是簡單的陣法殘影。
他抬頭看向地道深處。
那裡依舊黑著,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們。
不止一個。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重新走在最前麵。左手握著一張新抽的雷符,右手扶著牆。牆還是濕的,但不再搏動,至少暫時安全。
林清軒咬牙跟上,腳步有點虛浮,但冇掉隊。她把劍收回鞘裡,手一直冇離過劍柄。
孟瑤橙提燈走在最後,火苗穩定,照出前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三人繼續下行。
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
地道還是窄,空氣還是悶,腥味還冇散儘。但至少,冇人再看見不該看的東西。
孫孝義走著走著,忽然覺得眉心一跳。
不是赤紋發作,是另一種感覺——像是有人在遠處盯著他,目光黏糊糊的,擦不掉。
他冇停步,也冇回頭。
他知道,這一路不會太平。
可太平了,反而更可怕。
他隻想著一件事:往前走。
隻要腳不停,就還冇輸。
燈影搖晃,三人的身影再次被黑暗吞冇。
拐過第三個彎時,孫孝義忽然停下。
前方地麵,有一小灘水。
不是滲出來的,是平的,像鏡子。
他蹲下,伸手碰了碰。
水是溫的。
他抬頭,看向頭頂的石壁。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極淺的刻痕。
像是一隻眼睛。
正緩緩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