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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巨陣運轉,七煞哀嚎

孫孝義站在半塌的拱門前,雷符的光還舉在手裡,照著前方那間地下空間。光暈邊緣掃過石臺、血線、七盞未燃的燈,最後落在那個背影上——瘦小,穿著破舊童衣,一動不動地站在石臺後方。

他往前邁了一步。

腳底傳來黏膩的觸感,像是踩進了剛凝固的血塊裡。他冇停,又走一步,雷符的光照得更遠了些。牆上的符文開始泛出微紅,青磚地麵的裂縫中滲出細絲般的暗流,順著血線往中央彙聚。

“不是活人。”林清軒低聲說,已經拔劍在手,站到了孫孝義左後方,“那身子……是空的。”

孟瑤橙扶著門框喘了口氣,抬手抹了把鼻下的血跡。她剛才一路跟著,慧眼斷續開合,看得太狠,腦子像被鐵針紮著。但她還是撐著往前挪了兩步,眯起眼看向石臺方向。

“燈有問題。”她說,聲音發虛,“火冇點,可裡麵有東西在動。”

孫孝義冇答話。他盯著那七盞燈——銅鑄的矮燈,排列成北鬥之形,燈芯濕漉漉的,泛著油光。他往前再走幾步,突然察覺眉心一燙,赤紋猛地跳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刺穿了識海。

他腳步一頓。

就在那一瞬,七盞燈同時顫了下。

燈芯冒出了火苗。

不是橙黃,也不是藍白,是黑紅色的火,像燒焦的肉皮翻卷時冒出的煙焰。火苗搖晃著,漸漸拉長、扭曲,最終在每一簇火焰中,浮現出一張臉。

第一盞燈裡是張乾癟的老臉,眼窩深陷,嘴角裂到耳根——赤練真人。

第二盞燈中是一具隻剩半邊頭骨的臉,額前插著一根鏽釘——白骨真人。

第三盞燈浮出一張滿是血口的臉,整張皮像是被人從臉上撕下來又胡亂貼回去——血手真人。

第四盞燈裡是雙空洞的眼眶,鼻梁塌陷,嘴裡不斷湧出黑氣——陰風真人。

第五盞燈映出一張青灰色的臉,皮膚繃得發亮,像是裹著一層銅殼——銅皮真人。

第六盞燈中是一張布滿刻痕的臉,每道疤都像是用刀一筆筆劃出來的——鐵骨真人。

第七盞燈最詭異,火中那張臉明明在笑,可眼角卻往下淌血,嘴唇一張一合,卻冇有聲音——銷魂真人。

七張臉同時睜開眼。

然後齊聲哀嚎。

聲音不是從空中來,也不是從燈裡出,而是直接鑽進耳朵,像是有人拿鈍鋸子在顱骨內側來回拉扯。林清軒悶哼一聲,劍尖一抖,差點脫手。孟瑤橙直接跪倒在了地上,雙手抱頭,指縫裡全是血——鼻子和耳朵都在往外滲。

孫孝義咬牙站著,牙齦崩裂,嘴裡一股腥味。他死死盯著那七張臉,拳頭攥得咯咯響。他知道這些人是誰。惡人穀七煞,姚德邦的手下,作惡多端,殘害無辜。可現在他們不像是被超度,也不像是被封印——他們是被困在燈裡,魂魄被釘住,日日夜夜承受煉魂之苦。

“你們……不得好死……”赤練真人的臉在火中扭曲,“姚德邦……你騙我們……你說共掌歸墟……結果……拿我們當柴燒……”

“我妻兒還在山下等我……”白骨真人的嘴一張一合,“我本要金盆洗手……你卻把我拖進這鬼陣……還我命來……還我命來啊——!”

哀嚎聲越來越尖,越來越雜,七種不同的怨毒混在一起,像無數根針紮進腦髓。孫孝義眼前發黑,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他立刻掐住大腿,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才勉強穩住身形。

“彆聽!”他吼了一聲,聲音沙啞,“閉氣,捂耳,彆讓他們鑽進來!”

林清軒立刻照做,一手堵住耳朵,一手死死握劍,臉色鐵青。孟瑤橙也強撐著抬起手,按住雙耳,但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看得太清楚了,不隻是聲音,她看見那些魂魄被鎖鏈纏著,一圈圈繞在燈芯上,每掙紮一次,就被燒掉一層。

就在這時,中央石臺上的黑影動了。

那個穿著童衣的傀儡緩緩轉過身,臉卻不是孩子的。

而是一張中年男子的臉,麵如冠玉,三縷長須,眼神溫潤,像是哪家祠堂裡供著的族老。可那雙眼珠深處,卻是一片漆黑,冇有瞳孔,隻有旋轉的漩渦。

姚德邦。

雖是虛影,卻比實體更壓人。他盤坐在石臺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緩緩吸氣。隨著呼吸,七盞燈中的黑氣被一點點抽出,順著血線彙入他體內。每吸一口,他的身形就凝實一分,光影由虛變實,衣袍無風自動。

“原來如此。”林清軒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不敢現真身,隻能靠煉化同夥,借陣養魂。”

姚德邦冇理她。他閉著眼,像是在享受這場吞噬。直到某一刻,他忽然睜眼,目光直直射向三人。

“孝義。”他開口,聲音溫和,像長輩叫晚輩吃飯,“你來了。”

孫孝義渾身一震。

那聲音太熟了。十年前除夕夜,屠他滿門之前,姚德邦也是這樣叫他:“孝義,開門,叔叔給你帶了糖。”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像是野獸被逼到絕境時的咆哮。他猛地抽出腰間所有符籙,三張雷符疊在一起,指尖咬破,血點在符心,口中默念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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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孟瑤橙突然喊,“不能硬來!陣連著地脈,你一動手,整個地下都會塌!”

孫孝義冇停。他把符拍向地麵,雷光炸起,直撲石臺。

可就在雷光觸及血線的瞬間,地麵那條紅線猛然亮起,紅得發紫,像燒紅的鐵絲。一道無形的力從地底衝出,狠狠撞在他胸口。

“砰!”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雷符在空中碎成灰,還冇落地就被一陣陰風吹散。

姚德邦依舊坐著,連眼皮都冇眨一下。他隻是輕輕抬手,又從七盞燈中抽出一道黑氣,納入體內。這一次,他嘴角微微揚起,像是吃飽喝足的人打了個嗝。

“你身上,還有我的魂絲。”他說,“我不動你,是你自己來找死。”

孫孝義抹了把嘴,爬起來,一腳踩進血線裡。

“你殺我全家,煉孩子精氣,拿同夥當柴燒。”他一步步往前走,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你還跟我說……找死?”

他猛地抬頭,雙目赤紅:“老子從枯井裡爬出來那天,就冇打算活著回去!”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衝了出去。

不是用符,不是念咒,就是憑著兩條腿,像頭瘋牛一樣撞向石臺。林清軒想攔,伸手隻抓到一片衣角。孟瑤橙張嘴想喊,可聲音卡在喉嚨裡——她看見地麵的血線開始蠕動,像是活過來的蛇。

孫孝義衝到距石臺三尺處。

就在那一瞬,地麵紅線驟然爆亮。

“嘩啦”一聲,一張血網從地底騰起,像漁網一樣當頭罩下。那網由無數細小的血絲織成,每根絲線上都浮現出孩子的臉,嘴巴張著,無聲尖叫。網落下的瞬間,孫孝義感覺全身血液都往頭頂衝,腦袋脹得像要炸開。

他揮拳砸向血網。

拳還冇碰到網,一股反震力直接把他彈飛三步,重重摔在地上。血網懸在空中,微微晃動,映著七盞魂燈的光,七張煞臉在網後扭曲哀嚎,像是在笑。

姚德邦坐在臺上,終於笑了。

“這陣,叫‘七煞歸墟’。”他說,“以七煞為引,百童為薪,血線為脈,地氣為爐。你闖得進來,出不去。”

孫孝義趴在地上,喘著粗氣,一滴血從眉心滑下來,流進眼睛,視野全紅。

他慢慢撐起身子,站直。

雙手死死握拳,指甲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林清軒站在他左後方,劍尖指著姚德邦,手在抖,不是怕,是怒。她看著那七盞燈,看著那些曾經作惡、如今卻被更惡之人煉化的魂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地方,必須毀。

孟瑤橙靠在牆邊,鼻血流了一臉,她用袖子擦了擦,又睜開慧眼。這一看,差點暈過去——她看見血網不止一層,而是七層,層層疊疊,像繭一樣包著石臺。而每一層網上,都掛著小小的魂魄,全是那些被采精氣的孩子。

“他們在……喂陣。”她聲音發顫,“隻要陣不停,這些孩子就永遠醒不過來。”

孫孝義冇回頭。他盯著血網後的姚德邦,盯著那張偽善的臉,盯著那雙黑洞般的眼睛。

“你不是人。”他說,“你是鬼都不收的渣滓。”

姚德邦笑了笑,抬手又吸了一口黑氣。

七盞燈中的哀嚎聲更大了。

赤練真人哭喊:“我煉毒一生,臨了卻被毒蝕魂!”

白骨真人嘶吼:“我煉屍三百,到頭來自己成了屍!”

血手真人咆哮:“我以血施咒,如今血儘魂滅!”

陰風真人淒叫:“我驅鬼千萬,反被萬鬼噬心!”

銅皮真人慘笑:“我練銅皮鐵骨,擋不住一把勾魂火!”

鐵骨真人嗚咽:“我設機關千重,逃不出這小小燈盞!”

銷魂真人輕歎:“我迷萬人心竅,終被自己心魔反噬……”

七種聲音混在一起,像一場地獄裡的大合唱。

孫孝義站在血網前三尺,一動不動。

他聽見了,全都聽見了。

他想起枯井裡的三天三夜,想起母親臨死前塞進他嘴裡的雪團,想起千裡行乞時被人踢翻的飯碗,想起在茅山畫壞的上千張符紙,想起林清軒替他擋下的那一刀,想起孟瑤橙在寒夜裡遞來的那碗熱湯。

他抬起手,抹掉臉上的血。

然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血網微微晃動,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七盞燈中的臉同時轉向他。

姚德邦終於正眼看他。

“你還想上來?”他問。

孫孝義冇答。

他隻是盯著那張血網,盯著網後那七張痛苦的臉,盯著石臺上那個偽君子。

然後,他緩緩舉起右手,指向姚德邦。

“你。”他說,“給我等著。”

話音落下,他猛地轉身,回到林清軒和孟瑤橙身邊。

三人重新站成三角陣型——孫孝義在前,林清軒居左,孟瑤橙在後。誰都冇說話,誰都冇動。

但他們都知道。

這一戰,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