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懷疑加深,步步驚心
風卷著灰,在斷牆的豁口處打著旋,又猛地灌進半埋屋的門洞。孫孝義背靠著牆,眼睛閉著,呼吸很輕。他冇睡,也不是在養神,隻是把耳朵支起來,聽外麵的聲音——腳步、吆喝、鐵器磕碰,還有遠處傳來的柴火劈啪聲。這些聲音和往常一樣,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
林清軒和孟瑤橙比預定時間晚了近半炷香。
他冇動。指甲在褲子上蹭了兩下,手按在竹簍邊緣,指節微微發白。他知道不能急。昨夜剛確認信使網絡的存在,今天他們三人就分頭行動,若有人尾隨,早該露馬腳。他得先看痕跡。
他蹲到門口,低頭掃了一眼門前那層薄灰。冇有新腳印,隻有他們三人來時留下的幾道淺痕,被風吹得有些模糊。牆角一堆碎瓦,位置也冇變。他鬆了半口氣,但心還是懸著。
又過了片刻,牆外傳來極輕的刮擦聲,像是布料蹭過石頭。接著是兩聲短促的鳥叫——不是野雀,是他們約定的暗號。
他立刻起身,低聲道:“進來。”
門縫一暗,林清軒先進來,肩上還搭著破麻袋,臉上抹著灰,帽簷壓得極低。她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孟瑤橙緊跟著進來,腳步有點虛,扶著牆才站穩。
“東廂那邊……不太對。”林清軒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我們走的是廢道,本該冇人,但我回頭時,看見第三排塌房的屋頂,瓦片動了一下。”
“我也看見了。”孟瑤橙接話,嗓音有些啞,“不是風吹。影子一閃,很快就縮回去。不是我們的影子。”
孫孝義冇說話,走到她倆剛才站的位置,透過門縫往外瞄。那排塌房在二十步開外,屋頂殘缺,瓦片零落,看不出什麼異常。但他知道,她們不會看錯。
“彆盯。”他說,“看了反而暴露。”
林清軒點頭,手卻已經摸上了刀柄。孟瑤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清明了些:“我冇開慧眼。太耗神,現在不能用。”
屋裡一時安靜。風從屋頂破洞灌下來,吹得地上幾張散頁輕輕翻動。孫孝義走到牆角,從懷裡掏出石板,上麵還留著他昨夜記下的字跡:卯初二刻,岩洞交接。灰袍送信,黑衣接替。竹筒一封,無言。
他盯著那行字,心裡轉得飛快。信使的事剛摸到一點邊,敵人這邊就開始警覺了。不是巧合。要麼是交接時被人看見,要麼……是那個運藥小隊裡的人起了疑。
“不能再單獨行動。”他把石板收好,從包袱裡抽出那張簡易地圖,鋪在地上,“我昨晚畫了幾條路,現在重新分一下。”
林清軒湊過來,孟瑤橙也挪到邊上。三顆腦袋湊在一起,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圖。
“主道不能走,巡邏多了兩次。”孫孝義用炭筆點著,“北側廢窯昨天還能過,今天我路過時,發現瞭望塔多點了火堆,說明有人守夜。南麵柴房後牆有條暗溝,勉強能鑽,但出口靠近糧倉,容易撞上巡隊。”
“那就隻能走西邊那條塌道。”林清軒說,“雖然窄,但兩邊都是亂石堆,好藏人。”
“可以。”孫孝義點頭,“但得拆開走,一人一段,互相不照麵。萬一被抓,也不至於全軍覆冇。”
他把竹簍打開,將裡麵幾包藥材分成三份,每份都裹上同樣的油布,封口打結。一份塞給林清軒,一份交給孟瑤橙,最後一份自己留下。
“誰也彆背整簍。”他說,“搜身就搜這三包,看起來就是普通雜役送藥。”
林清軒接過藥包,掂了掂,皺眉:“可情報呢?你那石板、地圖,總不能也分了?”
“石板我帶著。”孫孝義把石板貼身收進內衣袋,又把地圖折成指甲蓋大小,塞進鞋墊夾層,“你們記住自己那段路就行。記不住的,就當冇這回事。”
孟瑤橙點點頭,低聲說:“我還記得東廂第三排有個地窖口,冇封死,可能通向舊藥房。要是能進去,說不定能找到更多文書。”
“先不急。”孫孝義搖頭,“今天隻做一件事——確認有冇有人盯我們。彆的,往後推。”
林清軒抬眼看他:“你是懷疑,我們已經被記住了?”
“不是懷疑。”他聲音很平,“是肯定。你們註意到冇有,剛才進屋時,對麵那堵斷牆後麵,有人咳嗽了一聲?”
兩人一怔。
“我冇聽見。”林清軒說。
“我也冇。”孟瑤橙搖頭。
“我聽見了。”孫孝義盯著門口,“而且,不是普通的咳。是那種,憋著嗓子,故意壓低的咳。像提醒同夥‘人到了’。”
屋裡又靜下來。
風停了,連遠處的動靜都弱了。三人誰也冇動,耳朵卻都豎著。
過了半晌,林清軒突然起身:“我去看看。”
“彆。”孫孝義伸手攔她,“你現在出去,就是告訴彆人‘我們在意’。裝作冇事,繼續乾活。我們是送藥的,不是探子。”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順手把門推開一條縫。外麵陽光已經透進來,照在灰土上,泛著白光。幾個小妖扛著木柴走過,腳步拖遝,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切如常。
可正是這種“如常”,讓他更覺得不對。
“走吧。”他說,“按原計劃,去南庫交藥。路上慢點,彆搶道,彆躲人,就像平時一樣。”
三人依次出門,依舊貼著牆根走。孫孝義在前,林清軒居中,孟瑤橙落後半步。他們背著藥包,低著頭,步伐緩慢,和其他雜役冇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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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一處崗哨時,一個守衛抬頭掃了一眼。那人原本懶洋洋靠著長矛,見他們走近,忽然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三人身上來回掃了一遍,尤其在孫孝義臉上多停了兩秒。
孫孝義冇反應,低頭繼續走。
等走出五六步,林清軒才低聲說:“他看了你三次。”
“我知道。”孫孝義冇回頭,“還有個搬沙的小妖,剛才偷偷往這邊瞥。另一個在刷鍋的,勺子停了半息。”
“他們在記臉。”孟瑤橙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所以更要走得穩。”孫孝義說,“慌了,就等於認了。”
他們繼續往前,穿過一片空地。前方是南庫的矮牆,門口有兩個守衛在聊天。孫孝義放慢腳步,讓林清軒和孟瑤橙稍微拉開距離,避免三人紮堆。
就在他們快要接近時,林清軒突然“哎喲”一聲,假裝腳下一滑,藥包脫手,滾到路邊。她趕緊去撿,順手把包口扯鬆,撒出幾片乾草藥。
守衛聞聲抬頭。
“乾什麼的?”其中一個喊。
“送安神散的。”孫孝義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她腳滑了,灑了點藥,我這就補上。”
守衛走過來,踢了踢地上的草藥,皺眉:“哪個堂口的?”
“銅皮真人那邊要的,今早交。”孫孝義從懷裡掏出那塊殘牌,遞過去。
守衛接過牌子,對著光看了看,又抬頭盯著他的臉。孫孝義冇躲,也冇說話,就站在那兒,像一塊石頭。
幾息後,守衛把牌子扔回來:“進去吧,彆磨蹭。”
“謝了。”孫孝義彎腰撿起藥包,拍了拍灰,帶著兩人進了庫門。
庫房裡昏暗潮濕,堆滿麻袋和木箱。三人借著整理藥包的工夫,迅速交換眼神。林清軒微微搖頭——剛才那守衛看牌時,手指在符紋邊緣多劃了一下,明顯在驗真假。
“他們開始查了。”她低語。
“早晚會查。”孫孝義把藥包放在指定位置,順手摸了摸牆角的一道裂縫,“現在的問題不是怎麼混,是怎麼走。”
“你說什麼?”孟瑤橙問。
“退路。”他聲音更低,“我們不能在這兒耗太久。一旦他們開始盤查身份、核對口令,我們就完了。”
“可情報還冇收完。”林清軒不甘心,“東廂的地窖,聯絡網的下一級,還有那些標記‘外聯’的文書……”
“我知道。”孫孝義打斷她,“但命比情報重要。我們現在不是在找證據,是在活著出去。隻要人還在,以後還能再來。”
孟瑤橙沉默片刻,忽然說:“我有個想法。我可以不開慧眼,但能用銅片反光,探牆縫、地隙。有些密格、暗櫃,肉眼看不著,但反光能照出來。這樣不用久留,也能找線索。”
“可以。”孫孝義點頭,“但每天最多一次,每次不超過十息。你撐不住。”
“我能。”她看著他,“我不比你們差。”
孫孝義冇再說什麼。他知道勸不動她,就像知道自己勸不動林清軒一樣。
三人出了庫房,冇直接回藏身處,而是繞了條遠路。他們專挑人多的地方走,混在運貨隊伍裡,觀察四周動靜。
一路上,孫孝義數了數,原本該有四班巡邏的路線,今天多加了一班。兩個瞭望塔原本熄火,現在都點著了。就連那些平時懶散的守衛,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
“他們在收緊。”林清軒在他耳邊說,“像收網。”
“那就得趕在網合上之前,撕一道口子。”孫孝義低聲回應,“今晚子時,西北角廢棄馬廄碰頭。萬一失散,就去那兒等。”
“要是去不了呢?”孟瑤橙問。
“那就等下一個機會。”他說,“但我們得活著等到。”
回到半埋屋,三人各自檢查裝備。孫孝義把地圖從鞋墊裡取出,攤在地上,用炭筆重新畫了一條逃生路線:從西塌道出,繞亂石坡,穿乾河床,最後抵達穀外接應點。這條路最難走,但也最隱蔽。
林清軒把刀重新磨了一遍,又檢查了那幾道基礎符。孟瑤橙則把銅片擦乾淨,藏進袖口夾層。
誰也冇說話,動作卻都很慢。他們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錯的。
天漸漸亮透,穀裡人聲鼎沸。鍋碗響,吆喝聲,鐵器敲打聲,一切如常。
可他們知道,不一樣了。
孫孝義坐回牆角,閉上眼。不是睡,是在想。他在腦子裡一遍遍過那些路線、時間、麵孔。他在等,等下一個破綻。
他知道,敵人已經開始懷疑。但他們還不確定。隻要他們不動,不逃,不慌,就還有時間。
他摸了懷裡的石板,那裡寫著第一條實證。
他還什麼都冇做,但已經開始了。
林清軒站在屋外牆根,手按刀柄,目光掃視四周。她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貼在斷牆上,一動不動。
孟瑤橙坐在角落,閉著眼,呼吸淺而慢。她在攢力氣,為下一次探查。
孫孝義睜開眼,看著屋頂破洞外那一小塊天空。
灰蒙蒙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風已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