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核心區域,真相漸明
日頭偏西,影子拉得老長,馬廄的殘骸投下歪斜的黑框,像口半埋的棺材。孫孝義趴在亂石堆後,指節抵著額頭,太陽穴還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人拿針在戳。他冇去摸,怕動作大了驚動什麼。風從穀底往上刮,帶著一股鐵鏽混著腐草的味兒,吸進肺裡,喉嚨發乾。
林清軒靠在他右肩後半步,刀柄卡在臂彎裡,手一直冇鬆。她盯著前方那道矮牆——牆不高,頂多齊胸,可牆後就是深穀,再冇有退路。孟瑤橙坐在左側,背貼著冷石頭,右手掌心纏著布條,血從縫隙裡滲出來,一滴,又一滴,砸在碎石上,顏色發暗。她閉著眼,不是睡,是忍。鼻梁根那兒隱隱作痛,像是有根線往腦子裡扯。
“走。”孫孝義開口,聲音壓得比砂紙還粗。
三人冇應,但身子都動了。林清軒先爬起來,把麻袋往肩上提了提,遮住下半張臉。孟瑤橙扶著石頭站起,腳底一軟,膝蓋晃了晃,硬是撐住了。孫孝義最後一個起身,腿上的舊傷抽了一下,他咬牙,冇出聲。
他們不再繞,也不再貼牆。最後一段路,光禿禿的,連個遮身的土包都冇有。地麵是夯過的黃土,踩上去不會留印,可土裡嵌著細密的符紋,朱砂畫的,斷斷續續,像一張網。孫孝義蹲下,指尖蹭了點土,撚了撚,抬頭看天。雲層厚,陽光割不開,風卻一陣一陣地掃過來,不是自然風,是陰風,帶著涼意,專往人骨頭縫裡鑽。
他知道,這是靈識探查。
他從懷裡摸出一道符,黃紙,邊角磨損,是他早年畫壞的一張“靜氣符”,冇用過,一直留著。他咬破指尖,血珠擠出來,塗在符心。符紙吸了血,顏色變深,像塊陳年血痂。他把符紙撕成三片,每人一片,貼在後頸。
血符入膚,瞬間發涼。呼吸慢了,心跳也沉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摁進了泥裡。孟瑤橙打了個寒顫,嘴唇發白。林清軒眼神一凝,握刀的手更緊。
風掃過來,貼地而行,卷起一層灰。三人伏低身子,像三截枯木,一動不動。風過,無異樣。
孫孝義又動了。他拆開麻袋口,掏出一把棉絮,灰不溜秋的,是運藥時墊箱子用的。他又從袖裡抖出一小包石灰粉,混進去,攪勻。然後一點點撒在符紋密集處。石灰落土,發出極輕的“簌簌”聲,像蟲爬。符紋接觸石灰,顏色淡了一瞬,像是被水泡過。
他做了個手勢:走邊緣。
三人起身,踮腳,踩著碎石和斷磚的邊緣往前挪。每一步都算準了,避開主路,也避開銅鈴陣的投影範圍。頭頂懸著幾串銅鈴,掛在鐵絲上,風一吹就響。現在風停了,鈴不響,可誰也不敢賭。
十五息。
又十五息。
風再起,陰風掃過,三人屏息。
風過,繼續挪。
十丈路,走了小半炷香。終於挨到矮牆下。孫孝義翻身躍上,動作輕,落地無聲。林清軒跟上,孟瑤橙最後,腳下一滑,手撐牆,悶哼一聲。孫孝義立刻回頭,手按刀柄。守衛冇動靜。屍傀立在燈下,披著鏽甲,頭盔遮臉,一動不動。
牆內就是核心區域。
孫孝義蹲下,朝兩人招手。林清軒翻進來,落地滾了半圈,藏進陰影。孟瑤橙咬牙,翻上來,腿一軟,跪在地上。孫孝義伸手扶她,指尖碰到她手腕,冰涼。他冇說話,隻拍了拍她肩膀。
三人貼著牆根趴下,喘了幾口氣。空氣更沉了,像是浸過水的棉被,壓在胸口。遠處傳來水聲,很沉,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池子裡攪動臟東西。
孫孝義抬頭看。環形結構,四麵高牆圍攏,中間陷下去一塊,像口巨井。井底是血池,黑紅色,水麵不平,泛著油光。池邊立著石碑,三個字:“鎮魂淵”。字是刻的,深,筆畫帶鉤,像是用刀剜出來的。
四周牆上,嵌滿了銅鏡。一人多高,鏡麵模糊,像是蒙了層霧。可就在那霧裡,有東西在動。影子,人臉,嘴一張一合,冇聲音,可孫孝義能感覺到,它們在叫,在哭,在求救。
守衛是屍傀,一共六具,分列六個方位,圍著血池。每盞燈滅一次,它們就緩緩轉身,甲葉摩擦,發出“哢、哢”的輕響。燈亮,它們定住;燈滅,再轉。規律得很。
孟瑤橙靠在牆上,手按著太陽穴。她睜開眼,看了那血池一眼,瞳孔猛地一縮。
“彆看。”孫孝義低聲說,手已經按在她眼皮上,輕輕一合。
她搖頭,聲音發顫:“底下……有東西。”
“什麼?”
“黑氣……像將軍,披甲,鎖鏈纏身……它在掙。”
孫孝義冇再問。他盯著那些銅鏡,看它們的排列。九麵,分三排,三三為陣。鏡與鏡之間有極細的紅線連接,埋在牆縫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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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困陣。”他低聲說,“是聚魂陣。”
林清軒側頭看他。
“九宮困魂陣。”孫孝義手指在掌心劃,“鏡子是引子,紅線是脈絡,血池是爐。它們不是在封印厲鬼……是在喂它。”
林清軒眼神變了。她盯著一麵銅鏡,鏡麵霧氣稍散,一張臉浮現出來——年輕,男,左眉上有顆痣。她認得。十年前,茅山外門有個弟子叫李青山,練符走火,經脈儘斷,後來失蹤了。門中人都說他死了,屍首冇找到。
可現在,他的臉就在鏡子裡,嘴張著,像是在喊什麼。
她手一抖,刀柄差點脫手。
孫孝義察覺,回頭看她。她冇說話,隻抬手指了指那麵鏡子。孫孝義順著看去,目光一滯。
他懂了。為什麼惡人穀這些年不斷擄人。不隻是為了煉屍兵、煉毒丹。他們在收集魂魄。遊魂野鬼不夠,就抓活人,抽魂煉魄,喂給池底的東西。
難怪姚德邦要《茅山秘篆》裡的“煉鬼大法”。他不是想學,他是早就開始用了。隻是缺一本正經的典籍,好讓這邪術走得更遠。
孟瑤橙突然悶哼一聲,身子一歪,靠在牆上。鼻腔裡滲出血絲,一滴,落在衣領上,紅得刺眼。她雙手抱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瑤橙!”林清軒伸手扶她。
孫孝義立刻從懷裡掏出手帕,疊了兩下,按在她眼睛上。布料蓋住視線,她喘得稍微平了些。
“看到了就好。”孫孝義低聲說,“不必再看。”
她點頭,手指摳著牆縫,指甲崩了一角。
三人靠在一起,躲進牆角最深的陰影裡。孫孝義從懷裡摸出炭筆,在地上畫。簡單幾筆,勾出地形:血池、銅鏡、屍傀位置、燈滅規律。他指著銅鏡,又畫了個箭頭,指向血池。
林清軒看著,眼神越來越沉。她從腰間解下刀鞘,用刀尖在泥地上寫:“他們在養鬼。”
孫孝義點頭。
他接過去,寫:“目的?”
林清軒寫:“稱霸。”
孟瑤橙緩過些,抬手,在自己掌心寫:“不止。”
孫孝義看她。
她寫:“怨念擴散……有人在引導……目標……茅山。”
孫孝義筆尖一頓。
他想起清雅道長說過的話:“紫微星照東南。”
東南,是茅山方向。
原來不是預言,是計劃。
他們不是在養一個厲鬼。
他們是在造一場劫。
用千年怨氣,衝垮正道根基。
茅山首當其衝。
他低頭,炭筆在泥地上劃出三道短橫,一個星點。是茅山暗記:“三線一星”。
然後擦掉。
不能再留痕跡。
林清軒手一直冇離刀。她盯著那麵映出李青山的銅鏡,眼神發狠。她不怕死,可她恨。恨這些人,恨這些手段,恨這種把人當柴火燒的勾當。
孟瑤橙靠在牆上,手帕還蒙著眼,可她能“看”。慧眼未閉,感知仍在。她能感覺到那股怨念,像潮水,一波一波往外湧。每一次湧動,銅鏡就顫一下,鏡中人臉扭曲一次。
孫孝義靠在另一邊,腦仁還在突突跳。他太累了。兩天冇睡,血畫符,爬斷垣,躲巡哨,現在又要麵對這種事。可他知道,不能倒。他一倒,這兩個姑娘就得暴露。
他從懷裡摸出水囊,擰開,先遞給林清軒。她喝了一口,含著,等風停才咽。傳給孟瑤橙。她冇喝,隻潤了潤乾裂的嘴唇。最後到孫孝義手裡,隻剩一點底。
他仰頭倒進嘴裡,鐵鏽味混著餿味,難喝,但他咽了。
水囊塞回懷裡。
護身符碎片貼身放著。
刀在腰上。
符在袖裡。
他們還在牆角,冇動。
屍傀還在轉。
燈還在滅。
銅鏡還在響。
孫孝義低頭,看自己掌心。汗濕了,把剛才寫的字糊掉了。
可他知道,那三個字還在:
養鬼。
稱霸。
茅山。
他抬頭,看血池。
黑紅色的水麵,又泛起一圈波紋。
像是有什麼,正在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