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情報收集,關鍵在手
血池的水又晃了一下,像鍋煮開的黑粥,咕嘟一聲,冒了個泡。孫孝義冇動,眼皮都冇眨。他蹲在牆角,背貼著石頭,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剛才那一瞬的波動,讓埋在牆縫裡的紅線顫了半息,銅鏡蒙霧也淡了一瞬,孟瑤橙就是趁那會兒睜的眼。
她現在閉著,額頭纏了布條,是林清軒撕刀鞘布帶綁的。鼻血止住了,可人還是虛,手壓在腹部,一下一下順著氣。她不敢深呼吸,怕胸口起伏太明顯,被哪個屍傀轉頭看見。
林清軒也冇動。她半蹲著,側身對著血池方向,眼睛盯著最近那具屍傀。燈剛滅,影子縮進牆裡,等再亮,屍傀就該轉頭了。她數著,心裡默念:十、九、八……三、二、一——
燈亮。
屍傀“哢”地一聲,鏽甲挪動,腦袋偏了十五度,麵朝另一個方向。林清軒立刻掃一眼四周,確認冇新增守衛,也冇巡邏隊靠近。她鬆了半口氣,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是暗號:安全。
孫孝義點頭,低頭看了眼自己指尖。剛才重繪血符時咬破的地方還冇結痂,又滲了點血,混著汗,黏糊糊的。他從袖裡摸出一小塊油紙,把指尖裹住,免得血滴下來沾地。這地方不能留任何痕跡,一滴血、一根毛,都可能引來陰風反查。
他伸手探進懷裡,摸到那張殘頁。還在,用蠟封過,貼胸放著,有點潮,但字應該冇暈完。他冇拿出來看,也不敢看。現在不是時候。他隻確認它在,就夠了。
孟瑤橙忽然吸了口氣,很輕,但孫孝義聽見了。他偏頭看她,她冇睜眼,可眉頭擰著,像是夢見什麼不好的事。他知道她在記那些魂影。九麵銅鏡,八個活人魂,一個披甲將軍。她剛才睜眼看了不到十息,可每一息都像被人拿錐子鑿腦仁。慧眼不是白開的,看得越多,反噬越狠。
“彆硬撐。”他低聲說,聲音壓得比踩枯葉還輕。
孟瑤橙搖頭,冇說話。她知道任務是什麼。他們來這兒不是送死,是取證。要證據,就得有人記住那些臉,有人拿到紙,有人盯住守衛。她負責記人,這是她的活。
林清軒忽然抬手,做了個“停”的手勢。三人立刻靜止。燈又滅了,陰風來了。
風不是從天上刮的,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帶著一股子腐肉混著鐵鏽的味道,貼著地麵掃過來。孫孝義能感覺到它拂過腳背,涼得像蛇爬。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壓著。血符還在起作用,可這種陰風專找活人氣,吹久了,符效會弱。
風過。
燈亮。
屍傀轉頭。
林清軒打出手勢:繼續。
孫孝義慢慢趴下,肚子貼地,一點一點往前蹭。他要去石碑基座那邊。剛才燈滅前,他瞥見碑側有個凹槽,裡麵塞了東西,像紙。他不能確定是不是有用,可既然藏得這麼深,大概率不是廢紙。
他爬得很慢,每寸移動都算著時間。燈十五息一輪,他必須在燈滅前回到原位,否則陰影錯位,容易暴露。他算準了,燈亮後第十息開始爬,第十四息停下,第十五息燈滅,他正好伏低不動。
他爬到碑底,手探向凹槽。指尖碰到紙,抽出來一半,是泛黃的殘頁,邊角爛了,墨跡潦草。他迅速掃了一眼:“聚魂七日,飼鬼一分”,下麵還有幾行,看不清。他把紙全抽出,塞進懷裡,原路退回。
回到牆角,他冇急著動作。等燈又滅了一輪,確認無異樣,才從懷裡摸出炭筆,在地上寫:“銅鏡九麵,魂影八生一將,飼鬼周期,燈滅十五息一輪”。寫完,用鞋底抹掉。
林清軒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她從腰間解下刀鞘布帶剩下的半截,遞給孫孝義。他接過來,疊了兩下,塞進內袋,備用。
孟瑤橙這時睜開眼,很短,隻一瞬。她看了眼血池,又閉上。她嘴唇動了動,冇出聲。孫孝義靠過去,她才極輕地說:“那個將軍……動了。”
孫孝義眼神一緊:“怎麼動?”
“鎖鏈……鬆了一環。”她聲音發抖,“就在剛才燈滅的時候。”
孫孝義冇再問。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陣子越穩,底下東西越不安分。他們的時間不多了。要麼儘快拿到更多證據,要麼趕緊撤。可現在撤,等於白來。
他抬頭看銅鏡。九麵,三三為陣。鏡麵蒙霧,可剛才孟瑤橙說,燈滅時,霧會淡。他記下了。下次燈滅,他要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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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又滅了。
風來。
他立刻睜眼,盯住最近那麵銅鏡。霧淡了,人臉浮現。是個年輕男人,臉圓,眉粗,左耳缺了一角。他嘴張著,無聲呐喊。孫孝義記下特征。燈亮,霧起,人臉消失。
他又看另一麵。這次是個女人,穿藍布衫,頭發散著,脖子上有勒痕。再一麵,是個老頭,手裡還攥著煙杆。他一個個記,不敢眨眼。燈亮前最後一息,他收回視線,低頭在心裡歸類:這八個,都是普通人,不是修士,也不是戰死的兵。
那個披甲將軍不在銅鏡裡。他單獨存在,可能被鎮在血池底下。
他摸了摸懷裡的殘頁。如果能把這些信息帶回去,清雅道長一定能認出些線索。茅山這些年失蹤的人不少,門中雖有記錄,可大多不知去向。這些臉,或許就是答案。
林清軒突然碰他胳膊。他抬頭,她眼神示意:東邊。
他順她目光看去,遠處牆根,有鐵鏈拖地的聲音。很輕,可在這死寂的地方,聽得清楚。嘩啦……嘩啦……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走。
三人僵住。
聲音冇靠近,繞了一圈,往西去了。可能是巡哨,也可能是彆的守衛。冇人敢動。
等聲音徹底消失,孫孝義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摸了摸刀柄,確認還在。剛才緊張,手心全是汗。
孟瑤橙這時身子一軟,差點歪倒。林清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肩膀。她閉著眼,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她剛才又偷偷看了一次銅鏡,想確認將軍的狀態。這一看,神識直接被衝了一下,眼前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不能再看了。”林清軒低聲說,語氣有點凶,“你要暈過去,我們三個都得交代在這。”
孟瑤橙點頭,冇反駁。她也知道厲害。可有些事,不看不行。她剛才看到的,不隻是鎖鏈鬆了一環。那將軍的頭,微微抬起了半寸。它在掙,不是被動地被喂,是在回應什麼。
但她冇說。說了也冇用。他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
孫孝義從懷裡摸出水囊,隻剩底。他先遞給她。她冇喝,隻潤了潤嘴。傳給林清軒。她也一樣。最後到孫孝義,他仰頭倒進去,鐵鏽味混著餿味,難喝,可他咽了。
水囊塞回懷裡。
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心全是汗,把剛才寫的字糊了。可他知道那些詞還在:銅鏡、魂影、飼鬼、周期。
他抬頭看血池。水麵又泛起一圈波紋,不大,可確實動了。像是底下有什麼,輕輕頂了一下。
燈滅。
風來。
他立刻趴低,連呼吸都停了。
風過。
燈亮。
屍傀轉頭。
一切如常。
他慢慢抬起頭,看了眼林清軒。她也在看他。兩人眼神一對,都明白:不能再待太久。他們已經拿到了東西,記住了臉,看到了規律。再不走,遲早出事。
可也不能現在走。外頭天還冇黑透,穀口巡哨最密。他們得等夜深,等換防間隙,才能動。
他靠回牆角,閉眼養神。手指還在刀柄上,冇鬆。
孟瑤橙靠在他另一邊,頭歪著,像是睡著了。其實冇睡,她在調息。慧眼閉著,可感知還在。她能感覺到血池的波動,一下一下,像心跳。越來越快。
林清軒盯著屍傀,計算時間。她知道下一波燈滅在十五息後。她打算到時候再掃一遍四周,確認有冇有新增陷阱。
孫孝義忽然摸了摸懷裡的殘頁。它還在,蠟封完好。他冇拿出來,可他知道,這東西很關鍵。不是因為寫了什麼“飼鬼”,而是因為它藏得太深。姚德邦不會隨便把紙塞碑縫裡,除非它是真的重要。
他想起剛才寫字時,炭筆劃地的聲音。很小,可萬一被誰聽見了?
他低頭看地麵。剛才寫的字已經被他抹掉,可泥土有翻動的痕跡。他脫下外袍一角,撕下一塊布,蘸了點石灰粉,輕輕撒在那片地上,蓋住痕跡。
做完這些,他才稍微鬆了口氣。
可他知道,真正的危險還冇來。
血池又晃了一下。
這次,銅鏡全顫了。
九麵鏡子,蒙霧同時變薄。
鏡中八張臉,齊刷刷轉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孫孝義猛地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