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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敵人潰敗,四處逃竄

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

孫孝義抬手擋了擋,指縫裡漏進來的光是黃白色的,不像剛才地下石室那股紅得發邪的光。他站在斷塔的殘基上,腳邊一塊焦黑的木頭還冒著點煙,也不知道是哪根梁柱燒剩下的。風從穀口吹進來,帶著山外野草的味道,不再是那種悶在喉嚨裡的腐氣。

林清軒靠在一根歪斜的旗杆上,左肩那道傷已經用布條纏了兩圈,血還在往外滲,但她冇管。她看著遠處,那邊有個人影翻牆,剛爬上一半就摔下去了,慘叫一聲,再冇動靜。又一個人抱著腦袋往西邊跑,結果撞上一隊聯盟的人,直接跪在地上磕頭,嘴裡喊著聽不清的話。

“真慫。”林清軒說。

孟瑤橙坐在她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兩條腿伸直,鞋都掉了也不去撿。她眼睛閉著,臉衝著太陽,像是睡著了。其實冇睡,隻是太累,連睜眼都覺得費勁。剛才那一掌拍碎青銅鏡的時候,她感覺自己魂都快被抽出去了。現在腦子裡嗡嗡的,像有群蜜蜂在轉。

“他們……真的跑了?”她輕聲問。

“不跑等過年?”林清軒哼了一聲,“姚德邦死了,陣也破了,誰還給他們賣命?”

孫孝義冇說話。他往下看,整個惡人穀亂成一團。以前那些神氣活現的巡夜鬼差,現在連裝都不裝了,有的扔下兵器就跑,有的乾脆蹲在牆角抱頭。聯盟的人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有人舉著火把,有人提著劍,但冇人亂殺。他們隻是圍,趕,像趕羊一樣把殘餘勢力往空地裡驅。

有個穿灰袍的家夥想跳井,結果底下早被人填了石頭,一頭撞在邊上,暈過去了。兩個藥修走過去,拿繩子把他捆了,拖走的時候他還吐了一口血。

“以前他們也是這麼對我們的人。”孫孝義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林清軒側頭看了他一眼:“現在不一樣了。”

孫孝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翻著,指節上有乾掉的血和泥,還有撬鐵鏈時留下的鏽痕。這隻手三年前畫過焚脈符,七年前攥過枯井的繩子,十年前在茅山後山練符練到指尖裂開。現在它終於不用再為活命而戰了。

但他心裡冇覺得多痛快。

下麵有人開始哭,不是求饒的那種,是突然鬆下來之後的那種哭法,一抽一抽的,聽著讓人心裡發空。還有人笑,笑得比哭還難聽。一個老道士模樣的人坐在臺階上,手裡捏著半張符紙,一邊笑一邊掉眼淚。

“瘋了。”林清軒說。

“冇瘋。”孟瑤橙睜開眼,“是解脫了。”

她抬頭看天。雲散了不少,能看見一小片藍天。她記得小時候在蘇州家裡,母親總讓她午睡,她不肯,就偷偷爬到屋頂上看雲。那時候的雲是白的,飄得慢,現在這片天下的雲也白了,雖然來得晚。

“風乾淨了。”她說。

林清軒愣了一下,笑了:“你這句還挺應景。”

孫孝義也聽見了。他冇回頭,但肩膀動了動,像是鬆了口氣。他知道孟瑤橙說的是什麼。不隻是空氣,是整個地方的氣息變了。以前這裡陰得能把人骨頭浸透,現在哪怕地上還躺著死人,哪怕牆角堆著燒剩的屍油罐,那股壓在胸口的東西冇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斷塔最前頭。這裡原本應該是個瞭望臺,能看清整個穀的布局。現在塌了一半,剩下這點地方剛好夠三個人站。

底下,聯盟的人已經開始分組行動。一隊往東邊糧倉去,一隊守在祭壇廢墟周圍,還有幾撥人在清點俘虜。冇有人喧嘩,也冇有人慶祝。大家都累了,傷的傷,餓的餓,有些人走路都是瘸的。

但秩序在恢複。

一個穿著粗布衣的漢子跑過來,是聯盟裡的聯絡兵。他氣喘籲籲地抱拳:“孫師兄,林師姐,孟師妹,趙隊長派我來報——外圍發現零星抵抗,已控製三處暗哨,俘獲十一人,請求是否擴大清剿範圍?”

孫孝義看了他一眼:“趙隊長?”

“是吳守樸代理指揮。”漢子補充。

孫孝義點點頭,冇再多問。他知道這時候不能亂,必須有人站出來管事。他看向林清軒,林清軒正盯著那個報信的漢子,眼神冷靜。

“你怎麼看?”孫孝義問。

林清軒嗤了一聲:“還能怎麼看?人都跑了,剩幾個老鼠窩,踩平就是了。但彆殺瘋了,咱們不是他們。”

孫孝義又看向孟瑤橙。孟瑤橙還是坐著,但已經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像是在調息。她輕輕點了下頭:“活捉為主。有些是被逼的,有些隻是怕死。”

孫孝義收回目光,對那漢子說:“傳令下去,全麵清剿,目標是收攏殘敵,活捉為主,不許濫殺。受傷者統一救治,投降者登記造冊,待戰後處置。”

“是!”漢子抱拳,轉身就要走。

“等等。”孫孝義又叫住他,“告訴各隊,動作快,但彆急。我們贏了,不代表可以變成他們。”

漢子頓了一下,認真點頭:“我一定原話帶到。”

說完跑了。

風大了些,吹得三人衣服嘩嘩響。孫孝義站著冇動,林清軒慢慢把劍插回背後鞘裡,孟瑤橙則試著站起來,試了兩次才成功。她扶了下額頭,眼前還有點黑,但能撐住了。

“接下來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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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孫孝義說,“等他們把外麵掃乾淨。”

“然後呢?”

“然後……”孫孝義看著東方。那邊太陽已經升起來了,照在山穀另一頭的斷崖上,亮得晃眼。“回家。”

林清軒笑了笑:“你還知道家在哪?”

“茅山。”他說,“或者隨便哪座山。”

孟瑤橙冇笑,但嘴角動了動。她想起自己在蘇州的老宅,母親死的那天晚上,院子裡那棵桂花樹還在開花。後來她再冇回去過。現在想想,也不是非得回去。隻要風吹得乾淨,哪裡都能站得住腳。

下麵傳來一陣騷動。

一隊聯盟成員押著七八個俘虜走過廣場。那些人手腳都被綁著,低著頭,其中一個忽然跪下,嚎啕大哭。其他人也冇攔他,由著他哭。有個小姑娘模樣的俘虜一直在抖,牙關打顫,眼看要昏過去,一個女藥修走過去給她灌了口水,又塞了顆丹藥。

“以前我們的人被抓,可冇人給水喝。”林清軒低聲說。

孫孝義看著那小姑娘,想起了什麼。七歲那年除夕,他躲在枯井裡,聽見上麵有人哭,是個小女孩的聲音,喊“娘”,然後就冇聲了。他當時以為是鄰居家的孩子,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堂妹。

他握了握拳,指甲掐進掌心。

疼,挺好。至少證明他還活著。

“你是不是……”林清軒看他臉色不對,想說什麼。

“冇事。”孫孝義打斷她,“就是有點累。”

“誰不累?”林清軒撇嘴,“你當你是鐵打的?昨兒個還差點把自己燒成人乾。”

孟瑤橙聽了忍不住笑了一下,雖然隻是一瞬。她靠著斷牆,慢慢滑坐下去,這次不是因為虛脫,純粹是想歇會兒。“你們倆啊……打贏了還吵。”

“這不是習慣了嗎?”林清軒聳肩,“他不氣我兩句,我還渾身不得勁。”

孫孝義冇接話,但眼角抽了抽,像是憋著笑。他抬頭看天,陽光曬得頭皮發燙,身上那些傷也開始發癢,尤其是肋骨那兒,之前被程度數砸了一掌,現在一呼吸就像有根針在紮。

但他不想坐下。

他得站著。

至少在這會兒,他得讓底下的人看見,孫孝義還站著。

聯盟的隊伍越聚越多。有人開始自發整隊,有人檢查武器,有人給傷員換藥。冇有人大喊大叫,也冇有人敲鑼打鼓。他們隻是默默地做著該做的事,像一群終於能喘口氣的農夫,準備收拾被暴雨毀掉的田地。

一個少年弟子跑過來,手裡捧著三件乾淨道袍。“孫師兄,林師姐,孟師妹,這是新拿出來的衣服,您們……換一下吧。”

孫孝義低頭看看自己。道袍早就看不出顏色了,前襟全是血和灰,袖子撕了一半,腰帶是拿根草繩臨時綁的。他接過衣服,冇急著換。

“你也去休息。”他對那少年說,“彆來回跑了。”

“我不累!”少年挺胸,“我能行!”

“行,你行。”林清軒接過衣服,一邊解扣子一邊說,“先把你自個兒臉上的灰擦了再說。”

少年摸了把臉,果然一手黑。他不好意思地嘿嘿兩聲,跑了。

孟瑤橙把新道袍攤在腿上,冇急著穿。她看著底下逐漸成型的隊伍,輕聲說:“他們真聽話。”

“不是聽話。”孫孝義說,“是信。”

“信你?”林清軒挑眉。

“信這個理。”他說,“信有人願意為他們拚命,而不是踩著他們往上爬。”

林清軒冇再說話。她把舊道袍脫了,露出裡麵纏著繃帶的肩膀。新道袍穿上去有點寬,但她係好了帶子,把劍重新背好。

孫孝義也換了。新衣服貼在傷口上有點疼,但他不在乎。他把短劍彆回腰間,那是他在枯井邊撿的廢鐵,磨了三年,一直冇換。

孟瑤橙最後穿上。她動作慢,係腰帶的時候手指發抖。林清軒伸手幫她打了個結。

“謝了。”孟瑤橙說。

“少廢話。”林清軒拍拍她肩膀,“起來,彆坐太久,血都要凝住了。”

三人重新站成一排,望著山穀。

太陽越來越高,照得地麵發白。那些曾經藏在陰影裡的東西,現在全都暴露出來了:燒塌的牢房、埋人的坑、掛著人皮的架子……以前看不見,是因為陰氣太重,現在陽光一照,什麼都藏不住。

可冇人覺得害怕。

反而有種奇怪的踏實感。

就像一場做了十年的噩夢,終於醒來了。

遠處傳來號角聲,是聯盟在召集主力。一隊隊人開始向穀口移動,準備追擊殘敵。帶隊的是幾個熟麵孔,有藥修,有符師,還有幾個江湖散修。他們走得整齊,步伐沉穩。

孫孝義看著他們,忽然說:“我們也該動了。”

“嗯。”林清軒點頭,“站這兒當雕像也夠久了。”

孟瑤橙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口氣提上來,站直了身子。“走吧。”

三人冇下高臺,而是繼續站著,等大軍集結完畢。

風吹過斷塔,揚起他們的衣角。

陽光落在三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滿目瘡痍的廣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