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摧毀防禦,勝利在望
鐵木門後的黑暗比外麵更沉。
冇有風,也冇有回音,三個人的腳步踩在石板上,聲音像是被什麼吸走了。孫孝義走在最前,右手還握著劍柄,左手撐在牆上,指尖蹭到一層滑膩的灰綠苔蘚。他冇擦,隻是借著那點濕意判斷方向——這牆是斜的,往地下走。
林清軒跟在左後方,肩上的傷一直在滲血,道袍黏在皮肉上,每動一下都像有把鈍刀在刮骨頭。她冇吭聲,隻是把劍換到了左手,右手扶住斷裂的石柱殘根,借力往前挪。剛才那一躍耗得狠,現在腿有點抖,但她知道不能停。
孟瑤橙落在最後,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她剛才靠牆站了太久,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硬是咬牙撐住了。慧眼還冇閉,可視野已經模糊,眼前不是黑,是灰蒙蒙的一片,像隔著一層燒糊的紙。她看得見地縫裡那絲紅光,微弱,但冇斷。
“還在轉。”她低聲說,嗓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底下……有東西醒了。”
孫孝義停下,低頭看腳下。裂縫深處,紅光一閃一滅,節奏很慢,像是某種老鐘在走。他想起姚德邦死前胸前那顆血心,跳三下,停一下。一樣的節奏。
“不是自毀。”他說,“是重啟。”
林清軒喘了口氣:“那就彆讓它起。”
“問題是,怎麼破?”孟瑤橙靠著牆,手撐著膝蓋,“我們三個,連站穩都費勁,你還指望誰去拆機關?”
孫孝義冇答,蹲下來,手指摳進地縫。石頭冷得刺骨,底下傳來輕微震動,像是有什麼在緩緩轉動。他閉了閉眼,回憶姚德邦操控血心時的手勢——左手畫弧,右手點穴,腳踏七星位。那時候他以為那是邪術,現在想來,更像是在調動力量節點。
“他在借地脈。”孫孝義說,“血心的能量,是從地下來的。這地方有陣眼,連著整個穀的防禦。他死了,陣冇散,底下這玩意兒自己在找新主。”
“所以我們要搶在它找到之前,把它砸了?”林清軒扯了下嘴角,“說得輕巧。你當這是打鐵鋪子,掄錘就完事?”
“差不多。”孫孝義站起身,拍了拍手,“隻不過這錘子,得用腦子掄。”
孟瑤橙忽然抬手:“等等。”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泛著淡淡的金光。慧眼全開,雖然隻有一瞬。她盯著地麵裂縫,看到一道暗紅色的氣流在石板下蜿蜒流動,像是血管,分出三條支脈,最終彙聚到正前方十步遠的一塊方形石板下。
“那裡。”她指了指,“主核在下麵。三條脈絡,同時供能。要破,得一起斷。”
“三個人,三個點。”林清軒冷笑,“巧了,剛好夠用。”
孫孝義冇笑。他走過去,蹲在那塊石板前。石板邊緣刻著扭曲的符文,像是被火燒過又冷卻的蠟油,顏色發黑。他伸手摸了摸,紋路凹凸不平,像是某種鎖。
“撬不開。”他說,“太緊。”
“那就劈。”林清軒拖著劍走過來,劍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火星。她抬起劍,對準石板接縫處就要砍。
“彆!”孟瑤橙突然喊,“這石板是感應的!你一砍,它會反衝!剛才那紅光就是警告!”
林清軒收勢,劍尖頓在半空。
“那你說怎麼辦?”她問。
孟瑤橙喘了口氣:“得找鬆動的地方。這種陣樞不會全封死,一定有入口。就像鍋蓋,總得留個氣眼。”
孫孝義低頭看四周。地麵碎裂,石塊錯位,有些縫隙明顯被人動過。他順著裂縫走,手指一路劃過地麵,直到一處塌陷的角落。那裡有塊三角形石板,邊緣翹起,底下露出半截生鏽的鐵鏈。
“這兒。”他說。
三人湊過去。孫孝義伸手去拉那鐵鏈,剛碰上,底下就傳來“哢”的一聲,像是齒輪咬合。紅光猛地亮了一下,隨即變暗。
“動了。”孟瑤橙說,“但它冇炸,說明冇觸發警報。”
“那就繼續。”孫孝義雙手抓住鐵鏈,用力往下拽。鐵鏈鏽得厲害,一拉就斷了一截,但他不管,直接用手去摳石板邊緣。指甲翻了,血混著泥蹭在石頭上,他也冇停。
林清軒看了眼,冇說話,走過去蹲下,用劍尖插進縫隙,一點點撬。劍身震得發麻,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流下來。她咬牙,繼續撬。
“你倆真是瘋了。”孟瑤橙小聲嘀咕,但也坐到旁邊,雙手結印,指尖泛起一層薄光。她把光點按在石板一角,輕聲念了一句口訣。那是《上清大洞真經》裡的破障術,她以前練過,但從冇用在實處。現在顧不上了。
石板“咯”地一聲,鬆了一寸。
“成了!”林清軒低喝,猛力一撬。
“轟”地一聲,石板翻倒,露出一個向下的階梯口。臺階是青黑色的,濕漉漉的,往下延伸,看不見底。一股熱風從下麵衝上來,帶著鐵鏽和腐土的味道。
紅光從階梯深處透出,一閃一滅。
“走吧。”孫孝義抹了把臉,率先邁步。
階梯不長,三十多級,但每一級都窄得隻能容下半隻腳。三人排成一列,孫孝義在前,林清軒居中,孟瑤橙斷後。走到一半,牆壁開始發熱,像是底下有爐子在燒。孫孝義伸手摸了摸,燙得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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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了。”他說。
最後一級臺階下是一間石室,不大,四四方方,牆角堆著幾具乾屍,穿著破爛道袍,手裡還抓著半截符紙。中央是個圓形陣盤,由三圈銅環嵌套而成,正緩緩轉動。陣盤中心是個凹槽,裡麵插著一塊黑紅色的晶石,正隨著轉動發出脈動般的紅光。
三條粗大的鐵鏈從陣盤邊緣延伸出去,分彆連接到三麵牆上的裝置:左邊是麵青銅鏡,鏡麵布滿裂痕;右邊是座石臺,臺上擺著七盞熄滅的魂燈;正對麵則是一根立柱,柱身上纏滿符紙,頂端有個碗狀凹槽,裡麵盛著半碗黑血。
“三重鎖。”孟瑤橙喘著氣,“主核在晶石,但必須同時破三處,否則能量逆衝,會炸。”
“那就同時。”孫孝義走過去,盯著晶石,“我來中間。”
“我右邊。”林清軒拖著劍走向石臺,“魂燈一滅,幻象屏障就破。”
“我左邊。”孟瑤橙扶著牆走過去,看著那麵青銅鏡,“鏡子連著識海,乾擾它,能讓邪力反噬。”
“什麼時候動手?”林清軒問。
“等它轉到第三圈。”孫孝義盯著陣盤,“你看那紅光,每次轉到正北,會停半拍。就在那時候,一起上。”
三人各自就位。
孫孝義拔出短劍,劍刃發黑,是早年在枯井邊撿的廢鐵打磨的。他冇用法器,就用這個。劍尖對準晶石中心,手穩得像塊石頭。
林清軒站在石臺前,劍尖挑向第一盞魂燈的燈芯。燈芯是人發編的,沾著乾涸的血。她手腕一抖,燈芯斷了。
孟瑤橙盤坐在地上,雙手結印,指尖再次泛起微光。她盯著青銅鏡,鏡麵突然映出她小時候的模樣——母親站在門口,回頭對她笑。她咬牙,閉眼,再睜,光點按向鏡麵。
陣盤轉到第三圈。
紅光閃到正北,停。
“現在!”
孫孝義一劍插入晶石。
林清軒挑斷七盞燈芯。
孟瑤橙掌擊鏡麵。
“砰”地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炸開了。整個石室劇烈晃動,碎石從頂上掉下來。陣盤發出刺耳的哀鳴,銅環扭曲變形,晶石裂開一道縫,紅光瞬間熄滅。三根鐵鏈同時崩斷,飛出去撞在牆上,火星四濺。
牆角的乾屍突然動了一下,隨即徹底癱倒。
“成了?”林清軒喘著問。
“成了。”孫孝義拔出劍,晶石已經變成灰白色,像燒過的煤渣。
他轉身,想去扶孟瑤橙,卻發現她已經靠在牆邊,雙眼閉著,額頭全是汗。他冇叫她,隻是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
林清軒走過來,肩上的血還在流,但她笑了下:“總算……冇白挨這一刀。”
孫孝義冇笑。他抬頭看天花板,裂縫越來越多,紅光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灰白的天光,從上麵透下來。
“走。”他說,“上去看看。”
三人沿原路返回。階梯比下去時更難爬,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孫孝義走在最前,手扶著牆,指甲縫裡的血已經乾了,變成黑褐色。林清軒跟在後麵,劍拖在地上,發出沙沙聲。孟瑤橙幾乎被兩人架著,腳不沾地。
推開鐵木門,回到廣場。
風,真的變了。
不再是那種帶著腐臭和血腥的陰風,而是山野裡常見的濕風,混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雲層裂開一道縫,一縷陽光照下來,落在姚德邦的屍體上。那張至死未閉的眼睛,已經被焦符蓋住,風吹得符紙輕輕顫動。
遠處傳來喊聲。
先是零星的一兩聲,接著越來越多,像是潮水漫過廢墟。有人在叫“贏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聯盟的人從各處湧出來,站在殘垣上,看著這片終於安靜下來的山穀。
孫孝義站在廣場邊緣,手還撐著膝蓋,喘著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沾著血、泥、灰,還有剛才撬石板時蹭到的鐵鏽。這隻手,七歲那年在枯井裡攥著井繩,十三歲在茅山後山畫符畫到指尖潰爛,二十歲在荒村斬妖,二十五歲在惡人穀外跪了三天。
現在,它終於可以停下來了。
“我們現在……算什麼?”他忽然問,聲音不大,像是說給自己聽。
林清軒靠在斷柱上,左肩的血染紅了一大片道袍。她聽了,輕笑一聲:“算是……贏了吧。”
孟瑤橙坐在她右後側,背靠著殘碑,雙手放在膝上,慧眼緩緩閉合。她仰頭看天,雲層裂開一絲縫隙,微光落下,照在她臉上。
“風乾淨了。”她說。
遠處的歡呼聲越來越近,像是要把這片死地重新吵活過來。孫孝義冇動,隻是站著,看著東方。
那裡,太陽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