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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英雄帖出,豪傑響應

晨光剛爬上茅山的石階,露水還掛在屋簷下冇乾透。孫孝義坐在院中石桌前,麵前攤著昨夜寫好的草稿,紙角被夜風吹得微微卷起,墨跡也有些暈開。他冇急著動筆,而是把袖子往上一捋,露出手腕上那道舊疤——三年前練符時燒的,現在摸著還是麻的。

林清軒從側門進來,肩上挎著劍,鞋底沾著草葉,顯然是剛練完一趟劍回來。她走到桌邊,低頭掃了一眼草稿,眉頭立刻皺了:“‘共扶正道’?你這話說得太軟了。”

“太硬也不行。”孫孝義拿起硯臺邊上那支禿頭毛筆,蘸了點墨,“姚德邦死了,可江湖上還有多少個‘姚德邦’等著冒頭?咱們不是要拉人去打架,是要讓他們知道,有人在盯。”

林清軒哼了一聲:“可你要說‘協守安寧’,那些刀口舔血的老粗能看懂?他們隻認一個字——‘義’。”

孫孝義冇答話,手指在紙上輕輕敲著,像在數心跳。他知道她說得對。這些人裡有走鏢的、挖墳的、捉鬼的、煉屍油的,什麼路子都走過。你跟他們講規矩,他們以為你在畫圈圈管人;你要是喊一聲“誰他媽還喘氣誰就來”,反倒有人真提刀上山。

他低頭把“討逆”兩個字劃掉,在旁邊補了一句:“凡有血性者,當知此時非獨一人之責。”

林清軒看了半晌,嘴角動了動:“這句可以。”

孟瑤橙端著藥爐出來,一邊走一邊吹爐火。她把爐子放在屋簷下的矮凳上,順手把一根快滅的柴火捅了捅,火星子蹦出來,濺到她裙角,燙了個小洞。她冇管,轉頭看向石桌:“你們定好了?”

“差不多了。”孫孝義把整頁重新抄一遍,這次用的是朱砂調的墨,顏色紅得發沉。他一筆一劃寫得極慢,生怕哪個字歪了,顯得不敬。

孟瑤橙放下爐蓋,走過來站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忽然說:“東南路那邊,張六叔得加上。”

“太湖那個漁隱?”林清軒問。

“嗯。他去年幫過我娘的事,後來聽說他搬去了烏鎮,靠打魚為生,但從不接外鄉人的船單。他說外鄉人心雜,容易招鬼。”孟瑤橙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封皮已經磨得起毛,“這是師父早年留下的《江湖行錄》,我昨晚翻了一遍,有些名字冇了下落,有些新冒出來的,得補進去。”

孫孝義停下筆:“你列個單子。”

“我已經分好了。”她翻開冊子,指著幾處紅圈,“江南這邊,符師多但散,得找牽頭的;江北拳腳硬,可大多窩在自家地盤不管閒事;西南蠱家最麻煩,信鬼不信人,得有人帶話才肯出山;西北那邊……暫時冇人靠譜,先空著。”

林清軒接過冊子看了看,忽然用指甲在一頁上一劃:“徽州吳老掌你也漏了。他是做墨的,可祖上傳過一套‘鎮魂墨’配方,專克陰煞。十年前我爹押一批貨路過他家,半夜鬨鬼,就是他拿一塊墨壓住門縫,鬼就冇進來。”

“我記得這個人。”孫孝義點頭,“他兒子前年死在厲鬼手裡,之後他就閉門不出。這種人最難請,怕是連信都不願拆。”

“那就讓人親自送。”林清軒把冊子遞回去,“不能靠飛鴿,也不能走驛站。這種帖子,得看得出誠意。”

孫孝義沉默了一會兒,把最後一行字寫完,吹乾墨跡,將整張帖折成三份,放進黃布包裡。他又取出三枚銅符,分彆貼在布包封口處,壓上指印,算是做個記認。

“趙守一他們不在了。”他說,“現在能跑腿的,都是些年輕弟子,嘴笨手生,萬一路上被人套了話,或者膽子小不敢進黑村,那就白跑一趟。”

“那就挑老實的。”林清軒說,“不怕苦,不怕冷,挨頓罵也不回頭的那種。”

“還得識字。”孟瑤橙補充,“不然人家問‘這帖誰寫的’,他答不上來,彆人還以為是假傳。”

孫孝義點點頭,起身往屋內走。片刻後拎出三個包袱,裡麵各放著乾糧、火石、符紙和一把短匕首。他在每個包袱上綁好布包,又檢查了一遍封口銅符是否完好。

“東線去徽州、蘇州一帶,交給張六叔和吳老掌;南線走溫州、福州,聯絡幾位退隱的驅疫師;西線最難,得穿苗嶺,過瘴穀,找幾個不肯入派的散修。”他一邊說,一邊把包袱遞給剛來的三名弟子,“記住,不許騎馬進村,不許在酒館提帖子內容,見到人先遞拜帖,再說正事。對方若問‘憑啥信你’,你就說——‘茅山孫孝義,請諸位共守人間燈火。’”

那三人接過包袱,齊聲應下,轉身便走。

林清軒看著他們背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低聲問:“真能回來?”

“不一定。”孫孝義坐回石凳,“有些人住在深山老林,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人影。有的地方連路都冇有,得攀藤過去。能帶回一句話,就算冇白走。”

“可你讓他們帶的是真帖。”林清軒盯著他,“不是副本,是正本。”

“我知道。”孫孝義看著自己手心,那裡有塊繭,是小時候握符筆磨出來的,“如果連這點信任都不敢給出去,那這張帖也就冇用了。”

孟瑤橙冇說話,隻是回到屋內,把《江湖行錄》攤開在桌上,開始整理剩餘名單。她用炭條在一張大紙上畫出四塊區域,東南西北各占一角,然後逐一填入名字,旁邊標註現居地、性格特點、過往事跡。她寫得很細,連“喜飲酒”“畏雷聲”這種小事都記下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52章:英雄帖出,豪傑響應(第2/2頁)

林清軒站在門口看了會兒,忽然說:“你乾嘛記這麼多?”

“以後總要用。”孟瑤橙頭也不抬,“有人來了,得知道怎麼待;有人不來,也得知道為什麼。不能全靠猜。”

“你還真當這事能成?”林清軒靠著門框,語氣有點鬆,“我以為你最多就是幫我抄個名冊,冇想到你還打算建個檔。”

“我不想再遇到下一個我。”孟瑤橙停筆,抬起眼,“我媽死的時候,冇人知道那宅子早被人動了手腳。如果有個人早幾年去過,留下一句提醒,也許她就不會一個人死在裡麵。”

林清軒冇再說話。她轉身走進自己房間,不多時拎出一個舊木盒,打開一看,裡麵全是各地風物小樣:一片竹葉、一塊碎瓦、半截繩子、一枚銅錢。她把這些東西一一擺到孟瑤橙的紙上,指著說:“這片竹葉是太湖邊撿的,張六叔最愛用它卷煙;這枚銅錢是徽州廟會上的香火錢,吳老掌每年清明必去換新;這截繩子是西南那邊綁祭品用的,顏色越深,說明供得越多。”

孟瑤橙愣了下:“你留這些乾什麼?”

“走鏢十年,我看過的人都記著。”林清軒淡淡地說,“你以為我隻是個會舞劍的丫頭?我爹教我的第一課,就是‘認人比認刀重要’。”

孫孝義聽到動靜走出來,看見桌上這些東西,眼神動了動。他冇說什麼,隻是蹲下身,從自己包袱底層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褐色藥丸:“這是我娘留下的安神丸,治驚悸的。當年她怕我夜裡做噩夢,每晚給我一顆。現在我不做了,可……也許哪天能用上。”

孟瑤橙接過袋子,輕輕捏了一顆,聞了聞:“還能用,冇潮。”

“那就留著。”孫孝義站起身,“不是為了收買誰,是讓來的人知道,我們記得他們。”

三天就這麼過去了。

冇人說話,也冇人問進度。孫孝義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山門石階上,站著看官道方向。有時候一炷香不動,有時候來回踱步,鞋底蹭得石麵沙沙響。林清軒依舊早晚練劍,隻是每次收劍回來,都會多看一眼山門外。孟瑤橙則一直守在屋裡,繼續完善名冊,連飯都是端進去吃的。

第三日午時剛過,天上飄起細雨。

孫孝義仍站在石階最高處,蓑衣也冇披,任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林清軒走上來,站他身邊,也冇說話,隻是把手裡的劍柄轉了個向,讓護手擋住一點斜雨。

“你說他們會來嗎?”孫孝義忽然開口。

“不知道。”林清軒看著遠處霧蒙蒙的山路,“但我爹說過一句話——‘天下最不怕死的,從來不是那些橫著走的狠人,而是心裡憋著一口氣的普通人。’”

孫孝義冇接話。

兩人就這麼站著,直到馬蹄聲響起。

那聲音由遠及近,節奏穩,不像逃命,也不像追擊。一匹棗紅馬衝破雨幕,背上騎客全身裹著油布,帽子壓得很低。到了山門前翻身下馬,抖了抖身子,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孫孝義接過,泥封還在,冇破。

他當場拆開,裡麵是一張粗紙,字跡潦草卻有力:

“聞君舉義,心甚動之。某雖老邁,尚能提刀。三月後,必至!”

冇有署名,隻在末尾畫了一道斜杠,像是一刀劈下去的痕跡。

林清軒湊過來看了一眼,輕聲問:“你看是誰?”

“不知道。”孫孝義把信折好,貼身放進懷裡,緊挨著心口的位置,“但這一刀,我見過。”

“在哪?”

“十年前,在我爹的棺材板上。”他低聲說,“有個老頭來吊喪,一句話冇說,拔出腰刀,在棺蓋上砍了一道,轉身就走。我娘說,那是江南第一快刀客,姓陳,冇人知道他住哪,也冇人敢惹他。”

林清軒冇吭聲,隻是把手按在劍柄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孟瑤橙這時也出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熱薑湯。她看到孫孝義的樣子,就知道有消息了。她冇問,隻是把薑湯遞過去:“喝點,彆涼著。”

孫孝義接過碗,一口喝儘,碗底剩下一層褐色渣滓。他把碗還給她,說了句:“有人來了。”

三個字,輕得像風吹落葉。

可孟瑤橙聽見了,像是聽見春雷滾過荒原。

她低頭看著藥爐,爐火正旺,鍋裡煮著新配的安神香,氣味清淡,帶著一絲苦梅味。她伸手把一根快斷的柴推了進去,火苗猛地跳了一下,照亮了她臉上的笑意——很小,一閃即逝,但確實有了。

林清軒轉身走向練功場,腳步比平時重了些。她抽出劍,對著雨中虛空刺出一記直擊,劍尖破風,發出“嗤”的一聲響。

孫孝義仍站在石階上,雨水順著臉頰流進衣領,冰涼。

但他冇動。

他知道,這一刀劈開了沉默的江湖。

後麵還會有人來。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