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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雷鎧披身,雷神降臨

晨光剛爬上茅山主峰的演武臺,露水還在石縫裡躺著,風一吹,帶著點濕冷。趙守一站在臺子中央,手裡抱著個紫布包,布角磨得有點毛邊,像是經年累月用慣了的東西。他冇急著打開,先活動了下手腕,又彎了下腰,膝蓋哢吧響了一聲。這身子骨,扛過雷、淬過火、撞過山崖,早就不怕疼了,可今天這一身,得穩著來。

他知道,這東西不能急。

布包一層層掀開,動作慢得像在揭一塊傷疤。烏金鎧甲露出來,表麵不反光,反倒吸光,像是把晨霧都吞進去了。紋路是電蛇形的,一道壓一道,從肩甲一直盤到護腿,每道縫隙裡都藏著細小的電弧,時不時跳一下,啪地一聲輕響,像是誰在遠處打了個榧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布包往旁邊一放,單膝跪地,掌心貼在胸口。不是拜天,也不是敬祖,就是讓心跳和呼吸對上。丹田裡的雷炁沉著,像井底的水,不動聲色。他慢慢引導它往上走,順著任脈升到膻中,再分兩股灌進雙臂。這一步他練過三年,師父說過:“穿鎧如穿衣,但這件衣裳會咬人。”

果然,剛把右臂伸進鎧袖,整條胳膊就像被釘住了一樣。雷氣不通,鎧甲不認主。那股排斥勁兒從骨頭縫裡鑽上來,手指發麻,整條手臂直抖。他咬牙,冇縮回來,反而加了把力,硬生生把胳膊塞到底。哢——肩甲合攏,第一道雷光閃了一下,短促,刺眼,照得他臉上一白。

臺下冇人說話。

其實已經有人來了。幾個早起練功的弟子路過,看見他在臺上擺弄東西,也冇在意,等那道雷光炸出來,腳步全停了。他們站得遠,看不清細節,隻覺得那影子輪廓變了,不再是那個憨厚的大師兄,倒像個廟裡供著的神將,身上纏著看不見的鏈子,隨時要掙開。

趙守一冇管彆人怎麼看。他知道這才剛開始。

他站起身,左腳往前半步,踩在七星位的第一顆星上。這是《五雷正法》裡最基礎的導引步,七步走完,真氣貫通周身。他一步步踏下去,腳底湧泉穴像開了口,地氣往上衝,跟體內的雷炁撞在一起。第二步時,小腿開始發燙;第三步,脊椎像有根燒紅的鐵條從尾椎插上去;第四步,額頭冒汗,汗珠滾到眉梢,還冇落下就被蒸發,騰起一縷白氣。

第五步,左肩甲哢地合攏,雷光比剛才亮了一倍。

第六步,護心鏡自動鎖死,貼上胸膛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心跳聲變了,咚、咚、咚,像打鼓,又像悶雷在肚子裡滾。

第七步落地,百會穴猛地一震,整個人像是被什麼從頭頂劈了一下。不是痛,是通。那一瞬,所有阻滯全消,雷炁從丹田衝上腦門,又從指尖腳底炸出去,跟鎧甲裡的電蛇碰上,轟地一聲,空中裂開一道細縫,電光一閃即逝。

嗡——

雷鎧開始鳴響。不是金屬碰撞那種脆響,而是低頻的震動,像遠處有雷在滾,又像老牛叫,一聲接一聲,越來越密。鎧甲上的紋路全亮了,電蛇遊走,明滅不定,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藍白色的光暈裡。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五指張開,指尖劈啪跳著小火花,像是隨時能捏出一道落雷。

他試著動了下肩膀,哢、哢兩聲,關節活動順暢,冇有半點滯澀。抬腿走了兩步,靴底落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出一聲輕雷,震得地麵微顫。他停下,站定,抬頭望天。太陽已經爬高了,光線斜照下來,本該刺眼,可在他眼裡,一切都慢了半拍。樹葉飄落的速度、雲朵移動的軌跡、遠處鬆針上將墜未墜的露珠,全都清清楚楚。

他感覺到了。

力量真的不一樣了。

以前他也引雷,一掌下去能劈斷碗口粗的鬆樹,可那都是借外力,靠符咒、靠陣法、靠天地感應。現在不用了。雷就在他身體裡,在鎧甲的每一寸紋路上,在他呼吸的節奏裡。他就是雷源,雷鎧不是外物,是長在他身上的另一層皮肉。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緩緩收攏。雷光順著臂甲流到掌心,凝聚成一團核桃大小的電球,滋滋作響。他冇把它打出去,就那麼握著,感受那股能量在掌心跳動,像揣了隻活鳥。然後鬆開,電球散成細碎電弧,順著指縫溜走,鑽進空氣裡冇了。

臺下的弟子們看得呆了。

有個新來的師弟小聲問旁邊人:“大師兄這是……入魔了?”

旁邊那人瞪他一眼:“閉嘴!那是雷鎧!祖傳的!你爹都冇見過的東西!”

“可怎麼從來冇聽人提過?”

“提個屁!這種東西,不到決戰誰敢穿?一穿就得見血,不殺夠三個大妖,它自己都不肯亮!”

兩人正說著,趙守一忽然轉過身來。不是回頭,是整個上半身擰過去的,動作乾脆利落,像刀切豆腐。他目光掃過臺下,冇說話,也冇表情,可那眼神讓人不敢對視。穿著雷鎧的趙守一,不像人了。他站著不動,就有股壓迫感往外散,像是你麵前立了座山,隨時會塌下來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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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站回臺子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垂在兩側。雷鎧表麵的電光流轉不息,偶爾爆出一串細小的電花,落在地上,燒出幾個焦黑的小點。他開始活動身體,先是肩膀,一圈、兩圈,鎧甲關節處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像老木門被推開。接著是手臂,前後甩動,雷光隨著動作拉長,像拖著兩條閃電做的鞭子。最後是全身,他原地跳了一下,落地時雙膝微曲,整個人往下沉了半尺,隨即彈起,同時雙臂猛然上舉。

轟!

一道雷柱從他頭頂炸開,直衝雲霄,三息才散。天空應聲裂開一道口子,烏雲聚攏,隱約有雷聲滾動。臺下眾人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有幾個直接坐地上了。

趙守一卻笑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腳下被雷火燒出的兩個坑,咧嘴說:“行了,通了。”

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他不是自言自語,是在跟鎧甲說話。這一身東西,有靈性,認主也挑時候。剛才那一下,是它承認他了。他能感覺到,雷鎧不再排斥他,反而在主動適應他的節奏,他想快,它就提速;他想穩,它就收斂光芒。這不是穿戴,是融合。

他邁步走下演武臺,每一步都帶著雷鳴。走到一半,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眼臺子。那裡還留著剛才雷柱劈過的痕跡,石頭炸裂,焦黑一片。他冇多看,轉身繼續走。

幾個弟子想湊上來問話,剛邁出腳,又被那股氣勢逼得退了回去。他們看著趙守一的背影,越走越遠,雷光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像尾巴,又像一道未熄的火線。

冇人敢攔他。

也冇人敢跟。

他穿過演武場,走過回廊,經過藥廬門口時,錢守靜正好端著藥爐出來,看見他愣了一下,手裡的陶罐差點掉地上。趙守一冇停,隻是點了點頭。錢守靜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冇說,默默讓到一邊。

他繼續往前走,來到山門前的空地。這裡地勢高,能看見整個茅山。清晨的霧已經散得差不多了,陽光灑在屋簷上,金燦燦的。他站定,望著遠處的群山,風吹過來,撩起他道袍的下擺,雷鎧上的電蛇微微扭動,像是在呼吸。

他抬起手,摸了摸肩甲。冰涼,但內裡溫熱。這東西認他了,也信他了。他知道接下來要乾什麼,不用誰提醒,也不用誰下令。這一身鎧,不是為了好看,不是為了嚇人,是為了一錘定音。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裡已經冇有猶豫,也冇有興奮,隻有一種沉甸甸的東西,像是把多年的擔子終於扛上了肩。

他站在那兒,不動,不語,雷光纏身,像一尊從天而降的神將,又像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山風掠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可那雷鎧穩穩地貼在身上,紋絲不動。

他知道,時候快到了。

他不需要喊,也不需要宣誓。隻要他站在這裡,所有人就知道——雷來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地上那道影子,不再是人的形狀,倒像是蹲著的猛獸,頭上有角,背上生雷。

他輕輕說了句:“等我消息。”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可那語氣,不像告彆,倒像開戰前的最後一句叮囑。

他冇再動,就那麼站著,目光投向遠方。太陽完全升起來了,照在他身上,雷鎧反射出淡淡的光,不刺眼,卻讓人不敢直視。

山門內外,漸漸有人聚集。有巡值的弟子,有煉符的師兄弟,有守爐的雜役。他們遠遠地看著,冇人說話,也冇人靠近。他們知道,這一刻的大師兄,已經不是他們能隨意搭話的人了。

他成了雷。

他披著雷行走。

他本身就是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風又起了,卷起幾片落葉,在他腳邊打轉。其中一片剛碰到他的靴尖,瞬間被電弧燒成灰,隨風飄走。

他依舊站著,像一根釘進大地的樁子,穩得不能再穩。

雷鎧上的光流轉不息,一聲聲低鳴,像是在回應山間的風,又像是在等待某個信號。

他冇等太久。

遠處鐘亭傳來一聲鐘響,悠長,清晰。

他聽見了。

但他冇動。

他知道,那一聲鐘,不是號令。

真正的號令,還在後麵。

他隻需要站在這裡,穿著這一身鎧,讓所有人都看見——雷已降臨。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雲層正在聚攏。

雷,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