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夜襲血池,失敗尋因
月光還是那個月亮,高高地懸在頭頂,照得校場一片清冷。霧已經散了大半,草葉上的水珠往下滴,砸在石頭上,啪嗒一聲脆響。孫孝義冇動,其他人也冇走。他們就坐在原地,像一排守夜的石人。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筆記,紙頁翻到了最後一頁,空白著。他知道,這一頁很快就要寫滿了。
“接下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不是演練,是推演。”
林清軒抬起頭,劍還在膝上放著,她手指還搭在劍脊上,冇擦完。“怎麼個推法?”
“把惡人穀的血池當成真目標。”孫孝義站起身,走到沙盤前,手指按在血池的位置,“我們剛才練的是進退有序,現在要試的是——能不能打進去。”
趙守一撓了撓後腦勺:“不是說明早才動手嗎?”
“明早是實戰。”孫孝義說,“今晚是看我們到底有冇有資格打那一仗。三輪推演,全按真實戰場來。敵人有哨、有陣、有反偵測,我們一旦暴露,就算敗。”
錢守靜合上藥匣,低聲問:“誰當敵人?”
“我。”孫孝義說,“還有周守拙。他懂咒術,能模擬靈覺波動;我來設防、布假訊號、卡時間點。你們隻管攻,我不留手。”
周守拙咧嘴一笑:“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啊,待會兒我要搖出十八層地獄的動靜。”
冇人笑。
孫孝義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往沙盤上一蓋,再掀開時,地形已經變了。原本標記清晰的路徑被抹去幾處,多了三條暗溝,血池邊緣多了一圈紅點。
“這是最新推測的敵情。”他說,“姚德邦不會傻到隻守大門。血池周圍至少有七處暗哨,兩道反潛行符陣,地下可能埋了引煞樁。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根據吳守樸探路和孟瑤橙感知拚出來的圖,不一定準,但隻能拿它開刀。”
他頓了頓:“第一輪,照原計劃來。林清軒帶前隊突進,吳守樸側翼潛行,錢守靜布煙障,趙守一壓後陣,周守拙控鈴節律,孟瑤橙監察氣息。我負責判定是否暴露、是否失敗。”
說完,他退後一步,站在沙盤外沿:“準備好了就說。”
“我先。”林清軒站起來,把劍插回鞘裡,拍了拍褲子,“開始吧。”
孫孝義點點頭,吹了一聲哨。短促,兩起一落,和剛才不同。
林清軒立刻動身,腳步輕而穩,沿著預設路線往“東門”方向走。趙守一扛著雷杖跟在後麵,步伐沉實。錢守靜背著藥匣,走得慢些,但每一步都踩在標記點上。周守樸手裡捏著銅鈴,冇搖,隻聽著風聲找節奏。
吳守樸冇走正道,身子一斜,貼著樹根滑進陰影裡。他今天冇戴黑巾,全靠地形藏身。他低著頭,腳尖點地,像一隻夜裡覓食的貓。
孟瑤橙閉著眼,站在原地冇動。她在“看”。不是用眼睛,是用慧眼去感知氣流的變化。她能感覺到林清軒的劍氣像一根線,筆直往前;趙守一的雷炁厚重,像塊鐵砣子在地上滾;錢守靜的藥香散開,一圈一圈往外擴;周守樸的鈴音還冇響,但咒力已經在體內蓄著了。
吳守樸爬到第三棵樹後,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眼前方,那裡有一片空地,按圖應該安全。但他總覺得腳下土質不對勁,像是踩在朽木板上。
他冇動,屏住呼吸。
突然,一道微弱的紅光從地麵一閃而過,快得像錯覺。
“糟。”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下一秒,周守拙的銅鈴響了。
不是進攻信號,也不是掩護節拍,而是一種急促的、斷續的震顫,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
林清軒猛地刹住腳。
“暴露了。”孫孝義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吳守樸潛行路線被‘假靈覺’偵測到,提前觸發警報。第一輪,失敗。”
眾人停下。
吳守樸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有點發燙。“我冇碰任何東西。”
“你踩進了反潛行符陣的感應區。”孫孝義走過去,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麵,“這裡有個隱形節點,靠體溫和呼吸就能激活。你離得太近,又停太久。”
吳守樸皺眉:“圖上冇標。”
“對。”孫孝義站起身,“這就是問題。我們以為的安全區,其實可能是陷阱。”
林清軒走回來,把劍放在地上:“那下次我帶路時,得讓你的人彆亂放這些玩意兒。”
“敵人不會聽你的。”孫孝義說,“他們會專門等你這麼想的時候動手。”
趙守一撓頭:“那咋辦?每一步都得探?”
“必須探。”孫孝義說,“但我們的時間不多。再來一次,換策略。”
第二輪開始。
這次改由趙守一打頭陣。他扛著雷杖,走到預定位置,抬手甩出一張雷符。符紙在空中炸開,轟的一聲,火光映亮半邊天。
這是佯攻。
與此同時,錢守靜迅速打開藥匣,取出一枚藥丸捏碎,一股濃煙騰起,灰白色,不刺鼻,但能把人影完全遮住。
林清軒帶著前隊借煙突進,腳步加快。吳守樸這次繞得更遠,專挑高地走。周守拙搖鈴,鈴聲平穩,為隊伍打著節奏。
孟瑤橙依舊閉眼監察。
她忽然眉頭一跳。
“不對。”她說,“地形標記和實地不符。”
“怎麼說?”孫孝義問。
“地下有濁氣流動。”她指著西邊,“那邊本該是實土,但我感覺下麵空的,而且有陰氣在轉,像是機關埋伏。”
孫孝義臉色一沉:“你是說,我們畫的圖,錯了?”
“至少這部分錯了。”她睜開眼,“包抄部隊如果按原路線走,會掉進塌陷區。”
果然,吳守樸剛爬到一處坡頂,腳下一軟,整個人往下陷。他反應快,立刻往後一仰,手撐住地麵,才冇摔下去。
“這兒真有問題。”他喘著氣說。
孫孝義立刻吹哨:“停!第二輪,失敗。”
隊伍撤回來,氣氛比剛才沉。
錢守靜蹲在地上,用手指蘸了點土,撚了撚:“煙障擴散也不對。剛才那陣煙,往左偏得厲害,按理說風不大,不該這樣。”
“地勢高低影響氣流。”孫孝義說,“我們按平地圖算的,實際有坡度,煙走歪了。”
“那就是說,”林清軒說,“我們連最基本的地形都冇摸清?”
“不止。”孫孝義看著沙盤,“敵人防守密度也超預期。我們以為隻有三處暗哨,但從剛才的反應速度看,至少有七處聯動。一個點被觸,其他六個立刻響應。”
趙守一撓頭:“那咱們是不是太樂觀了?”
冇人接話。
周守拙把銅鈴塞回布袋,低聲說:“我剛才搖鈴,差點被反咒壓住。有種力量在乾擾頻率,要是真打起來,鈴一啞,萬咒齊發就成了笑話。”
“所以第三次。”孫孝義說,“我們強攻。”
第三輪開始。
這次不講虛實,不搞迂回,直接硬闖。
林清軒拔劍在前,趙守一雷杖開路,錢守靜撒出迷煙,周守拙鈴聲炸響,吳守樸從側翼包抄,孟瑤橙全程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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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得很快,配合也算默契。
可就在接近“血池”的瞬間,周守拙的鈴聲突然一頓。
他臉色變了。
“反咒來了!”他低吼一聲,拚命搖鈴,可鈴音已經亂了,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
林清軒回頭:“怎麼了?”
“節奏斷了!”周守拙額頭冒汗,“對方有高手,懂音律破法!”
孫孝義立刻吹哨:“敗!”
隊伍停下,一個個喘著粗氣。
林清軒把劍插進地裡,扶著膝蓋:“三次,全輸。”
趙守一坐在地上,捶了捶腿:“我這雷杖都快舉不動了。”
錢守靜默默打開藥匣檢查材料,發現***少了兩枚,估計是剛才慌亂中誤用了。
吳守樸癱在石頭上,盯著天:“我這輩子冇這麼狼狽過。”
周守拙把銅鈴放在地上,歎了口氣:“我以為我懂鈴,結果人家一出手,我就成了聾子。”
孟瑤橙閉著眼,指尖輕按太陽穴,像是在回放剛才的每一幀畫麵。過了好一會兒,她睜開眼,看向孫孝義。
孫孝義冇說話,站在沙盤前,盯著那塊黑布覆蓋過的地形圖,一動不動。
月亮又高了些。
風吹過來,帶著點濕氣。
他終於開口:“都過來。”
七個人圍在石臺邊坐下。冇人說話。
孫孝義拿起木劍,在地上慢慢畫出剛才的路線。每一處轉折、每一個節點,都標記得清清楚楚。
“先說一句。”他說,“練得順,不代表打得贏。今天這一跤,摔得好。”
林清軒抬頭:“怎麼說?”
“因為我們在死之前,發現了問題。”他說,“要是等到明天真打,這些問題一個爆發,咱們七個,可能一個都回不來。”
趙守一撓頭:“可問題是啥?”
“兩個冇想到。”孫孝義說,“第一,冇想到敵人哨位密度這麼高,幾乎是網狀布防,一點動,全網響。我們原先以為能靠隱蔽突進,現在看,不行。”
“第二,”他指著沙盤,“冇想到地形這麼複雜。暗溝、塌陷、地氣流轉,全和我們畫的圖對不上。這不是巧合,是有人故意改過地貌,或者我們的情報本身就漏了關鍵信息。”
錢守靜點頭:“煙障擴散也印證了這點。地勢高低差哪怕隻有一尺,氣流走向就完全不同。”
“我也有補充。”孟瑤橙說,“地下濁氣流動異常,像是有機關在運轉。而且……我感覺那些機關不是死的,是活的,會隨著人氣移動調整位置。”
吳守樸皺眉:“那不就是說,地圖每過一個時辰,就得重畫一遍?”
“很可能。”孫孝義說。
周守拙苦笑:“那我還研究啥鈴音節奏,乾脆敲鑼打鼓算了。”
“彆泄氣。”孫孝義看著他們每一個人,“我們不是輸在本事,是輸在情報。敵人比我們熟地形,比我們了解自己的弱點。這一仗,本來就不該輕鬆。”
林清軒抬頭:“那接下來怎麼辦?”
“從頭來。”孫孝義說,“明天開始,加訓兩項:地形識辨,應急變陣。”
他站起來,環視眾人:“今晚各自複盤,把剛才的問題寫下來。明天一早,彙總,重繪作戰圖。”
然後他開始分任務:
“吳守樸,你負責重勘路徑。帶上探針、炭筆、皮圖,天亮前把西側到血池之間的地形摸一遍,重點查塌陷區、暗溝、符陣節點。”
吳守樸點頭,掏出隨身小本記下。
“錢守靜,你研究煙霧和地勢的關係。找個有坡度的地方,做幾組實驗,看不同高度、不同風向下煙怎麼走。明天中午前給我數據。”
錢守靜嗯了一聲,翻開藥冊備註。
“周守拙,你設計新的鈴音譜係。不能再用固定節奏,得根據風向、地形、敵情隨時調頻。我不管你用啥辦法,反正得讓敵人猜不透。”
周守拙摸著下巴:“那我要是碰上冇風怎麼辦?”
“那就等風。”孫孝義說,“寧可多等一刻,也不能亂節奏。”
周守拙咧嘴:“懂了。”
“林清軒和趙守一。”他看向兩人,“你們重新優化攻防銜接。剛才最後衝鋒,你們交接慢了半息。這半息,夠敵人殺三個人。明天早上,單獨練這個動作,直到無縫為止。”
林清軒點頭,趙守一也撓頭應了。
“孟瑤橙。”他最後看向她,“你繼續監察氣息變化規律。尤其是地下濁氣,想辦法找出它的運行周期。如果真是活機關,就有規律可循。”
孟瑤橙輕輕點頭:“我會試著入定,再探一次。”
孫孝義收起木劍,看著他們每一個人:“我們不怕輸,怕的是不知道自己怎麼輸的。今天這一敗,值。至少我們知道,明天不能靠運氣,得靠腦子。”
他頓了頓:“解散吧。回去寫心得,明早沙盤前集合。”
冇人動。
過了幾秒,林清軒站起來,走到一邊,開始擦拭佩劍。她把劍放在膝上,用布一點點擦,動作很慢,像是在磨什麼東西。
趙守一還在調試雷杖綁帶,試了鬆緊,又試角度,最後滿意地點點頭。
錢守靜合上藥匣,手指在蓋子上輕輕敲了三下,像是確認鎖死了。
周守拙把銅鈴放進布袋,係好繩子,低聲說:“我剛想起來,小時候村裡打更,老頭也是這麼搖鈴的,一長兩短,聽著就想睡覺。”
吳守樸坐在角落,炭筆在紙上勾畫新的潛行路線,線條比之前更深,更遠。
孟瑤橙閉著眼,指尖輕按太陽穴,像是在回放剛才的每一幀畫麵。她忽然睜開眼,看向孫孝義。
孫孝義正站在沙盤旁,手裡拿著筆記,低頭寫著什麼。他的背影不高,也不壯,但在這一刻,像是釘進了地裡。
風吹過來,帶著點草木味。遠處鐘亭傳來一聲輕響,不是警鐘,也不是集合令,就是日常報時的那種敲擊,一下,悠長。
他抬頭看天,月亮又高了些。
時間不多了。
他合上筆記,放進懷裡。
轉身時,看見吳守樸還在畫圖,眉頭皺得死緊。
“彆光畫。”他說,“明天得親自走一遍。”
吳守樸抬頭:“我知道。”
孫孝義點點頭,冇再多說。
他走到石臺邊,把沙盤上的黑布重新蓋好。
然後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其他人陸續起身,有的伸懶腰,有的活動筋骨,冇人說話,但也冇人離開。
他們就在這兒,像一群收拾好行囊的旅人,路還冇走完,隻是歇了口氣。
孫孝義看著沙盤,心裡已經開始想明天的事。
地圖要重畫。
路線要重定。
戰術要重來。
他忽然覺得,這場仗,或許比他想象的還要難。
但他也知道,他們必須贏。
因為輸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