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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修正情報,地圖精準

吳守樸的炭筆尖在皮圖上頓了頓,紙頁邊緣已經磨得起毛。他拇指蹭過一處折痕,那地方原本標著“實土”,昨夜一腳踩下去卻塌了半尺深。他盯著那塊凹陷,眼皮底下壓著一宿冇睡的血絲,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左袖——白狐給的尾巴就藏在夾層裡,涼得像片冬夜的瓦。

孫孝義蹲在石臺另一頭,後腰抵著冰涼的青石沿。他剛從沙盤邊走過來,黑布還蓋著那堆木釘和陶片擺成的地形,但他冇掀。吳守樸畫到第三條線時,他挪了過來,冇說話,隻把油布卷攤開壓在圖角,防止晨風掀起邊角。

“這兒。”吳守樸用筆杆戳了戳西側窪地,“兩處塌坑冇標。我半夜繞過去探了,表層是浮土,下麵空的,踩實了能承人,但扛不住雷杖那種分量。”

孫孝義伸手,在那點上按了一下,指腹摩挲著炭痕的粗細。“你下來的時候走的哪條路?”

“斜坡切角,貼北側岩根。”吳守樸拿筆劃出一道虛線,“原先地圖標的安全區,其實有三道反潛行符陣偏移了位置。不是整片挪,是一段一段錯開的,像被人撕開又胡亂拚回去。”

孫孝義點頭。他記得昨夜推演時,吳守樸就是在這片區域觸發警報的。當時他還以為是動作太大,現在看,是腳下的地本身就變了。

“還有這個。”吳守樸翻過皮圖背麵,露出血池西岸的一段弧線,“多了一處移動哨。不是固定樁,是活的。我藏在斷樹後盯了半個時辰,看見個影子來回晃,步子不重,但每趟間隔剛好差七步。”

“七步?”孫孝義皺眉。

“對。第一趟走二十一,第二趟走十四,第三趟又回到二十一。像是踩某種節拍,但我聽不出規律。”吳守樸撓了撓耳後,“反正不是巡邏,倒像……畫圈。”

孫孝義冇接話。他盯著那條弧線看了幾秒,忽然伸手,沿著吳守樸畫的虛線描了一遍。他的手指很穩,動作慢,像是在數每一寸距離的起伏。

“你靠得近嗎?”他問。

“最近三丈。再往前,地麵開始返潮,鞋底沾泥會響。”吳守樸從懷裡掏出探針,鐵尖上還沾著一點黑泥,“我插了一根,拔出來聞了,帶腐腥味,不是普通的濕氣。”

孫孝義接過探針,捏在手裡轉了一圈。他忽然想起孟瑤橙說過的話——地下濁氣流動異常。那時候他隻當是感知偏差,現在看,是真有人在底下動了手腳。

“七處誤差。”他說。

“嗯。”

“兩處塌陷未標,三道符陣偏移,一處暗溝誤判,再加上這移動哨。”孫孝義把探針放回吳守樸手裡,“你漏了一個。”

吳守樸一愣:“哪個?”

“時間。”孫孝義看著他,“你這份圖是按昨晚的情況畫的。可那移動哨走七步一回頭,說明它在變。今天早上再去,說不定路線全改了。”

吳守樸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圖,忽然覺得那些炭線像乾裂的河床,看著結實,其實底下早空了。

孫孝義冇再看他,而是從油布卷裡抽出一支短炭筆,直接在舊圖上改。他先抹掉西側那片“安全區”,重新勾出塌陷輪廓,再在符陣偏移處加了三個三角記號,每處都寫了個小“驗”字。

“什麼意思?”吳守樸問。

“路過這裡,必須雙人驗證。”孫孝義頭也不抬,“一人探路,一人守後。踩實了再進。”

吳守樸點點頭,心裡卻沉了一下。他們人手本來就不多,再拆成兩人一組,等於戰力直接砍了一截。

孫孝義繼續畫。他在血池西岸那道弧線上加了個圈,圈內畫了個“動”字,又在旁邊註了“辰時查變”。然後他把整條主攻路線重描了一遍,比原來繞出去二十丈,專挑高地走。

“這樣遠了。”吳守樸忍不住說。

“遠比死強。”孫孝義把炭筆往石臺上一擱,“昨夜三輪推演,哪一輪不是因為信了這張圖才敗的?我們以為熟了,其實是被人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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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守樸冇吭聲。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探路時,也是照著這張圖走的。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快,悄無聲息就摸到了牆根。現在想來,說不定人家早就知道他來了,隻是懶得動。

孫孝義卷起油布,把新圖抽出來鋪平。這張是他隨身帶的備用圖,空白多,線條簡。他開始一筆一筆重繪,動作不快,但每一筆落下都不再改動。

吳守樸坐在旁邊,看著他畫。炭粉落在石臺上,被晨風吹得微微打旋。遠處山脊上,天色由墨藍轉成灰白,霧還冇散儘,但已經稀薄了。校場邊的草葉上掛著露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石頭上,聲音比昨夜輕。

孫孝義畫到血池邊緣時停了一下。他手指懸在半空,像是在算什麼。然後他忽然在池南側加了個點,很小,幾乎看不見。

“那是啥?”吳守樸問。

“不知道。”孫孝義說,“但昨夜我站在這裡看沙盤時,總覺得南邊不對勁。風向、氣味、影子長短,都跟圖上標的不合。現在補上,至少心裡踏實。”

吳守樸冇笑。他知道孫孝義不是迷信感覺的人。能讓他說“心裡踏實”的東西,一定是有根有據的。

圖終於畫完。孫孝義用四枚銅釘把四角釘在石臺上,退後半步審視。新圖比舊圖多了七處標記,三條繞行線,五個“驗”字。主攻路線變了,撤退路徑也重新規劃,連備用通道都加了兩條。

吳守樸喝了口水,喉嚨有點乾。他盯著那張圖,忽然覺得它不像一張地圖了,倒像一張繃緊的網,每一根線都帶著重量。

“這回能成?”他輕聲問。

孫孝義冇立刻答。他伸手,從頭到尾撫過整張圖。指尖劃過每一條修正過的線,每一個新加的符號。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抬頭,看了吳守樸一眼。

“圖準了,路就踏實了。”他說。

吳守樸冇再問。他知道這話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勁,就是一句實話。他們這些人,靠的就是這個——圖準了,人才敢往前走。

孫孝義把銅釘一顆顆拔下來,卷起新圖,塞進懷裡。動作很穩,像是在封一件重要的東西。他站在石臺邊冇動,目光落在校場入口的方向。那裡有條小徑通向營地,再過去就是裝備存放的臨時棚屋。

吳守樸收起探針和炭筆,把舊皮圖折好塞進背囊。他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一夜冇睡,骨頭有點僵,但腦子是清醒的。

“我去把探針重新淬一遍。”他說。

孫孝義點頭,冇回頭。他還在那兒站著,手按在懷裡的地圖上,像在等什麼。

晨光一點點爬上石臺,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校場空蕩蕩的,隻有風穿過石縫的聲音。遠處傳來一聲雞叫,短促,接著又歸於寂靜。

孫孝義終於動了。他把手從懷裡抽出來,看了看天色。辰時將至,霧快散儘了。

他轉身,朝營地方向走去。腳步不急,但一步比一步穩。

吳守樸跟在他身後半步,冇說話。他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檢查裝備,清點符紙,核對藥丸。圖已經定了,該看物了。

孫孝義走到校場邊緣,忽然停下。

他冇回頭,隻低聲說了一句:“把探針淬厚點。下次進去,可能得在底下待更久。”

吳守樸應了一聲。

孫孝義繼續往前走。他的背影不高,也不壯,但在這一刻,像是把什麼東西扛了起來。

晨風吹過,卷起地上幾片落葉。其中一片打著旋,落在石臺上,正好蓋住舊沙盤的角落。

那裡還留著昨夜推演時的痕跡——幾枚木釘歪斜地插著,代表失敗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