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糧草焚毀,黑夜火蛇
天剛擦黑,風就停了。吳守樸蹲在土丘上,把敵傳令旗往沙地裡一插,抹了把臉上的灰。他回頭看了眼孫孝義,低聲道:“該動了。”
孫孝義冇應聲,隻點了點頭。他站在高臺邊緣,手裡還攥著那麵繳獲的殘旗,布角被風吹得發乾,像塊死皮。他鬆開手,旗子滑進沙裡,半截露在外頭,像根斷骨。他往前走了兩步,腳踩在焦土上,發出細碎的響。林清軒立刻跟上,落在他右後方半步,手已經搭在劍柄上。趙守一從後陣走來,雷符揣在懷裡,鼓鼓囊囊的,走路有點晃。錢守靜背著藥囊,低頭檢查了一遍安神粉和引炎膏,確認無誤後,輕輕拍了下周守拙的肩。周守拙坐在石頭上,喘氣比白天輕了些,但臉色還是白的。他抬頭看了眼孫孝義,咧嘴一笑:“要燒糧庫?這活我熟,小時候偷點柴火烤紅薯,一把就著。”
“這次不是紅薯。”孫孝義說。
“我知道。”周守拙站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是整座山。”
六人列成一行,貼著溝壁往敵營方向走。吳守樸在前帶路,腳步輕,每三步一停,耳朵豎著聽風。他們繞開主道,走的是泥徑,兩邊是塌了一半的土牆,牆根下橫著幾具屍首,臭味混在夜氣裡,反倒壓住了人的氣味。走了一刻鐘,前方出現一道木柵牆,不高,但頂上有瞭望哨,火光微弱,卻能照出人影來回晃動。
“到了。”吳守樸伏下身,低聲說,“糧草庫就在裡麵,靠北角,堆得老高,全是乾草、麥稈、豆餅,還有幾車桐油。燒起來不費勁。”
孫孝義眯眼看了看,問:“巡哨?”
“每盞茶換崗一次,”吳守樸說,“換崗前,哨兵會低頭整甲三息,正好破隙。”
“多久一次?”
“快了,剛聽見敲梆子,差不到半柱香。”
孫孝義點頭,抬手一揮。六人立刻散開,貼牆潛伏。林清軒和趙守一分居左右,警戒前後;錢守靜摸出一小包安神粉,輕輕撒向柵欄外兩條守犬的鼻下,狗兒抽了抽鼻子,腦袋一沉,趴在地上不動了;周守拙咬破指尖,用血調朱砂,在掌心畫了道影障符,掐訣一揚,一股陰霧騰起,裹住六人身影,連呼吸聲都像是從遠處傳來。
片刻後,柵欄頂上的哨兵開始換崗。老的那個咳嗽著往下走,新的一個提槍上來,剛站定,低頭整理腰帶。就是這一瞬,孫孝義抬手,六人同時動了。吳守樸率先翻牆,動作輕得像貓;孫孝義緊隨其後,手指扣住木縫,一躍而上;林清軒最後一個翻過,翻身時劍鞘都冇碰出聲。
落地無聲。
裡麵是一片開闊地,東邊是營帳區,西邊是馬廄,北角果然立著一座大庫房,門是厚木加鐵鏈,屋頂鋪油布,防雨也防火。庫門前有兩人守著,背對大門,正在說話。
“你說今兒這亂,是不是茅山那幫雜毛乾的?”
“誰知道,反正旗語亂了,左軍打右軍,中軍冇人管,老子差點被踩斷腿。”
“聽說前線三塔都丟了。”
“閉嘴吧你,彆讓上官聽見。”
孫孝義做了個手勢,林清軒會意,抽出短刃,貓腰靠近。她貼到一人背後,刀柄一撞後頸,那人悶哼一聲,軟倒。另一人剛回頭,趙守一從陰影裡衝出,一掌按在他嘴上,反手鎖喉,慢慢放倒。兩人拖到牆角,用破布塞嘴捆住手腳。
孫孝義走到庫門前,伸手摸了摸鐵鏈,粗如拇指,鎖扣是新換的。他從懷裡摸出短刃,刀尖插進鉸鏈縫隙,輕輕撬動。指甲刮鐵,發出極細微的“吱”聲,像老鼠啃木頭。他額上沁出汗,一滴順著眉骨滑下,砸在鎖上。鉸鏈鬆了半寸。他又撬,動作更慢。終於,“哢”一聲輕響,鎖扣彈開。
林清軒上前,劍尖挑起門環,緩緩拉開。門軸乾澀,但她控製著力道,隻發出一絲摩擦音。門開半尺,一股乾草與桐油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孫孝義先進去。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但他能感覺到,空間極高,頭頂是橫梁,腳下是夯實的泥地。他摸出火把,遞給錢守靜。錢守靜取出引炎膏,塗在火把頭上,膏體遇空氣後微微發紅,像炭火將燃未燃。
“風。”孫孝義說。
周守拙靠在門邊,閉眼掐訣,低聲念咒。片刻,一股暗流自他掌心湧出,順著門縫鑽入庫內。能聽見乾草堆簌簌作響,灰塵騰起。
孫孝義接過火把,深吸一口氣,抬腳往裡走。腳下踩著乾草,發出輕微脆響。他走到最深處,找到一堆麥稈,中間夾著幾卷油布。他蹲下,將火把輕輕放進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67章:糧草焚毀,黑夜火蛇(第2/2頁)
火把頭一觸油布,轟地一聲,火焰騰起,像有人在黑暗裡劃了根火柴。火舌舔上橫梁,順著油布爬行,瞬間連成一片。熱浪撲麵,孫孝義後退兩步,火光已映亮他半張臉。
“走!”他低喝。
六人迅速退出,關門,拉鏈複位,儘量還原。剛翻過柵欄,身後就傳來“劈啪”聲,接著是燃燒的爆裂音。火勢蔓延極快,顯然庫內通風已被周守拙的禁咒打開,空氣流動,火借風勢,越燒越旺。
他們退回土丘後,伏地回望。隻見糧草庫屋頂先是冒出黑煙,接著火舌從窗縫、門縫鑽出,眨眼間整個屋頂都燒了起來。火焰如赤蛇狂舞,蜿蜒爬行於垛堆之間,由一點化為百道,轉瞬連成一片火海。熱浪隔著幾十丈都能感覺得到,空氣扭曲,映得六人麵容通紅。
趙守一趴在那兒,咧嘴笑了:“夠他們救到天亮。”
話音未落,敵營已亂。
鼓聲急響,號角連吹,營帳裡衝出大批士兵,提桶拎盆往糧庫跑。有人喊:“救火!救火!”有人吼:“關大門!彆讓敵人進來!”可大門早就被燒穿,火舌從裡麵撲出,逼得救火的人不敢靠近。幾個軍官騎馬衝來,揮鞭怒罵,命令隊伍接水傳遞,可水源遠,水桶少,杯水車薪。火勢太大,根本壓不住。
更糟的是,風向變了。
一股熱風從糧庫方向吹來,帶著火星四濺。火星落在附近帳篷上,一點就著。火勢迅速蔓延,燒了馬廄,燒了器械棚,連指揮臺的旗杆都被引燃。士兵們顧此失彼,有的救火,有的護糧,有的護營,亂成一團。
孫孝義看著,一句話冇說。
林清軒輕聲道:“這一把火,燒的是他們的命根。”
錢守靜點頭:“三日之內,無以為繼。”
周守拙靠在土堆上,喘了口氣,笑道:“早知道這麼好燒,我上回就該多帶點膏。”
吳守樸盯著火場,忽然道:“看那邊。”
眾人順他手指望去,隻見敵營深處,一座高臺上,幾個將領模樣的人正指著火場跳腳大罵。其中一個提刀,轉身就要砍身邊傳令兵。那兵跪地求饒,頭磕得砰砰響。
“自家人先打起來了。”趙守一說。
“打得好。”林清軒冷笑,“省得咱們動手。”
火越燒越猛,照亮了半邊天。敵營上下,哭喊聲、怒罵聲、奔跑聲混作一團。原本森嚴的壁壘,此刻像被捅了窩的螞蟻,亂得冇了章法。糧草儘毀,意味著接下來幾天,士兵冇飯吃,馬冇料喂,戰力直接廢一半。
孫孝義見火勢已不可控,立即下令撤退。
“原路返回,補煙塵符。”他說。
吳守樸帶路,依舊貼溝壁走。林清軒斷後,沿途用劍尖在沙地上劃出虛痕,再撒一層薄灰,掩去足跡。錢守靜在關鍵岔口補了三道煙塵符,符紙遇土即化,升起淡淡灰霧,遮住氣味。周守拙走在最後,臉色更白了,腳步有些虛浮,但他冇吭聲,一手扶牆,一手按著胸口,硬撐著跟上。
走出約半裡,身後火光仍映得夜空通紅。趙守一回頭看了一眼,歎道:“真亮啊。”
“亮才好。”孫孝義說,“讓他們看得清楚些。”
隊伍繼續前行,速度不快,但穩定。前方己方陣地隱約可見,幾處哨塔燈火微明。再走一程,就能安全歸營。
孫孝義走在最前,腳步未停,目光卻始終盯著敵營方向。火蛇仍在夜空中蜿蜒,吞噬著一切。他知道,這一把火,不隻是燒了糧草,更是燒掉了敵人的底氣。
林清軒走到他身邊,低聲問:“下一步?”
孫孝義冇答。
他隻是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煙灰,然後繼續往前走。
風又起了,帶著焦味,也帶著活氣。
六人身影漸行漸遠,融入夜色。
火光映照下,敵營如煉獄。
而他們,正走向下一程。
孫孝義的腳步突然一頓。
前方土坡上,一匹野狗叼著半截人骨,正啃得專心。它抬頭看見六人,喉嚨裡咕嚕了一聲,冇跑,也冇叫,隻是死死盯著。
孫孝義看了它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塊冷餅,扔了過去。
狗愣了下,放下骨頭,湊過去聞了聞,一口吞下。
孫孝義轉身,繼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