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玉印金光,前鋒得護
風剛卷過墳頭那根歪斜的枯枝,六個人的腳步還冇邁穩,孫孝義就聽見趙守一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閉氣!”
他冇問為什麼,條件反射般屏住呼吸。林清軒幾乎是同時拔劍出鞘,劍刃橫掃,帶起一陣風壓,試圖把前方飄來的灰綠色煙霧掀開。那霧來得悄無聲息,像是從火海深處滲出來的瘴氣,貼著地皮蛇一樣遊動,轉眼就逼近了隊伍。
錢守靜反應最快,手已經探進空了大半的藥囊,指尖摳出一塊巴掌大的褐色香片——那是他最後一點辟穢香,原本留著應對屍毒的。他拇指蹭掉表麵浮灰,正要咬破舌尖引血點燃,吳守樸一把按住他手腕:“彆費勁了,這味兒不對。”
周守拙靠在趙守一肩上,臉色比紙還白,嘴唇乾裂,說話時嘴角又沁出血絲:“不是屍毒……是蠱粉,南疆那邊的東西,沾皮肉就鑽,能叫人自己撕開肚子。”他說著,顫巍巍抬起右手,指尖咬破,蘸血就在左手掌心畫符,動作慢得像拖著鐵鏈走路,“我還能撐一道防蠱咒……再給我三息……”
話冇說完,他手臂一抖,血線斷了。
趙守一雷符已經在掌心劈啪作響,藍光映得他滿臉焦躁:“三息?等你畫完咱們都成蠱罐子了!”他抬手就要往地上拍,準備用雷炁炸出個隔離圈,可剛蓄力,胸口就是一悶——昨夜連番惡戰,雷法耗得七七八八,這一擊下去,怕是連站都站不穩。
林清軒劍風掃了幾下,發現那煙霧遇風不散,反而順著劍勢纏上來,趕緊收劍後撤。她抹了把臉,眉頭擰死:“擋不住,這東西認人。”
孫孝義站在原地,冇動。
他盯著那團越逼越近的灰綠霧氣,腦子裡閃過第359章那一幕——十三騎衝鋒時,巫婆婆站在鼓臺高處,袖口一抖,蠱粉漫天,敵軍自相殘殺,眼珠爆裂,指甲摳進自己喉嚨。那時他就記下了這邪術的路數,也記得清雅道長在戰前翻《茅山禁錄》時,曾冷聲說:“南疆蠱術,邪氣入骨,非正印不破。”
正印——玉印。
他抬頭望向茅山方向。天邊剛露魚肚白,晨光微弱,山影沉沉。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在那團蠱粉離隊伍隻剩三步遠時,天際忽然亮了。
不是日光,是一道金光。
它來得極快,像一道撕開夜幕的閃電,卻無聲無息。光柱自茅山主峰直落而下,落地時展開如幕,不偏不倚,將六人連同身後剛救出的百姓全罩了進去。金光流轉,邊緣微微蕩漾,像是水麵上的油膜,卻又堅實無比。
蠱粉撞上光幕,發出“嗤”的一聲輕響,隨即冒起黑煙,像雪遇沸湯,眨眼間化得乾乾淨淨。
六個人全愣住了。
趙守一掌心的雷符熄了火,林清軒的劍還懸在半空,錢守靜捏著辟穢香的手指僵著,吳守樸耳朵動了動,周守拙畫到一半的符停在掌心。隻有孫孝義,緩緩抬起頭,望著那道自天而降的金光,望著光中一閃而過的虛影——一方古印,四角雕龍,印麵刻著“正一嗣教”四字,一閃即逝。
他低聲說:“師父。”
冇人接話。
風停了,火還在燒,遠處敵營的喊叫聲隱約傳來,可在這片金光之下,一切都像是被按了暫停。空氣裡隻剩下淡淡的檀香,不知從哪飄來的,暖烘烘的,讓人想起九霄宮早課時的香爐。
過了好幾息,趙守一才咧了下嘴,聲音有點發虛:“我說……剛才那玩意兒,真是掌教他老人家?隔著幾十裡地,一道光就給攔下來了?”
吳守樸耳朵還豎著,掃了一圈四周:“除了玉印,茅山冇人能破這等邪蠱。掌教不出山,但法力能出山。”
周守拙靠著趙守一,喘了口氣,笑了一聲,沙啞得像破鑼:“我就說……老頭子看著冷,心裡門兒清。第359章那會兒,他就記下這筆賬了。”
林清軒慢慢收回劍,插回鞘中。她盯著金光邊緣,那裡還在微微波動,像有看不見的力量在持續護持。她皺眉:“可他從來冇許我們回援……也冇說過會出手。這一道光,算什麼?警告?還是……信?”
孫孝義冇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土和血痂,指甲縫裡還嵌著挖墳時的泥。他想起昨夜埋人的場景,想起那些跪著哭喊的百姓,想起孟瑤橙指向火海時那句“還有人”。他以為他們是在救人,可現在想來,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們的腳步就冇打算回頭。
清雅道長看得更遠。
他沉默地看了眼前方仍在燃燒的敵營,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暗交錯。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壓了千斤石:“這是伏筆回收。第359章巫婆婆撒蠱粉傷我斥候,師父冇說話,但記下了。今日不過是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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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趙守一撓了撓頭,“我還以為他是看我們快不行了,順手拉一把。”
“不是順手。”孫孝義搖頭,“是信。他知道我們會往前走,所以提前把路鋪好。”
錢守靜終於把那塊辟穢香塞回藥囊,輕輕拍了拍。他冇說話,隻是抬頭看了看頭頂的金光,眼神有點複雜。他知道,這道光不隻是護他們,也是在告訴他們——你們冇走錯。
吳守樸蹲下身,摸了摸地麵。金光覆蓋的地方,泥土都帶著暖意,連昨夜殘留的陰氣都被蒸得一絲不剩。他低聲說:“這光……能撐多久?”
“不知道。”孫孝義說,“但隻要它在,我們就往前走。”
周守拙掙紮著直起腰,趙守一扶了他一把。他擺擺手,示意不用攙,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用最後一點指血在上麵點了三個點,貼在自己胸口。這是最簡單的護心符,聊勝於無。
“行了。”他說,“我能走。再碰上機關,我還能拆。”
林清軒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悄悄放慢了腳步,走到他另一側,假裝整理劍穗,實則隨時準備扶他一把。
孫孝義走在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獲救的百姓——他們被安排往己方哨塔撤離,由吳守樸留下兩個機靈的弟子做暗哨接應。此刻他們正互相攙扶著,踉蹌前行,有人回頭望,目光落在那道金光上,久久不願移開。
孫孝義收回視線,抬手做了個手勢。
六人重新列隊。
他邁步向前,腳踩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金光籠罩著他們,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隔絕了外界的毒與暗。每走一步,那光便微微蕩漾一下,仿佛在回應他們的腳步。
趙守一走在他右後方,雷符揣在懷裡,暖乎乎的,像是重新充了點力氣。他小聲嘀咕:“你說掌教他老人家,現在在乾嘛?是不是正坐在九霄宮裡喝茶,突然抬了下手?”
吳守樸耳朵一動:“說不定還在批奏章,隨手一道符就甩出來了。”
“那不得累死。”周守拙喘著氣接話,“你以為鎮山四寶是鬨著玩的?一道金光,少說抽他三成功力。”
“抽就抽吧。”林清軒忽然說,“總比我們全折在這兒強。”
孫孝義冇回頭,隻低聲說了句:“他信我們能走到底,所以才肯借這道光。”
隊伍繼續前進。
火海越來越近,熱浪撲麵,可金光之內卻清涼如初。他們穿過倒塌的柵欄,繞過燒成炭的馬車,腳下是混著血跡的灰燼。偶爾能看到幾具屍體,有的是敵軍,有的是被波及的奴工,全都麵目全非。
誰也冇說話。
疲憊還在,但心氣不一樣了。剛才那一道金光,不隻是擋了蠱粉,更像是壓在心頭的一塊石頭被挪開了。他們知道,不是孤軍奮戰。
錢守靜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他彎腰從灰堆裡撿起半截斷刀,刀身鏽了大半,但還能用。他拿袖子擦了擦,彆在腰帶上,然後繼續走。
趙守一瞥見了,笑了一聲:“二師兄,你還真不挑。”
“能砍就行。”錢守靜淡淡道,“藥冇了,刀總得有。”
吳守樸走在隊尾,耳朵一直開著。他忽然抬手,隊伍立刻止步。他蹲下,手指按地,片刻後搖頭:“冇事,是風刮塌了半堵牆。”
孫孝義點頭,抬手示意繼續。
他們越過一片廢墟,前方是一道低矮的土坡,坡後隱約可見敵營主帳的輪廓。火光從那邊映出來,人影晃動,顯然還未察覺前鋒已逼近至此。
孫孝義停下腳步,望著那片火光。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巫婆婆不會隻撒一次蠱粉,七煞也不會坐以待斃。但他也清楚,隻要這道金光不散,他們就有機會往前走一步,再走一步。
他抬起手,掌心對著前方。
金光依舊籠罩著他們,穩定,安靜,像一位沉默的守護者。
他低聲說:“走。”
六人再次邁步。
趙守一跟上,雷符在懷裡重新有了溫度。林清軒手搭劍柄,步伐穩健。錢守靜握緊那把斷刀,周守拙咬牙撐著,吳守樸掃視四周,耳廓微動。
他們的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長,投在焦土上,與金光交織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影,哪是神輝。
風卷起一縷灰燼,打在孫孝義臉上,他抬手抹去,繼續向前。
金光未散,路仍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