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審俘情報,血池危機
風卷著灰土,在殘營裡打著旋兒,撲在人臉上乾澀發癢。吳守樸耳朵還貼著地磚,掌心壓著地麵,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冇動,但眼皮跳了跳——西道木柵後頭,有動靜不對。
不是換崗的腳步聲,也不是巡哨的咳嗽。是掙紮,悶在喉嚨裡的嗚咽,混著鐵鏈拖地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人被綁在暗處拚命想逃。
他緩緩抬頭,看了眼孫孝義的背影。那人仍盤坐在石堆旁,劍插在身前,手搭在劍柄上,像一尊不會喘氣的石像。趙守一趴在地上,臉朝外,耳朵緊貼焦土,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林清軒靠牆坐著,右臂麻布條裹著,左手按在劍鞘上,眼睛閉著,睫毛卻微微顫。錢守靜靠著石壁,藥囊還在手裡攥著,手指時不時抽一下,夢裡還在算劑量。周守拙倚在符案邊,外袍滑落肩頭,雙手包紮處滲出血跡,閉著眼,但腰杆挺得筆直。
吳守樸慢慢起身,動作極輕,冇驚動任何人。他彎腰撿起短刀,貼著地皮往西道挪。每一步都踩在碎陶片的縫隙裡,避開那些咯吱響的地方。他記得昨夜攻破敵營時,順手放倒了個小妖,嘴上套了禁言符,手腳捆了鎮魂索,扔在木柵後的地窖口,原打算天亮再審。可現在這動靜……禁製鬆了。
他貼到木柵邊,耳朵湊近縫隙。裡麵傳來嘶啞的喘息,還有指甲刮石頭的聲音。他眯眼往裡看,借著微光,見那小妖蜷在角落,嘴裡塞著符紙,雙手反綁,繩子卻已磨斷了一股。它正用肩膀撞牆,想把嘴裡的符蹭掉。
吳守樸冇猶豫,抬手甩出飛鏢,釘在它肩頭。小妖“唔”了一聲,身子一僵。他翻過木柵,落地無聲,幾步上前,一腳踩住它手腕,抽出短刀抵住咽喉。
“彆動。”他聲音壓得極低,“你要是還想活,就給我老實點。”
小妖瞪大眼,滿臉驚恐,喉嚨裡發出“嗬嗬”聲,拚命搖頭。
吳守樸收回短刀,撕下它嘴裡的符紙。一股腥臭味衝出來,帶著血沫。小妖咳了幾聲,喘著氣,眼神渙散。
“誰讓你動的?”吳守樸問。
“不……不是我……”小妖聲音抖,“是它……它要出來了……我控製不住……”
“它?”吳守樸皺眉,“哪個它?”
小妖嘴唇哆嗦,忽然抬頭盯著他,眼裡全是恐懼:“血池……要開了……底下……在叫……”
吳守樸心頭一緊。他回頭看了眼營地,確認冇人跟來,才壓低聲音:“你說清楚,什麼血池?”
“惡人穀底……千年老池……封著厲鬼王……”小妖喘著氣,“三天前就開始震……封印的石龜裂了……像蜘蛛網……再過兩夜……月滿之時……它就能衝出來……”
吳守樸瞳孔一縮。他蹲下身,一把掐住小妖脖子:“你騙我?”
“不敢!”小妖嗆咳,“我就是看守血池外圍的小役……每天送三具活屍下去喂它……可這兩天……它不吃……隻在底下吼……聲音鑽進骨頭裡……我們幾個守的全瘋了……有兩個跳池裡了……還有一個咬舌自儘……我……我撐到現在……是因為我還想活……”
吳守樸鬆開手,退後半步。他盯著小妖的臉,判斷真假。這人眼神雖亂,但話句句連貫,細節清晰,不像是編的。他又想起前幾日夜探時,確實在穀底聞到一股濃重血腥味,地下隱隱有震動,當時以為是地脈不穩,冇多想。
他站起身,拎起小妖衣領,拖出地窖,一路拽回營地角。路上趙守一耳朵動了動,但冇抬頭。林清軒睜了下眼,見是吳守樸押人回來,又閉上了。錢守靜依舊靠牆假寐,呼吸未變。周守拙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劃了一下,似有所感,但冇睜眼。
吳守樸把小妖摔在石臺前,用短刀挑開它身上殘餘的繩索,冷聲道:“坐好,彆動。”
小妖癱坐在地,渾身發抖。
吳守樸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符,指尖蘸了點唾液,抹在符紙上,低聲念咒。符紙無火自燃,青焰騰起,繞著小妖轉了三圈,落回他手中已成灰燼。
“血引咒。”他收起灰,“你體內被人種了這玩意,說真話會疼,說假話會死。我現在解了三層封,你能說真話,但每說一句,皮下就會浮一道黑紋,疼得像火燒。你想活,就老實答。”
小妖臉色煞白:“你……你是茅山禁咒師?”
“少廢話。”吳守樸坐下,手按短刀,“第一問:血池封印何時開始破裂?”
小妖咬牙,額頭冒汗:“三日前……子時……地動三下……石龜裂開……血從縫裡往外湧……我們上報,軍師說……再等等……等月滿……正好祭鬼王……讓他全盛而出……”
吳守樸點頭:“第二問:厲鬼王一旦衝出,會怎樣?”
小妖聲音發顫:“百鬼齊哭,陰風卷地……方圓百裡……活人皆成祭品……它要吸儘陽氣……重塑肉身……到時候……不止茅山……整個江南……都會變成死地……”
吳守樸沉默片刻,看向孫孝義:“第三問,你來。”
孫孝義不知何時已睜眼,一步步走來。他站在石臺前,低頭看著小妖,聲音低得像從井底傳來:“最後一問:若我現在去補封印,還來得及嗎?”
小妖抬頭看他,忽然笑了,笑得淒慘:“來不及了……封印是活的……靠血食維持……現在血食不夠……怨氣反噬……封印自己在崩……除非……有人以命祭池……否則……誰也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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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它脖頸突然浮現一道黑紋,如蛇遊走,瞬間爬滿半邊臉。它慘叫一聲,七竅流血,身子抽搐。
吳守樸迅速拍出一張鎮魂符,壓住它胸口。小妖抽了幾下,不動了,但還有氣,隻是昏死過去。
營地一片死寂。
孫孝義站著冇動,右手慢慢握緊劍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林清軒睜開眼,左手指尖劃過劍刃,割破掌心,一滴血落在地上,冇擦。趙守一站起來,雙掌緩緩抬起,雷法氣息在掌心凝而不發。錢守靜睜開眼,藥囊“啪”地掉在地上,他冇去撿,隻是盯著小妖的臉,嘴唇動了動,冇出聲。周守拙睜開眼,看著自己包紮的手,低聲說了句:“這傷……怕是趕不上了。”
孫孝義環視眾人:“你們都聽見了。”
冇人應聲。
風更大了些,卷著灰土撲在石臺上,把那張畫了一半的符吹歪了角。趙守一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雷光一閃即逝。他沉聲道:“兩夜之後,就是儘頭。”
“等援呢?”周守拙問,聲音有點虛,“掌教那邊……玉印金光都能照到這裡,說明他已在關註。我們撐到明天,說不定就有大隊人馬殺進來。”
“等不了。”孫孝義搖頭,“封印是活的,靠血食養。現在血食斷了,它自己在崩。我們不知道它崩得多快。也許明天,也許今晚子時,它就破了。我們不能賭。”
“可我們現在這狀態……”錢守靜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藥隻剩三瓶‘辟毒丸’、一瓶‘續命丹’,‘止血散’剛給周師兄用完。雷法耗神,趙師兄昨晚硬接程度數,今天還能出幾道雷?林師姐右臂拉傷,劍法打折扣。周師兄手裂血,禁咒折壽,不能再用了。我……我也快熬不住了。”
他說完,低頭撿起藥囊,手指在裡麵翻了翻,動作機械。
林清軒站起身,走到孫孝義身邊,左手攤開,掌心血痕已凝:“那就彆等了。血池若破,不止我們死,山下千戶百姓都會被吸成乾屍。我們修道,不是為了躲災,是為了止禍。”
她說完,把劍插回鞘中,用劍尖在地上劃了個圈,把血抹進去。
趙守一站到她旁邊,一拳砸在地上:“那就動手。”
周守拙苦笑:“我這手……怕是畫不了符了。”
“不用你畫。”吳守樸說,“你告訴我怎麼布陣,我去。”
“我還能走。”錢守靜站起身,藥囊掛回腰間,“至少……能配出一爐新藥。”
孫孝義看著他們,一個都冇說話,但都站到了他身後。
他深吸一口氣,從袖中抽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在符上畫了個“鎮”字。符紙無火自燃,化作青焰,他將灰燼撒入風中。
“以灰為誓。”他聲音低,但清楚,“此戰若敗,我孫孝義,葬身血池,永不超生。”
林清軒咬破左手食指,在地上血痕旁又添一筆:“我林清軒,劍斷人亡,不負師門。”
趙守一***光一閃,劈在石上,火星四濺:“我趙守一,雷儘身滅,護兄弟周全。”
錢守靜從藥囊取出最後一粒“續命丹”,捏碎,粉末混入血跡:“我錢守靜,藥儘人枯,不留遺憾。”
周守拙撕下一塊衣角,蘸了自己指縫滲出的血,在地上畫了個符頭:“我周守拙,禁咒焚身,也要鎖它一瞬。”
吳守樸冇說話,拔出短刀,在掌心劃了一道,血滴落下,混入眾人血跡之中。
六人的血混在一處,在灰土中洇開一片暗紅。
孫孝義低頭看著那灘血,許久,才道:“我們不為報仇,不為立功。我們隻為不讓這鬼世成真。”
冇人應聲,但都站得更穩了。
遠處,穀底方向,隱約傳來一聲低吼,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沉悶,悠長,帶著說不出的怨恨。風忽然停了,灰土落地,營地一片死寂。
趙守一抬頭:“聽到了嗎?”
“聽到了。”林清軒手按劍柄。
“它在叫。”錢守靜低聲說。
周守拙閉眼感應,忽然皺眉:“地氣……比剛才亂了。”
吳守樸耳朵貼地,掌心壓住地麵,臉色變了:“西道下麵……有東西在爬……不是人……是濕的……帶著腥味……”
孫孝義拔劍出鞘三寸,寒光一閃。
六人同時轉身,望向穀底方向。
血池就在那裡,隔著幾道山梁,看不見,但那股壓迫感,像一塊巨石,緩緩壓上胸口。
孫孝義握緊劍,低聲道:“準備符刃,清點裝備。我們天亮前出發。”
林清軒點頭,解開劍鞘檢查。趙守一活動肩頸,雷法在掌心隱隱流動。錢守靜打開藥囊,快速清點剩餘藥材。周守拙靠在石堆上,閉目調息,試圖恢複體力。吳守樸蹲在地上,耳朵貼地,一手按短刀,警惕西道動靜。
風又起,卷著灰土撲在人臉上。
孫孝義站在營地中央,劍未收,手未鬆。
血滴從吳守樸掌心落下,砸在泥裡,洇開一小團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