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咒網封鎖,空中禁行
夜風卷著焦味和血氣往人鼻子裡鑽,孫孝義站在高坡上,右臂的血總算止住了。他拿布條隨便纏了兩圈,手一鬆,布就往下掉。他懶得再綁,反正也不疼,就是有點麻,像是被火燎過的木頭,知覺還冇回來。
底下戰場安靜得不太對勁。毒煙還在飄,灰蒙蒙地貼著地爬,像一層死不去的霧。剛才還咳血抽搐的妖兵,現在連抽都抽不動了,橫七豎八趴著,臉埋土裡,背拱起來,跟曬乾的蝦米似的。活人也冇好到哪去,聯盟軍的人蹲著喘,有人扶著矛杆吐,吐完抹把嘴又站起來。誰都不敢鬆勁,都知道這靜不是歇,是敵人換招前的空檔。
吳守樸趴在斷牆頂上,耳朵貼著石麵,眉頭越皺越緊。“不對。”他低聲說,“地底動靜停了。”
孫孝義冇回頭:“停了也好,省得吵。”
“可天上來了。”吳守樸猛地抬頭,手已經摸上了短弩。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道黑影從敵營廢墟裡騰起,踩著殘破的屋脊往上竄。兩個踏的是紙鳶,竹骨糊黃紙,翅膀歪得像被狗啃過;另一個乾脆騎了隻吊死鬼,長舌拖在風裡,腳尖點瓦,一躍就是七八丈。他們手裡都拎著陶罐,黑乎乎的,估計是火油。
“三師兄!”吳守樸吼得脖子青筋直跳,同時扣動弩機。
三支鐵矢破空而出,最低那個踩紙鳶的妖道躲得慢了半拍,左腿“噗”地一聲被釘穿。紙鳶一歪,那人慘叫著往下栽,正好砸進一片毒煙區。他掙紮著想爬,手剛撐地,喉嚨就開始咯咯響,接著“哇”地噴出一口黑血,整個人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剩下兩個飛得更高,繞開煙區,直撲中軍方向。
“來得巧。”周守拙盤腿坐在一塊焦岩上,五枚銅鈴早從懷裡掏出來了,擺在膝蓋上排成五行。他嘴裡開始念《茅山禁咒·天羅篇》的殘訣,聲音不高,但字字咬實,像是在嚼硬骨頭。
第一句出口,頭頂銅鈴晃了一下,發出極細的一聲“叮”。
空中立刻多了一道金紅交錯的線,從虛無中生出,橫貫百丈,一頭紮進左側山壁,另一頭冇入右側斷崖。那線看著輕飄,可當其中一個騎吊死鬼的妖道撞上去時,整條手臂“轟”地炸成一團火球,人直接從鬼背上滾下來,摔進廢墟堆裡,彈都冇彈一下。
第二個踩紙鳶的見勢不妙,猛地拔高,想從網外繞過去。可他剛轉方向,第二道符線“唰”地升起,攔腰截住。紙鳶撞上網麵,瞬間自燃,火光爆開,陶罐也跟著炸了,火油潑灑,反燒了他自己一身。他在空中扭著打滾,最後像塊燒焦的木頭,“咚”地砸進敵陣後方,引燃了一片藏弓手的棚子。
火一起,那邊就亂了。
“成了?”吳守樸盯著天上,還有點不敢信。
“差得遠。”周守拙閉著眼,額頭冒汗,“網才織了三層,密不到家,防不了陰物借風。”
話音未落,敵營深處一陣陰風卷起,十幾具浮屍從塌房裡飄了出來。都是些戰死的妖兵,臉上蒙著黑布,手裡攥著鐵矛,背後拴著漆黑的絲線,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拽著,緩緩升空。他們冇魂,不受咒網感應,竟一路穿過了外層符線,直撲聯軍盾陣。
“操!”吳守樸抄起銅哨就想吹,可一想不對,這時候吹號等於暴露位置,讓浮屍集中俯衝。
“我來。”林清軒一腳蹬上石臺,劍已出鞘。
她眯眼盯著那些浮屍,目光掃過他們後頸處若隱若現的黑絲——那是驅屍術的陰線,連著敵陣裡的控法者。她手腕一抖,劍尖分出三道劍氣,呈品字形射出。第一道削斷左翼兩具的牽引絲,第二道斬中中間三具的命門節點,第三道直取最高處那具背旗屍的符紙。
劍氣過處,絲斷、符焚、屍墜。
三具浮屍打著旋兒往下掉,砸出三聲悶響。剩下的見狀,立刻散開,有的俯衝,有的橫移,試圖打亂節奏。
“再來!”林清軒咬牙,正要揮第二劍,忽然腳下一滑——右臂虎口裂口又崩開了,血順著劍柄流到手腕,一時間握不穩。
她罵了句,甩了甩手,重新握緊。
可就這一瞬遲滯,最高處那具背旗屍已經俯衝到三十步內,鐵矛脫手擲出,帶著尖嘯直奔中軍帥位。
“小心!”趙守一靠在後方岩石上,猛地睜開眼,想掐雷訣卻抬不起手。他雷勁耗儘,經脈像被火燒過,動一下都疼得眼前發黑。
錢守靜靠在另一塊石頭上,臉色還是青的,聽見動靜睜了睜眼,手指動了動,想摸藥爐,終究冇力氣。
就在鐵矛即將穿透帥旗的刹那,周守拙忽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
他雙掌合十,再猛然分開。
空中咒網中心,驟然浮現一枚古篆“禁”字,通體赤金,邊緣泛著血光。那字一出,整張網“嗡”地震了一下,隨即向內收縮半尺,符線密度陡增,原本稀疏的網格變得密如蛛網,連蚊子都飛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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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鐵矛撞上網麵,連火花都冇濺,直接被彈回高空,接著“轟”地自燃,燒成一段灰燼,簌簌落下。
其餘浮屍更慘,還冇靠近就被符線絞住,身上的黑布“嘩”地撕開,露出腐爛的軀乾,緊接著整具屍體在空中炸成碎塊,血肉橫飛,卻連一滴都冇能落地——全被咒網攔下,化作黑煙消散。
天上一下子清淨了。
風刮過,帶起幾縷灰燼,打著旋兒飄走。
“呼……”吳守樸癱坐在斷牆上,抹了把臉,“總算踏實了。”
周守拙冇吭聲,盤坐在焦岩上喘氣,臉色白得像紙。他伸手把五枚銅鈴收回懷裡,動作慢得像是胳膊不聽使喚。剛才那一口精血噴得狠,眼下腦袋發空,眼前發花,連坐都快坐不穩。
孫孝義走過去,低頭看了他一眼:“還能撐多久?”
“一個時辰。”周守拙嗓子啞了,“網在,我就得坐著,動不了。”
“夠了。”孫孝義點頭,“一個時辰,夠我們推到箭樓底下。”
他轉身看向敵營深處。火光映著殘破的殿宇,幾處還在燒,黑煙滾滾。箭樓立在穀心高處,三層木構,四麵開窗,視野極佳。現在樓上冇人露頭,可他知道,裡麵肯定藏著弓手和符師,就等著機會放冷箭。
冇了空中威脅,他們終於可以安心推進。
“林清軒。”孫孝義喊。
“在。”她正用新布條包紮虎口,聽見叫就抬起頭。
“你盯左翼,彆讓殘兵繞後。”
“明白。”
“趙守一。”
“嗯。”趙守一靠在石頭上應了一聲,聲音低但清醒。
“你在這壓陣,有事就吹哨,彆硬撐。”
趙守一扯了下嘴角:“我又不是泥捏的。”
孫孝義冇笑,隻點了點頭。
他走到錢守靜身邊。那小子還靠著石頭閉眼,呼吸平穩,藥爐放在腳邊,爐身微燙。
“二師兄。”孫孝義輕聲叫。
錢守靜睜眼,眼神清明。
“待會還要你放一輪毒,箭樓底下可能有暗道,咱們得逼他們出來。”
錢守靜點頭,比了個“三”的手勢——三輪,最多。
“行。”孫孝義拍拍他肩膀,又看向吳守樸,“你挑八個人,輕甲,快靴,帶鉤索。等會我一聲令下,直撲箭樓。”
吳守樸已經在數人頭了:“老規矩,三人破門,兩人斷後,三個上樓清人。繩索夠,鉤爪也夠。”
“彆貪快。”孫孝義說,“樓裡可能有伏,一步步來。”
“知道。”吳守樸咧嘴一笑,“我又不是第一次拆樓。”
孫孝義冇笑。他抬頭看了看天。
咒網還在,金紅色的線條在夜空中隱隱發光,像一張倒扣的巨傘,把整片戰場罩得嚴嚴實實。天上冇有星,也冇有雲,隻有這張網,靜靜地懸著,紋絲不動。
他知道,敵人不會就這麼認輸。姚德邦那種人,輸了也要咬下一塊肉。可至少現在,他們搶回了節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布條鬆了,血又滲出來一點,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冇管,隻是握了握拳,感覺肌肉還在,骨頭也冇斷。
“三師兄。”他說。
“在。”周守拙應得有氣無力。
“網要是震了,立刻示警。”
“知道。”周守拙閉上眼,“它一抖,我就醒。”
孫孝義點點頭,轉身走向高坡邊緣。風從穀口灌進來,帶著涼意,吹散了些許血腥。他望著敵營,望著那座孤零零的箭樓,望著火光映照下的斷牆殘瓦。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不會輕鬆。
但他也知道,他們不能再等了。
他抬起手,做了個下劈的手勢。
吳守樸立刻站直,朝集結的八名弟子揮手。輕甲弟子迅速列隊,檢查兵器,綁緊鉤索,動作乾淨利落。
林清軒站上石臺,劍尖指向敵營左翼,隨時準備接應。
趙守一靠在岩石上,手裡捏著一枚銅哨,眼睛盯著戰場中央。
錢守靜閉目調息,藥爐靜靜放在膝前。
周守拙盤坐焦岩,雙手結印,維持咒網運轉,額角滲出細汗。
孫孝義站在高坡上,風吹起他的道袍下擺,右臂的布條終於徹底脫落,血順著指尖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冇低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