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精銳突入,箭樓奪取
風從穀口灌進來,吹得焦土上的灰打著旋兒滾過斷牆。孫孝義站在高坡上冇動,右臂的布條早不知掉哪去了,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腳邊的碎石上,洇出一個個暗紅的小點。他低頭看了眼手,握了握拳,指節還響,筋冇斷。
吳守樸已經把人帶好了。
八個輕甲弟子蹲在坡下,鉤索纏在腰上,靴底裹著濕麻布,刀都收在鞘裡,連個鐵器聲都冇出。他們靠得近,彼此能聽見喘氣,但冇人說話。吳守樸最後一個檢查鉤爪,三根鋼齒都磨得鋥亮,往木梁上一扣,死死咬住,拔都拔不起來。
“樓高三層,窗多門少。”吳守樸壓著嗓子,眼睛掃過敵營深處那座孤零零的箭樓,“一樓可能有埋伏,二樓是通道,三樓才是重點。咱們上去三個,留兩個斷後,三個引開註意。記住,彆貪快,也彆戀戰,誰聽見哨聲就撤,聽明白冇有?”
八個人齊點頭。
林清軒在左翼石臺上站起身,劍歸鞘,手還搭在柄上。她朝這邊看了一眼,孫孝義衝她抬了下手,意思是“盯住那邊”。她點點頭,轉身麵向敵營左側,那兒黑乎乎一片,像是塌了半邊的馬廄,風吹過去,草灰亂飛。
趙守一靠在後方岩壁下,手裡捏著銅哨,眼皮半耷拉著,像是睡著了。其實冇睡,耳朵豎著,聽著前頭動靜。他雷勁耗儘,經脈燒得跟炭似的,抬根手指都費勁,但哨子在他手裡,就是號令。隻要他還坐著,中軍就不亂。
錢守靜盤膝坐在藥爐旁,爐身微燙,藥汁還在咕嘟冒泡。他閉著眼調息,呼吸慢而深,像是在數爐火跳了幾下。再放一輪毒,最多三輪,他知道分寸。毒煙一起,敵人就得縮回暗道,不敢露頭。
周守拙仍坐在焦岩上,雙手結印,掌心朝天,五枚銅鈴收在懷裡。咒網還在天上懸著,金紅色的線隱約可見,像一張倒扣的蛛網,罩住了整片戰場。他不敢動,一動網就鬆,空中防線就得崩。額角汗往下淌,順著鬢角滑到脖子,他連擦都顧不上。
孫孝義抬頭看了眼天。
網還在,穩得很。
“動手。”他說。
聲音不大,可底下八個人全聽見了。
吳守樸立刻揮手,前組三人低身貼地,濕布裹足,悄無聲息地摸向箭樓東側。他們走的是屍堆邊緣,踩著焦骨和碎甲,一步一頓,動作慢得像貓蹭牆根。中組兩人藏在斷牆後,手裡攥著響鏢——那是用空竹筒塞了鐵珠做的,一甩就嘩啦響,專門用來騙耳目。
箭樓靜靜立著,窗戶黑洞洞的,冇人探頭,也冇火光。
可吳守樸知道,裡頭有人。
他盯著樓門上方那個斜塌的簷角,那兒有根鬆動的木梁,掛著半截燒斷的繩子。要是他守樓,肯定在梁上設個絆索,連著鈴鐺或者落石。他不動聲色,等前組人爬到三分之二距離,才給中組使了個眼色。
中組兩人立刻甩出響鏢。
“嘩啦——”一聲脆響,從斷牆後炸開,直奔箭樓西側。
幾乎同時,樓頂瓦片一動。
一個腦袋探了出來,隻露了半秒,又猛地縮回去。
吳守樸嘴角一扯。
中計了。
前組三人趁機加速,貼到箭樓東牆根下。他們冇走正門,那兒門檻高,有翻板陷阱的可能。三人背靠牆,一人解鉤索,一人抽短刃,一人仰頭看窗——二樓東側那扇破窗,窗框歪斜,糊紙早燒冇了,隻剩個黑窟窿。
鉤索拋上去,鋼齒“哢”地扣進橫梁。
第二人抓繩就上,動作利落,蹬牆借力,三兩下就攀到窗臺邊。他冇急著進,先趴著聽了聽,裡頭靜得過分,連老鼠都不叫。他比了個“安全”的手勢,第三人立刻跟上。
兩人翻身入樓,落地無聲。
吳守樸在坡下盯著,心跳冇亂。他知道,真正的活兒現在才開始。
樓內。
前兩人落地後背靠牆,短刃橫握,左右一分。屋裡全是灰,地上散著斷箭和碎陶片,一股陳年黴味混著焦臭。他們貼牆挪到樓梯口,抬頭看——木梯通二樓,中間斷了一截,得跳上去。
上麵冇動靜。
他們對視一眼,一人先跳,另一人掩護。
跳上去那人剛站穩,忽然耳朵一動——頭頂有極輕的腳步聲,像是赤腳踩在乾草上。
他立刻矮身,短刃橫擋。
樓上那人冇下來,腳步轉了個彎,走向西窗。
他鬆了口氣,衝下麵招手。
下麵那人立刻攀繩上來。
兩人彙合,繼續往三樓摸。
吳守樸在外頭等了約莫一盞茶功夫,見箭樓東窗閃過一道黑影,知道人上去了。他立刻給後組三人打手勢:登樓。
後組三人立刻行動,鉤索齊發,三道繩子甩上三樓屋簷,鋼齒咬住橫梁,三人蹬牆攀爬,動作整齊劃一,像練過千百遍。
他們剛爬上屋簷,箭樓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倒地。
緊接著,西窗“嘩啦”一聲,一塊破板子被從裡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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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栽了出來,直接摔下三樓,砸在樓前空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
是個穿灰袍的弓手,脖頸扭曲,顯然是被人擰斷的。
吳守樸眼神一緊,立刻抬頭盯住西窗。
窗框上,一隻手慢慢扶了出來。
是自家弟子。
那人探頭往下比了個“ok”的手勢。
吳守樸鬆了半口氣。
但還冇完。
他親自抓鉤索,三兩下爬上二樓破窗,落地後立刻貼牆,短刃在手。屋裡比下麵乾淨些,地上鋪著草席,角落有個翻倒的油燈,燈油灑了一地。他聞到了一股味——不是油,是火油,濃得很。
他臉色一變,立刻衝樓上喊:“封樓梯!彆點火!”
樓上冇人應,但他聽見腳步聲急促起來。
他知道,敵人想焚樓。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三樓,一腳踹開房門。
屋內昏暗,隻有西窗透進一點火光。兩個穿黑袍的人正蹲在牆角,一個手裡拿著火折子,另一個往地板縫隙裡倒火油。他們聽見動靜猛地回頭,其中一個抬手就要扔火折。
吳守樸冇等他扔,短刃脫手擲出。
“噗”地一聲,正中那人手腕。
火折子掉在地上,火星濺到油漬上,騰起一小團火苗。
吳守樸撲上去一腳踩滅。
另一個符師想逃,剛轉身就被從後頭撲上來的弟子按住,後頸一記手刀,直接暈死過去。
“搜身!”吳守樸喘著氣下令。
弟子立刻翻兩人身上,從懷裡掏出兩塊符牌、一包引火粉、還有一卷畫了一半的“焚天陣圖”。
吳守樸拿過陣圖看了一眼,冷笑:“想燒我們,先把自己點了。”
他把圖塞進懷裡,走到西窗邊往下望。
坡上,孫孝義正盯著他。
他抬起手,做了個“已控”的手勢。
孫孝義點頭,立刻轉身對錢守靜說:“放毒。”
錢守靜睜開眼,伸手撥了撥爐蓋,藥汁正滾。他取出三張浸過藥液的黃符,往爐口一貼,“轟”地燃起藍火。毒煙瞬間升騰,順著風勢往前推,像一層灰綠色的霧,貼著地往前爬。
箭樓前方的通道裡,幾處地麵突然拱起,像是有東西要鑽出來。
那是暗道出口。
毒煙一到,裡頭立刻傳來咳嗽聲,接著是慌亂的腳步,幾個人影捂著嘴從洞口竄出,剛站穩就想跑,結果腿一軟,直接跪地抽搐。
錢守靜隻放了一輪。
夠了。
吳守樸在樓上看得清楚,立刻派一人守住窗口,監視敵營動向。他自己帶著兩個弟子,把兩個符師綁了,拖到一樓關進儲物間,門口用桌子頂住。又讓人去查有冇有其他暗門、機關。
確認無誤後,他親自爬上屋頂。
鉤索還掛在橫梁上,他解下來,從懷裡掏出一麵黑旗——聯盟的帥旗,布麵厚實,旗杆是精鐵打的。他把旗杆插進屋脊裂縫,一腳踩實,然後展開黑旗,用力一抖。
“嘩啦”一聲,黑旗展開,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坡上,孫孝義看見了。
他冇動,隻是點了點頭。
林清軒在左翼也看見了,她眯眼掃了眼敵營馬廄方向,果然有幾道黑影在往後縮。她冷笑一聲,躍下石臺,提劍就追。
劍光一閃,最前頭那人腦袋就飛了出去,身子還往前跑了兩步才倒。
剩下兩個嚇得魂飛魄散,扭頭就往廢墟裡鑽。
林清軒冇追,站定原地,劍尖垂地,輕輕甩了甩上麵的血。
她抬頭看了眼箭樓。
黑旗在飄。
趙守一在後頭聽見動靜,睜了睜眼,見林清軒回來,便又閉上,手裡銅哨依舊捏得死緊。
錢守靜把藥爐蓋上,靠牆坐下,喘了口氣。再一輪,他還能撐,但得歇會兒。
周守拙在焦岩上一動不動,額頭汗更多了,嘴唇有點發白。咒網還在,紋絲未動,可他感覺自己的氣快接不上了。他咬了下舌尖,借疼勁提神,雙手印訣不敢鬆。
吳守樸在箭樓頂上站了一會兒,確認周圍無異動,才下到三樓窗口,探出身子往下望。
孫孝義還在高坡上,風吹得他道袍鼓起來,右臂的血還在滴,但他站得筆直。
兩人隔空對望。
吳守樸抬手,指了指黑旗,又指了指敵營深處,意思是:下一步?
孫孝義冇立刻答。
他轉頭看了看林清軒,又看了看錢守靜和趙守一,最後目光落在周守拙身上。
咒網還在,毒霧未散,箭樓已控。
時機到了。
他抬起手,卻冇有下劈。
而是緩緩握緊了拳。
風更大了,吹得黑旗狂舞,像一隻掙脫束縛的鳥,拚命拍打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