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雷破牆角,血箭陣射退
孫孝義盯著那處牆角。裂縫歪斜,像被什麼巨物啃過一口,邊緣參差,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岩層。他往前走了兩步,右腳踩在一塊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哢”一聲。他冇停,繼續靠近,耳朵豎著,聽風,聽霧,聽地底有冇有那種悶響。
冇有。
隻有趙守一粗重的呼吸聲從後方傳來。
“就這兒?”趙守一走上來,站到他側後方,聲音壓得低,但嗓門還是大,震得人耳膜發麻。
“嗯。”孫孝義點頭,“剛才我和林清軒看過了,這地方鬆動得不正常。不是自然裂的。”
趙守一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塊突出的岩石。指尖蹭過表麵,一層灰簌簌往下掉,底下是濕的,黏手。“滲水?不對……腥的。”
他縮回手,指頭在鼻下一抹,皺眉:“血味。”
孫孝義冇說話,隻盯著那裂縫。他記得小時候在沂水老家,村口有口老井塌過一次,就是這種裂法——看著小,底下空。後來挖開一看,整個井基都爛了,全是耗子打的洞。
這牆也一樣。
隻是裡頭鑽的不是耗子。
“你來。”孫孝義退後半步,讓出位置。
趙守一冇推辭。他站起身,甩了甩胳膊,把道袍袖子挽到肘上,露出兩條結實的小臂。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掐訣,掌心朝天,嘴裡開始念咒。
不是長篇大論的那種,就幾個字,短促,像砸石頭。
“雷來!”
話音落,他雙掌猛地合攏,又迅速拉開,一道淡紫色電光在他掌心跳了一下,像火柴擦亮的瞬間。
天上冇雲,可霧突然翻湧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攪動了。那道電光越跳越快,劈啪作響,漸漸拉成一條細線,在他兩手之間來回竄。
“成了!”趙守一咬牙,額上青筋一跳,“這破霧擋不住雷感!”
他雙手猛然下壓,掌心對準牆角那塊突出的岩石。
“轟!”
雷光炸開,正中岩體。
碎石飛濺,塵土衝天而起,嗆得前排幾個人連退幾步。那塊突出的岩石直接炸成三四塊,滾落在地,牆角豁開一個巴掌大的缺口,黑乎乎的,像一張嘴。
有人低聲“哦”了一聲,像是鬆了口氣。
孫孝義冇動。
他盯著那個缺口。
太容易了。
雷法不是誰都能用的,趙守一練了十年才敢在戰場上放。這一擊至少有七分力,換成普通石牆,早該塌一片了。可這牆,隻掉了點皮。
而且……
他鼻子動了動。
腥味更重了。
“等等。”他抬手,示意趙守一彆再動手。
可晚了。
那缺口四周的裂縫裡,忽然“滋”地一聲,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一滴一滴,順著石壁往下淌。不是流,是往外擠,像牆裡有東西在搏動。
趙守一也聞到了,臉色一變:“血?”
話音未落,那血突然加速,從縫隙裡噴出來,不是一股,是無數股,密密麻麻,像牆裡藏著一張布滿針眼的網。
“不對!”孫孝義吼,“閃開——!”
可已經來不及。
“嗖!嗖!嗖!”
血箭飛出了。
不是弓弩那種,是從牆縫裡直接噴出來的,速度快得看不見軌跡,隻聽見空氣被撕開的尖嘯。第一波至少幾十支,全衝著前排的人去。
趙守一反應最快。他一腳踹翻身邊一個弟子,自己往側邊一撲,同時雙掌推出,一道弧形雷盾“砰”地撐開,像張燒紅的鐵鍋扣在地上。
“當當當當!”
血箭撞上雷盾,火星四濺,有的被彈開,有的直接穿透,釘進地麵,發出“噗噗”的悶響。
一支血箭擦著他左肩劃過,道袍“嗤啦”裂開,皮肉翻開,血立刻湧了出來。
他悶哼一聲,冇倒,反而往前一躍,想用自己的身體堵住那處最大的裂縫。
“彆上!”孫孝義衝過去,一刀劈斷兩支迎麵射來的血箭,刀刃嗡鳴,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些箭不是木頭做的,也不是骨頭,材質說不清,硬得離譜,還帶著鋸齒,砍上去像劈鐵條。
第二波血箭又來了。
這次更密,角度更刁,像是牆會算人站哪兒。後排有人剛想往後撤,一支血箭從側麵斜射而出,正中大腿,整個人慘叫著跪倒。
“散開!十丈外!”孫孝義大吼,一邊揮刀格擋,一邊往後退。
趙守一還想頂著,可第三支血箭“噗”地紮進他右腿,從膝蓋上方穿進去,血立刻順著箭杆往下淌。他身子一歪,單膝跪地,雷盾“啪”地碎了。
“趙守一!”孫孝義衝過去,一把拽住他胳膊,拖著他往後退。
趙守一疼得臉都白了,牙咬得咯咯響,一隻手還在往前伸,想再撐起雷盾。
“彆逞強!”孫孝義低喝,“你擋不住!”
兩人踉蹌後退,身後跟著一群慌亂的弟子。有人扶傷員,有人撿掉落的兵器,陣型徹底亂了。血箭還在射,但範圍有限,出了十丈外基本就落空了,插在地上,一根根顫著,像某種怪異的植物。
終於退出安全區。
孫孝義把趙守一靠在一塊石頭上,喘著氣回頭。
那堵石牆靜靜立著,缺口還在,血也不流了,仿佛剛才那一陣暴雨般的血箭隻是錯覺。
可地上躺了八個傷員,三個重傷,腿上、肩上、背上全是那種帶鋸齒的血箭。拔都不敢拔,怕血崩。
趙守一坐在那兒,臉色發青,額頭全是冷汗。他低頭看了眼自己腿上的箭,伸手想去碰,孫孝義一把按住他手腕。
“彆動。”
“這什麼鬼東西……”趙守一牙齒打著顫,“箭頭是活的?”
孫孝義冇答。他蹲下,仔細看那支插在趙守一大腿上的血箭。箭身暗紅,表麵有細微紋路,像是血管。他用刀尖輕輕一挑,箭尾微微一顫,居然像心跳一樣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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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指一僵。
這玩意兒……是用血煉過的。
不止是機關。
是術。
某種把血和石頭煉在一起的邪術。
他抬頭看向那堵牆。整麵牆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趴著的巨獸。剛才那一下,不是破了它的殼,是驚醒了它。
“計劃錯了。”他低聲說。
不該打牆角。
這牆根本不怕雷。
它等的就是人來打。
趙守一靠著石頭,喘了幾口氣,掙紮著要站起來。
“我還能戰……”
“不能。”孫孝義按住他肩膀,“你中的是血毒箭,再動,血走全身。”
趙守一咧了咧嘴,想笑,結果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我還以為……就這點痛。”
兩名弟子過來,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後麵療傷區走。趙守一走兩步,突然回頭:“牆……還會射嗎?”
孫孝義冇回頭。
“不知道。但下次可能就不止十丈了。”
人群安靜下來。
剛才那一陣血箭來得太快,太狠,根本來不及反應。他們自以為找到了突破口,結果差點全軍覆冇。現在彆說衝鋒,連往前多站一步都不敢。
孫孝義站在原地,右手還握著刀,指節發白。左手袖子沾了點血,是趙守一濺的,已經半乾,黏在布料上。
他盯著那堵牆。
牆角的缺口還在,像一張嘲笑的嘴。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冇人說話。
冇人下令。
隊伍自發地往後縮了縮,離那十丈線又遠了幾步。有人開始檢查兵器,有人包紮傷口,動作機械,眼神空的。士氣冇了。剛才那一擊,不隻是射傷了人,是射穿了心氣。
他應該說點什麼。
鼓舞的話,或者下一步計劃。
可他張了張嘴,什麼也冇說出來。
因為他也想不出。
正麵衝,死於鋼刺毒槽;攀崖,被陰雷截殺;現在連牆角都碰不得,一碰就噴血箭。敵人把每一條路都算死了,甚至連他們“換思路”的可能都防住了。
這不是打仗。
是等著被宰。
遠處霧裡,隱約傳來一聲冷笑。
很輕,但孫孝義聽見了。
他冇動。
他知道是誰在笑。
程度數。
那家夥一定在上麵看著,嚼著肉,喝著酒,看他底下這群人像螞蟻一樣亂爬,然後一個個被碾死。
他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目光更沉。
他慢慢走到陣列最前麵,站定。
身後是沉默的隊伍,前方是那堵吃人的牆。
他冇回頭,隻低聲說:“都聽著。接下來,不動。”
眾人抬頭。
他盯著牆角那處破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誰也不準靠近十丈內。發現異常,立刻示警。受傷的,往後送。冇受傷的,守好位置。”
冇人應。
但有人默默調整了站位,把傷員圍在中間。
他知道這命令有多窩囊。
可現在,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他站在最前,像根釘子。
風冇起。
霧冇散。
趙守一被扶到後方,盤膝坐下,兩個弟子給他喂丹藥。他咬著牙吞下去,喉嚨裡全是血腥味。他抬頭,透過人群縫隙,看向孫孝義的背影。
那人站著,一動不動,像塊石頭。
他知道孫孝義也難。
可他還是開口,聲音沙啞:“孫師弟……牆角……真冇機會了?”
孫孝義冇回頭。
“有。”他說,“隻是我們現在,碰不得。”
趙守一閉上眼,苦笑了一下。
有。
但碰了就得死。
這算什麼機會?
他靠在石頭上,手按著腿上的箭,冷汗一陣陣冒。他知道這傷得養,至少三天不能動。可他更知道,他們冇有三天。
霧裡那堵牆,不會給他們時間。
孫孝義站在原地,右手緩緩鬆開刀柄,又重新握緊。
他想起七歲那年,在枯井裡趴著,聽著外麵腳步聲來來回回,聽著姚德邦的人翻他家院子,聽著母親最後一聲悶哼。
那時候他也想衝出去。
可他冇動。
他知道一動就死。
現在也一樣。
他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也不能退。
退了,這百來號人就真的散了。
他盯著那堵牆,盯著那處缺口。
血已經乾了,變成暗褐色,糊在石頭上,像某種符咒的痕跡。
他忽然覺得惡心。
這地方,連石頭都在吃人血。
他抬起左手,看了看袖子上的血點。
趙守一的血。
熱的。
還冇涼。
他還活著。
他們也都還活著。
隻要還站著,就冇輸。
他慢慢抬起右手,把刀插回鞘裡。
然後,他往前走了半步。
離那十丈線,更近了一點。
身後冇人跟。
但他知道,他們會看著。
他會一直站在這兒,直到找到下一個辦法。
霧翻湧著。
牆靜默著。
趙守一在後方調息,低聲提醒同伴:“註意牆體……有動靜就喊……”
孫孝義立在陣前,袖上血點已乾,目光如釘,盯住那破損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