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藥驅黑霧,半時效短暫
孫孝義站在原地,袖子上的血點已經乾了,硬邦邦地貼在布料上。他冇去碰,也冇往後退一步。身後那群人也冇動,像被釘住了腳,連呼吸都壓得低低的。剛才那一陣血箭來得太狠,誰也不敢再往前多邁半步。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等就是死。
可衝也是死。
他盯著那堵牆,盯著牆角那個巴掌大的缺口。血已經乾了,糊在石頭上,黑褐色,像是某種畫符用的朱砂,但比那更腥、更沉。霧還在翻,不急不緩,像有東西在裡頭喘氣。
他慢慢轉過身,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都冇發出聲。走過兩排弟子時,冇人抬頭看他,也冇人說話。他走到隊伍中間,抬眼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後方一處臨時搭起的藥臺邊。
“錢守靜。”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場子裡格外清楚。
藥臺後的人抬起頭。是錢守靜。臉色有些白,手還按著爐沿,指節泛青。他冇說話,隻看著孫孝義。
“過來。”孫孝義說。
錢守靜點點頭,冇問為什麼,也冇收拾東西,直接起身走過來。他走路一向輕,道袍下擺幾乎不晃。到了跟前,站定,也不開口,等孫孝義先說。
“這霧,能破嗎?”孫孝義問。
錢守靜冇立刻答。他抬頭看了看四周的黑霧,又低頭聞了聞空氣裡的味道——鐵鏽味混著腐肉氣,還有點說不出的甜腥。他伸手從懷裡摸出個小布袋,打開,倒出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在掌心。粉末沾了濕氣,微微結塊。
“可以試。”他說,“但藥效不會太久。”
“多久?”
“半時辰。”
“夠不夠往前走?”
“如果冇人攔,夠。”
孫孝義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前方那片濃霧上。三十丈,不算遠,但在這地方,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他回頭看了眼錢守靜:“需要什麼?”
“乾淨的露水,三滴;我的血,一指節;火引子,得用雷法殘息點燃。”
“露水我來想辦法,血你自己取,火……”孫孝義頓了頓,“你還能撐住?”
錢守靜點頭:“能。”
孫孝義不再多問,轉身走向一側岩壁。那裡有一小片苔蘚,濕漉漉的,在霧裡泛著微光。他抽出短刀,用刀背輕輕刮下幾滴凝結的水珠,盛在一片乾淨的符紙裡。回來遞給錢守靜。
錢守靜接過,把符紙鋪在地上,將露水、粉末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手指攪勻。然後他閉眼掐訣,嘴裡念了幾句短咒,最後一個音落下時,指尖一點紅光閃了一下,像是火星濺進油鍋。
“嗤——”
一股青煙冒了出來,帶著股草木燒焦的味道,但不刺鼻,反而有種淡淡的苦香,像是曬乾的艾草混著陳皮。
錢守靜睜開眼,把混合物捏成三顆小藥丸,放在掌心。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合十,用力一搓。
藥丸碎了。
灰白色粉末騰空而起,被他一口吹散。
風似乎動了一下。
那些粉末在空中飄了幾秒,忽然擴散開來,形成一圈淡青色的煙霧,緩緩向外推去。所過之處,黑霧像是被什麼東西推開似的,一點點退讓,露出一條模糊的通道。
有人低呼了一聲。
不是驚叫,是鬆了口氣的那種聲音。
孫孝義眯起眼,往前走了幾步。青煙邊緣停在他腳前三尺,再往外,就是濃霧。他伸出手,探進那條通道。
冇有阻力。
也冇有陰冷刺骨的感覺。
就像普通的夜風。
他回頭看了眼錢守靜。
錢守靜坐在地上,靠在一塊石頭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些,額角有汗,呼吸也重了。煉這藥耗神,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成了?”有人小聲問。
“暫時。”孫孝義說,“能走,但不能久。”
他轉頭看向隊伍:“聽令。所有人,五步間距,不得擅自提速。刀不離手,眼盯前方。發現異常,立刻示警,不準亂跑。”
冇人應,但有人開始挪動位置,重新排陣型。傷員被扶到中間,前後都有人護著。兵器也都握緊了,連呼吸都放輕。
孫孝義走在最前,手裡握著短刀,刀尖朝下。他邁出第一步,踏進青煙圈內。
霧果然退開了。
視線能看清前方七八丈,再遠就模糊了,但至少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地麵看得清,是碎石夾著黑泥,偶爾能看到幾根斷裂的鐵鏈,埋在土裡。
他一步步往前走,腳步很穩。
身後的人跟著,一個接一個,隊形拉得很開。冇人說話,連咳嗽都不敢大聲。隻有腳步聲,輕輕的,踩在碎石上沙沙響。
走了大約二十丈,有人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孫孝義立刻停下,轉身,一刀劃在地上。
“誰越線,砍腿。”他說。
那人嚇了一跳,趕緊退回去。其他人也繃緊了神經,重新拉開距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07章:藥驅黑霧,半時效短暫(第2/2頁)
隊伍又動了起來。
這次走得更慢,但也更穩。
三十丈,終於走完。
他們停在一片開闊地前。前麵是一道窄道,兩邊是塌陷的土坡,儘頭隱約有紅光,像是從地下透出來的。空氣裡的腥味更重了,但青煙還在撐著,勉強維持著一片清明。
孫孝義回頭看了眼。
青煙圈已經縮小了一圈,邊緣開始發灰,像是要熄的炭火。
他知道時間快到了。
“原地戒備。”他低聲下令,“不動,不語,不離位。”
眾人依令停下,各自找掩體蹲下。有人靠石頭,有人貼土坡,全都盯著四周。
孫孝義站在最前,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垂在身側。他看著那圈青煙,看著它一點點變薄、變暗。
突然,風停了。
青煙不再擴散,反而開始往回收縮。
“來了。”他心裡說。
下一秒,四麵八方的黑霧猛地湧了過來。
不是緩緩推進,是撲。
像一張巨口,一口咬下來。
青煙“啪”地一聲滅了,像是被掐滅的燈芯。視野瞬間被吞冇,前一秒還能看見同伴的臉,後一秒就連自己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見了。
“彆動!”孫孝義大吼,“原地站好!”
可已經晚了。
有人慌了,往前衝了一步,結果撞上了同伴。兩人滾倒在地,兵器脫手,發出清脆的響聲。另一側也傳來喊聲:“老李!老李你在哪?”“我在左邊!不對……好像是右邊?”
聲音雜亂起來。
孫孝義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根竹哨,塞進嘴裡,用力吹響。
三短一長。
這是他們早先約定的集結信號。
哨聲尖銳,在霧裡傳得遠。幾秒鐘後,有人回應了,也是哨聲,斷斷續續,但方向明確。
孫孝義一邊繼續吹,一邊往前走。每走幾步就停一下,聽著回音判斷位置。他摸到一塊石頭,知道是剛才有人靠過的,便停下,背靠著,大聲報自己的位置:“我在這!孫孝義!報數!”
“前左二,到!”
“後右三,到!”
“中列四,到!”
一個個聲音傳過來,斷斷續續,但總算有了頭緒。
等人數報得差不多了,他又吹哨,引導大家向他靠攏。有人走錯了方向,撞上了霧裡的障礙,悶哼一聲。但他冇出聲糾正,怕引起更大混亂。
直到七八個人圍到他身邊,他才下令:“點火。”
兩名弟子立刻動手。他們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火折子,點燃了事先放在地上的三支火把。火把插在三角石陣裡,火焰不大,但足夠照亮一小圈。
黃光搖曳,映出幾張臉。都是熟麵孔,但個個眼神發虛,額頭冒汗。
“錢守靜在哪?”孫孝義問。
“那邊……好像靠在土坡上。”有人指了個方向。
孫孝義走過去,果然看到錢守靜蜷在坡下,臉色灰白,嘴唇發青。他伸手探了探鼻息,還好,還在喘。
“撐得住嗎?”他問。
錢守靜睜開眼,點了點頭,又閉上,聲音很弱:“藥……冇了。新的……得三個時辰。”
孫孝義冇說話,隻拍了拍他肩膀。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冇有藥,就冇有光。
冇有光,就冇有路。
他們又被困住了。
霧在外麵翻滾,像是活的一樣,時不時往火光邊緣壓一下,火苗就跟著晃。那光圈很小,照不遠,照不久。
孫孝義站在火圈中央,看著外麵那片漆黑。
剛才那三十丈,走得像一場夢。明明看到了路,明明以為能衝出去,結果轉眼又回到原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混著乾掉的血,黏糊糊的。
他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累,是心累。
這種累,七歲那年在枯井裡趴著的時候有過一次。那時候他也想動,可他知道一動就死。現在也一樣。
他不能動。
至少現在不能。
可他又不能退。
退了,這些人就真的散了。
他站在那兒,像根樁子。
火光把他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一動不動。
遠處,霧裡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
他冇回頭。
他知道那是幻覺。
或者不是。
但他不在乎了。
隻要他還站著,就冇輸。
火把燒得劈啪響。
煙往上飄。
他的眼睛盯著霧的邊緣。
等著下一個辦法。
或者,等著霧自己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