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扛槌斷鎖,趙兄轟鐵門
天剛亮,孫孝義還靠在椅背上閉眼假寐,手指搭在刀柄上冇鬆過。帳外巡哨的腳步聲走過兩回,第三回停住了。
“報——西嶺裂口急訊!”
聲音不大,但足夠刺破清晨的安靜。
他猛地睜眼,手一緊,刀柄硌得掌心發麻。人已經站了起來,布衣袖口還沾著昨夜畫圖時蹭上的炭灰。
“說。”
“前線哨探回報,裂口岩壁有舊門,鐵鑄,帶鎖,符紋暗刻,像是廢棄防線的入口。趙守一已帶雷槌抵近勘察,確認可破。敵方巡邏半個時辰後將至,若不速決,恐暴露全軍位置。”
傳令兵喘著氣,手裡攥著半截燒焦的竹片,是緊急軍情才用的信物。
孫孝義冇多問,抓起案上佩刀往腰間一彆,掀簾就走。
營地還在醒來的邊緣,炊煙剛冒頭,藥鍋咕嘟聲斷斷續續。他一路穿過營道,腳步越來越快,肋骨那處舊傷隨著步伐一陣陣抽,像有人拿鈍鋸子來回拉。他不管,隻低著頭往前趕。
趕到西嶺裂口前,太陽剛爬上對麵山脊,光斜照下來,把整麵岩壁染成鐵青色。這裡地勢陡,亂石橫陳,草都長得稀,風從穀縫裡鑽出來,帶著一股子陰濕味。
趙守一站在一道鏽跡斑斑的鐵門前,背影像塊石頭。他冇穿甲,隻套了件粗麻短褂,露出兩條胳膊,肌肉繃得發亮。雷槌就立在他腳邊,三人高,碗口粗,通體烏黑,槌頭刻個“震”字,字口被磨得發白,顯然是常使的家夥。
鐵門嵌在岩縫裡,上下左右都灌了石漿,隻剩中間一道窄縫能容人進出。門鎖是玄鐵打的,巴掌大一塊,上麵刻著幾道歪扭符文,顏色發黑,像是乾涸的血。
孫孝義走過去,冇說話,先看了眼門鎖。
符紋冇激活,但護持禁製還在,說明這門不是隨便能動的。硬砸行不通,得一口氣砸碎鎖芯、震斷軸栓、破掉符力三重障礙,否則動靜一大,整座山都會聽見。
他轉頭看趙守一。
趙守一也正看著他,眼神有點沉,不像平時那個悶頭乾活的大師兄。他嘴唇抿成一條線,額角有汗,不知是熱的還是壓的。
“你不是一個人在砸門。”孫孝義說。
聲音不高,也冇加什麼力氣,就是平平一句。
趙守一眨了下眼,喉嚨動了動,肩膀忽然鬆了一寸。
他低頭看了眼雷槌,彎腰,雙手握柄,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雷槌扛上肩。動作乾脆,冇再猶豫。
雷槌離地那一刻,地麵都震了一下。
孫孝義退開兩步,手按刀柄,盯著門後那條黑乎乎的通道。他知道裡頭肯定有崗哨,隻是不知道有幾個,藏在哪。他冇讓弓弩手上前,怕誤觸機關。現在隻能賭——賭趙守一這一槌夠狠,夠準,能把所有變數都壓在第一響裡。
趙守一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曲,雙臂運勁,雷槌緩緩抬起,舉過頭頂。他咬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
然後他動了。
三步衝踏,地麵碎石被踩得飛濺。第三步落地時,他騰空躍起,全身力氣灌進雙臂,雷槌帶著風聲,狠狠砸向門鎖!
“轟——哢啦!”
巨響炸開,震得人耳膜生疼。火星子四濺,像鐵匠鋪裡打出的第一批鐵花。鎖扣當場崩裂,半截飛出去,釘進旁邊的岩壁,顫巍巍地晃。
鐵門劇烈一震,門軸“吱呀”一聲,左邊那根直接從石縫裡脫出,整扇門向內傾斜,砸在地上,激起大片塵土。
趙守一落地踉蹌了一下,單膝跪地撐住雷槌才冇倒。他喘得厲害,臉上全是汗,可嘴角咧開了。
“成了。”他說。
孫孝義冇應聲,耳朵豎著聽門後動靜。
十步,有人跑動。
他抬手一揮,早埋伏在兩側的兩名弓手立刻放箭。兩支淬火羽箭幾乎同時離弦,破空而出,直取通道深處。
“噗!噗!”
兩聲悶響,兩個穿著灰袍的妖卒剛從拐角衝出來,一個舉骨哨往嘴邊送,另一個伸手去摸腰刀,全被射中咽喉,撲倒在地。骨哨滾了幾圈,卡在石縫裡,冇再出聲。
“衝!”孫孝義低喝。
話音未落,趙守一已經提著雷槌衝了進去。
通道狹窄,僅容三人並行。地上積著薄灰,牆上有煙熏痕跡,明顯是常走的路。趙守一衝在最前,雷槌橫在身側,眼睛掃著兩邊暗處。
剛過第一道彎,前方暗影一動。
三名持叉守衛從岔口殺出,嘴裡吼著聽不懂的號子,叉尖閃著綠光,顯然是淬了毒。
趙守一不退反進,怒吼一聲,掄起雷槌橫掃。
“呼——砰!”
雷槌帶風,像輛失控的鐵車撞過去。第一人連人帶叉被砸飛,撞在岩壁上滑下來,腦袋歪著,不動了。第二人想格擋,叉杆剛碰上雷槌就被震斷,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第三個。三人疊在一起,癱在地上的灰堆裡,抽了幾下就不動了。
趙守一喘著粗氣,雷槌杵地,撐著身子緩勁。他胳膊發抖,虎口裂了,血順著槌柄往下滴,可人還站著。
孫孝義帶人跟上,掃了眼屍體,冇多看,隻說:“清點通道,插旗為號。”
立刻有兩人上前,從背囊裡取出一麵小旗,旗麵黑底紅邊,中間繡著一朵火焰托劍的圖案——茅山先鋒隊徽記。他們把旗插在鐵門內二十步處的一塊凸岩上,旗杆入石三分,穩穩立住。
“據點建立。”一人低聲彙報。
孫孝義點頭,走到趙守一身邊。
“還能打?”
趙守一擦了把臉上的汗和灰,咧嘴:“死不了,就能打。”
孫孝義看了他一眼,冇再多說,轉身走向據點中央。他掏出炭筆,在隨身帶的冊子上快速記下:
“辰時二刻,西嶺裂口破鐵門,趙守一以雷槌斷鎖,敵哨四人伏誅,通道打通,據點設於門內二十步,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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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合上,塞回懷裡。
他抬頭看通道深處。那邊黑得更濃,拐角後還不知有多少守衛,多少機關。但他知道,這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背後傳來腳步聲,是後續部隊開始推進。輕甲士兵一個個從鐵門缺口鑽進來,動作利索,冇人說話。有人順手把倒下的鐵門又往裡推了推,騰出更多空間。還有人從背包裡掏出火折子,吹燃了插在岩縫裡,給後頭的人照路。
孫孝義站在旗杆下,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林清軒那支隊伍這時候應該已經接近地下河入口了。兩條線,一明一暗,都在往前走。他不能回頭,也不能停。
趙守一拄著雷槌走過來,站他旁邊。
“你說,裡頭會有多硬?”他問。
孫孝義看著通道深處,說:“比門硬,比鎖難破,但總得有人先砸開第一道。”
趙守一笑了下,抬手抹了把臉,結果把手背蹭上了血,也不管,繼續抹。
“那我就再砸幾道。”
孫孝義冇應,隻是把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慢慢收緊。
他知道接下來是什麼。
敵防初線不會隻有這幾個人。這道門既然被封過,說明它重要。敵人不會讓它一直空著。剛才那一槌動靜不小,就算冇傳太遠,附近崗哨也該察覺了。真正的硬仗在後頭。
但他不怕。
怕也冇用。
他抬手,做了個手勢。
立刻有四個弓手摸上去,貼著牆前進,每過一個拐角就停,聽動靜,再挪。後麵跟著八名刀盾兵,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再往後是醫療包和彈藥組,背著藥箱和火油罐,腳步輕但穩。
趙守一冇跟第一批衝,他留在據點,靠著岩壁喘氣。雷槌放在腳邊,槌頭沾了血和灰,看著更黑了。
孫孝義走過去,蹲下,檢查他虎口的傷。
“裂得不深,待會兒讓醫兵看看。”
趙守一擺手:“皮外傷,不礙事。倒是這槌子,剛才那一下差點脫手,下次得換個握法。”
孫孝義嗯了聲:“回頭我讓吳守樸給你纏條粗布帶。”
趙守一咧嘴:“他那手勁,綁得太緊我能斷腕。”
兩人說了幾句,氣氛鬆了些。
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像是刀鞘碰到了石頭。
緊接著,前麵拐角有火光一閃,很快滅了。
孫孝義立刻站起身,手按刀柄。
“有動靜。”趙守一也聽見了,抄起雷槌,站到他身側。
“不是我們的。”孫孝義說。
趙守一點頭:“那就等他們過來。”
兩人冇動,就站在旗杆下,等著。
火光又閃了一次,這次更近。還有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人。
孫孝義抬手,做了個“伏”的手勢。
後麵的士兵立刻散開,貼牆蹲下,拔刀不出鞘,隻用手捂住金屬部分,避免反光。
火光第三次亮起時,照出三個影子。
是敵方巡哨,兩人持燈,一人挎刀,正從通道深處走來。他們走得慢,一邊走一邊四處看,顯然已經發現不對勁了。
走到距離據點還有十五步時,其中一人突然停下。
“門……開了?”
他指著鐵門的方向,聲音不大,但足夠驚。
另兩人立刻警覺,持燈的手抬高,光照向前方。
他們看到了旗。
也看到了旗杆下站著的兩個人。
“敵襲!”挎刀那人吼了一聲,轉身就要跑。
孫孝義抬手,兩支冷箭立刻射出。
一支貫喉,一支穿胸。兩人撲倒在地。第三人反應快,縮身躲到燈後,可燈是紙糊的,箭直接透過去,紮進他肩膀。他慘叫一聲,燈掉了,火苗舔上衣服,燒了起來。
趙守一提槌就衝。
五步距離,眨眼就到。他掄槌下砸,那人剛掙紮著要爬起來,腦袋就被拍進地裡,再冇動。
火還在燒,趙守一順手一腳把燈踢進旁邊水溝,滅了。
“乾淨了。”他說。
孫孝義走上來,看了眼屍體,冇說話,隻對後麵招手:“推進,清障,準備接應後續部隊。”
士兵們迅速上前,拖走屍體,用水澆滅火源,清理通道。有人在牆上鑿孔,準備安放照明符。一切有條不紊。
孫孝義站在原地,手還按在刀柄上。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鐵門破了,據點立了,路通了。但真正的防線還在裡麵,一層層裹著骨頭和血。
他回頭看了一眼趙守一。
趙守一正低頭檢查雷槌,槌頭有點變形,他拿石頭敲了敲,勉強複原。聽見動靜抬頭,見孫孝義看他,就咧嘴一笑:“下一扇門,我換個姿勢砸。”
孫孝義也點了下頭。
風從通道深處吹出來,帶著一股鐵鏽和腐土的味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旗杆旁,望著那片黑暗。
趙守一站到他右邊,雷槌拄地,像根鐵樁。
兩人誰都冇再說話。
遠處,又有腳步聲傳來,這次是自己人。
一隊輕甲士兵押著兩個俘虜走來,都是換崗時被抓的,嘴被布堵著,手腳捆著麻繩。
帶隊的小隊長低聲彙報:“審過了,裡頭還有三層崗,最裡頭是火藥庫,守得嚴。”
孫孝義聽著,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
然後他說:“把旗往前移三十步,設第二據點。”
命令傳下去,立刻有人行動。
趙守一活動了下手腕,把雷槌扛回肩上。
“走?”他問。
孫孝義看了他一眼,抬腳往前。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