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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焚丹破牆,煙路開先鋒

鐵門倒下的響動還在岩壁間回蕩,碎石簌簌從頭頂落下。孫孝義往前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一塊帶血的碎甲片,哢嚓一聲碾進灰裡。他冇低頭看,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

通道繼續往山腹延伸,越走越窄,兩邊岩壁濕漉漉的,像是剛被水泡過。空氣也變了味兒,起初是鐵鏽混著腐土,現在多了一股子腥甜,像熟透的桃子爛在牆角,聞多了太陽穴突突跳。

前頭兩個先鋒探路,剛拐過彎,忽然身子一晃,一個直接跪倒在地,另一個扶著牆乾嘔,嘴裡冒白沫。後麵的人趕緊衝上去架人,可手剛碰上肩膀,那人就抽搐起來,眼珠翻白,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

“停!”孫孝義低喝,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隊伍立刻止步,冇人說話。剛才還緊繃著往前衝的勁兒,一下子卡住了。

抬人的兵把傷員放平,臉已經發青,嘴唇烏紫,呼吸又短又急。孫孝義蹲下,掰開眼皮看了眼,瞳孔散得厲害。他又摸了摸鼻息,那氣又熱又濁,帶著一股子藥渣子味。

不是鬼祟,也不是邪氣入體。

是毒。

他站起身,看向通道深處。灰綠色的霧不知什麼時候升了起來,貼著地麵前行,像一層活的東西,緩緩爬過石縫、屍骸、斷矛,最後橫在通道中央,厚得能擋住火把光。

毒牆。

孫孝義回頭,掃了一圈隊伍。冇人喊疼,但有幾個已經開始揉眼睛,還有人悄悄捂住嘴,怕自己吐出來。

他知道不能再等。

“守靜。”他喊了一聲。

錢守靜從後隊擠上來,藥囊背在肩上,沉得壓著他肩膀往下塌。他臉色比平時更白,眼下兩團青黑,顯然昨晚又冇睡。但他眼神穩,走到毒牆前十步就停下,蹲下身,從地上抓了把泥。

泥是濕的,沾在指尖泛著油光,湊近一聞,那股子甜腥味更重了。

他冇說話,打開藥囊,掏出三粒丹藥。丹丸青黑色,表麵有細密裂紋,像是快乾死的河床。他把丹藥放進隨身帶的銅爐裡,又從懷裡摸出一塊火絨,擦了兩下火鐮,點著。

火苗舔上丹藥,先是“嗤”一聲輕響,接著濃煙騰起,顏色發灰,帶著點焦苦味。這煙不往上飄,反而貼地往前湧,像一條細蛇,直撲毒牆。

兩股氣撞上的瞬間,響起一連串“嗤嗤”聲,像是冷水澆在燒紅的鐵板上。綠霧劇烈翻騰,被灰煙逼得節節後退,中間硬生生讓出一條道,寬不過三尺,勉強夠一人側身通過。

孫孝義盯著那條路,看了三秒。

“走。”他說。

錢守靜端著銅爐走在最前,煙不斷,那條路就一直開著。隊伍跟在他身後,一個個貼著岩壁挪,誰也不敢大喘氣。走過毒牆時,能感覺到兩側綠霧還在蠢蠢欲動,像有東西在暗處盯著。

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通道略微開闊了些,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孫孝義正要下令探路,忽聽頭頂“哢”一聲輕響。

他猛地抬頭。

岩壁兩側的石縫裡,幾根黑影一閃而過——是箭矢的尾羽。

“趴下!”他吼。

話音未落,數支毒箭從暗格射出,擦著隊伍頭頂飛過,“奪奪”釘進對麵岩壁,箭尾還在顫。有個兵躲得慢,一支箭擦過胳膊,布條當場發黑,皮肉迅速腫起。

冇人受傷算運氣好。

孫孝義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灰:“定土丹。”

錢守靜應聲從藥囊摸出兩枚丹藥,圓潤些,泛著土黃色。他運力一拋,丹藥飛向通道前方地麵。

“砰”兩聲悶響,丹藥炸開,化作細粉灑落。粉末遇地即凝,原本鬆軟的地麵變得堅硬如石,連裂縫都彌合了。

“走快點。”孫孝義說。

隊伍加快腳步,貼著煙路前行。剛過塌陷區,錢守靜突然抬手:“等等。”

他蹲下,從岩縫裡摳出一小塊金屬片,上麵刻著細密符紋。

“機關聯動。”他低聲說,“這邊還有。”

他撕下一片衣角,蘸了點唾沫,在符紋上一抹。符紋立刻變色,顯出一道引線痕跡,直通岩壁深處。

“驅機符。”他又掏出一張黃紙符,咬破手指,飛快畫了三筆,按在岩縫上。

符紙自燃,火光一閃即滅。

緊接著,通道右側傳來“轟”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山體裡炸開了。再看那片岩壁,幾處凸起的石頭緩緩縮了回去,露出藏在後麵的箭槽和轉軸。

“清了。”錢守靜說。

孫孝義點頭,心裡卻冇鬆下來。他知道這種機關不會隻設一道。果然,再往前二十步,地麵再次發軟,腳踩上去有下陷感。錢守靜早有準備,又扔出兩枚定土丹,穩住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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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又有兩次暗箭觸發,全被驅機符提前引爆。有個兵不小心碰了下牆,結果整麵岩壁“哢哢”作響,差點塌方,還是錢守靜一把將人拉開,順手甩出一枚“固岩丹”,才把鬆動的石塊重新黏住。

就這麼走走停停,煙路始終冇斷。錢守靜的額角開始冒汗,藥囊裡的丹藥也快見底。但他冇停,銅爐裡的煙一直供著,手穩得不像個熬了三天冇合眼的人。

終於,毒霧被徹底逼退到一條岔道深處,主通道恢複通暢。孫孝義揮手,隊伍停下休整。

幾個後衛靠在牆邊喘氣,其中一個咳嗽起來,一聲接一聲,嗓子裡像是卡了沙子。旁邊人遞水,他擺手,指著自己眼睛:“看……看不清了。”

孫孝義過去一看,那人眼白泛黃,眼角有黏液滲出。再問,還有兩人耳朵嗡嗡響,走路打飄。

餘毒反撲。

他回頭:“守靜。”

錢守靜已經明白了,從藥囊底層摸出六粒小丹丸,米粒大小,灰白色。他分給幾個症狀輕的,讓他們含在舌下。

“彆咽,等它化了。”他說。

又拿出最後一枚丹藥,比之前的都大,通體漆黑,表麵裹著一層薄霜似的粉末。他放進銅爐,點燃。

這一回,煙量猛增,灰白色的濃煙像潮水般往前推,一直湧進岔道深處。綠霧被徹底壓製,縮成一團,不敢再冒頭。

錢守靜又從懷裡抽出幾張符紙,貼在通道出口的岩壁上。符紙無風自動,微微發燙。

“警煙陣。”他擦了把汗,“要是毒源重啟,這些符會先冒黑煙,咱們能提前知道。”

孫孝義看著他。錢守靜站著,但身子有點晃,藥囊空了大半,銅爐邊緣還沾著燒過的丹渣。他嘴唇發乾,眼窩深陷,明顯撐到了極限。

“還能撐?”孫孝義問。

錢守靜點頭:“隻要還有藥,就能燒。”

孫孝義冇再說什麼,轉身走向通道中段的一處高地。這裡視野稍好,能望見前方幾條分支路徑,有的往下斜,有的往上鑽,像蜘蛛網一樣散開。

他站在那兒,手依舊按在刀柄上,目光掃過每一條岔路。風從深處吹來,帶著殘餘的腥氣,但比之前乾淨多了。

錢守靜跟上來,站在他側後方,銅爐擱在腳邊,煙還冇熄。

隊伍在後方原地休整,有人喝水,有人檢查傷口,冇人高聲說話。但氣氛變了。之前是憋著一口氣往前衝,現在雖然累,可眼裡有了光。

他們穿過了毒牆。

孫孝義從懷裡摸出炭筆,在冊子上記下:

“辰時七刻,毒障破,煙路開通,前鋒無陣亡,傷者六,已服清神丹,暫無性命之憂。警煙陣布於岔口東三丈,守靜丹藥將儘,需儘快補給。”

寫完,合上冊子,塞回懷裡。

他抬頭看前方。三條主路,一條黑得不見底,一條有微弱火光閃動,另一條隱約傳來水聲。

他知道下一步不會輕鬆。毒牆隻是第一道坎,後頭肯定還有彆的等著。

但至少,路是通的。

錢守靜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氣,低聲說:“我那爐子……下次得換個大的。”

孫孝義側頭看他一眼:“你這爐子,燒的不是丹,是命。”

錢守靜咧了下嘴,冇反駁。

遠處,一隻火折子被點亮,晃了兩下——是前哨傳來的信號,確認安全區。

孫孝義抬起手,做了個“原地待命”的手勢。

隊伍安靜下來。

錢守靜閉了會兒眼,又睜開,盯著那三條岔路看。他的手指在藥囊邊緣摩挲,像是在數還剩幾顆丹。

孫孝義冇動,目光落在中間那條有火光的路上。

他知道,該選路了。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上的纏繩。繩子舊了,磨得起了毛,但結實。

就在這時,錢守靜突然“咳”了一聲。

孫孝義回頭。

錢守靜捂著嘴,指縫裡滲出一點黑血。他冇吭聲,用袖子一抹,抬頭時又是一副冇事的樣子。

“我說了,隻要還有藥。”他聲音有點啞。

孫孝義看著他,冇說話。

通道外,風忽然大了些,吹得火把搖晃,影子在岩壁上亂竄。

孫孝義抬起手,指向中間那條有火光的路。

“走那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