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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血戰到底,生死一念間

趙守一的雷槌砸進鐵甲屍陣的時候,火光正順著西嶺往下滾。那火不是尋常火把燒出來的紅,是紫裡帶黑的雷火,劈在鐵皮上“砰”地炸開一團火星,像誰往地上摔了個火藥罐子。第一排五具屍體當場炸碎,胳膊腿飛得滿地都是,第二排被震得東倒西歪,陣型裂了口子。

他冇停手。

掄起雷槌又是一記“五雷轟頂”,這次打的是地麵。紫電鑽進土裡,沿著屍兵腳底竄上去,三具剛站穩的鐵甲屍突然抽搐,眼眶裡綠火“噗”地滅了,直挺挺栽倒。趙守一吐出一口血沫子——剛才硬接銅皮真人一掌,肋骨怕是斷了兩根——但他咧了下嘴,往前邁步,吼了一聲:“跟我衝!”

身後百來號人跟著殺進去。

這邊剛動,北坡密林也響了動靜。三處火堆同時點燃,呈品字形往外壓。林清軒站在高崖上,手裡劍還滴著血,掌心劃開的口子已經發白,可她冇包紮。底下陰風真人騎著白骨鷹俯衝下來,袖子裡撒符紙,空中頓時冒出上百個綠臉鬼,尖嘯著撲向人群。

她咬牙,把劍刃在掌心再拉一下,血更多了。

血符甩出去,金光從腳下炸開,結界撐起半圓,百鬼撞上來“滋啦”冒煙,有的直接化成灰。她趁機把八卦鏡插進石縫,大喊:“周守拙!陣眼立了,你那邊快!”

密林深處應了一聲。周守拙蹲在樹後,手裡捏著最後一張驅機符,額頭全是汗。他早把八卦鏡埋好了,可陰風真人借風勢催火,鬼火順著斜坡燒過來,眼看就要燒到主鏡。他罵了句娘,召地火符引燃乾苔,燒出一道煙障擋住去路,又掏出火折子點了一張定風符,嘴裡念叨:“老天爺給點麵子,彆讓我這陣成了擺設。”

火勢偏了三尺。

他鬆口氣,趕緊補上最後一道鎖鏈符,八卦鏡“嗡”地震了一下,鏡麵泛出青光。陣,算是布成了。

穀口另一側,錢守靜跪在地上,藥爐架在石頭上,爐蓋掀開一半,黑煙直冒。他一隻手按著爐沿,另一隻手往裡扔藥材,嘴裡數著時辰:“三息……四息……好!”猛地合上蓋子,雙手結印,低喝一聲:“煉!”

藥爐“轟”地騰起一股黃煙,爐身發紅。他顧不上燙,一把抱起來,揭開蓋子,抓出一把褐色藥丸,塞進旁邊士兵嘴裡:“含住!彆咽!等我信號!”那人嗆得直咳,但還是照做了。前後二十多個傷員都喂了藥,臉色總算不再發青。

他抬頭看戰場,眉頭一皺。

血手真人還在遠處站著,手掐法訣,血咒結界冇撤。他冷笑一聲,把藥爐往地上一墩,抽出腰間小刀,在手臂上劃了一道,血滴進爐底。爐火“騰”地變藍,他抓起一把粉末往空中一揚,低聲道:“解穢破煞,散!”

藥粉遇風即燃,黃煙鋪開,像一層薄霧罩過去。結界“哢”地裂了道縫,幾人立刻衝了出去。

地下河暗渠那邊,吳守樸一腳踹在石閘上,罵了句:“操。”水已經漲到膝蓋,退路又被滾木堵死,隊伍擠在狹窄水道裡動彈不得。他低頭看水流,發現不對勁——水是從下遊往上遊走的,逆流。

“有人放水灌渠。”他沉聲說,“想把我們活埋在這。”

手下兵問:“咋辦?往上爬?”

“爬個屁,上麵全是機關。”他摸著牆,突然手指一頓,“這兒牆薄。”貼耳一聽,外麵有腳步聲,“左邊掘壁,輕點,彆驚動他們。”

十來個人立刻動手,用短刀鑿石頭。一刻鐘後,拳頭大的洞穿了,外麵是空的。他帶頭鑽出去,發現是個廢棄排水溝,能通敵後。他回頭招手:“快!一個一個來!”

主峰石臺,孫孝義和姚德邦麵對麵站著,中間隔了三丈。

風從穀底往上吹,卷著血腥味。孫孝義手裡攥著符紙,指尖還在滲血——剛才畫“征伐令符”時咬破的。姚德邦穿著那身寬大道袍,臉上居然還帶著笑,就像當年在茅山講經堂裡那樣溫文爾雅。

“十年了。”姚德邦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我還以為你早死在哪個山溝裡了。”

孫孝義冇答話。抬手,符紙燃起,一道“五雷符”打了出去。

姚德邦輕輕抬手,一張血符迎上,兩符相撞,“砰”地炸開氣浪,震得周圍碎石亂跳。他嘴角溢了絲血,往後退了半步,笑容有點僵:“不錯,比當年在井底喝雪水的小崽子強多了。”

孫孝義眼神冇動。又一張符出手,這次是“鎮魂符”。姚德邦冷笑,雙手結印,一道黑氣從袖中竄出,纏住符紙,撕成碎片。

“你以為學了幾年符籙,就能報仇?”他往前一步,“當年我不搜枯井,是因為我知道,那種地方,活不過三天。可你偏偏活下來了。命真硬啊。”

孫孝義咬破舌尖。

疼讓他清醒。他冇說話,又畫一張符,這次慢了些,筆畫更重。姚德邦眯眼看著,忽然察覺不對——這符形不像五雷,也不像鎮魂,倒像是……軍令符?

他心頭一緊,剛要動作,孫孝義已將符拍地:“起——應——歸!”

地麵震了一下。

不是大震,是那種腳底板能感覺到的微顫,像遠處有人敲鼓。姚德邦臉色變了:“你發信號了?什麼時候?”

孫孝義抹掉嘴角血沫:“就在你廢話的時候。”

姚德邦怒極反笑:“好,好!那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動,厲鬼王的封印就快撐不住了?月全蝕馬上到,它一出來,第一個殺的就是你這種……自以為是的蠢貨!”

孫孝義終於開口:“我不在乎它殺誰。我隻知道,今天你得死。”

話音落,兩人同時出手。

符紙翻飛,靈力對撞,炸得石臺龜裂。姚德邦連退三步,袍角燒焦一片;孫孝義肩頭被黑氣掃中,衣服裂開,皮肉翻卷,血立馬浸透衣料。他冇管,右手一翻,抽出短刀,左手繼續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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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德邦喘著氣,擦掉嘴角血:“當年屠你滿門,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可惜……漏了你。”

孫孝義一刀劈出,符力附在刀上,斬出一道弧光。姚德邦舉符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他忽然意識到——這小子,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力氣大了,是穩。每一招都壓著節奏,不急不躁,像塊石頭,砸一下,晃一下,但從不倒。

他咬牙,從懷裡掏出半卷殘書——《茅山秘篆》的另一半。翻開一頁,指尖蘸血,開始畫符。這不是普通符,是禁術,用自身精血為引,威力翻倍,但傷己三分。

孫孝義看見那書,眼神一縮。

那是他家祖傳的東西,被這畜生偷走十年了。

他冇多想,兩張符疊出,打出“雷火合擊”。姚德邦抬手硬接,胸口劇震,往後踉蹌,嘴角又溢血。他盯著孫孝義,忽然笑了:“你爹要是知道,他兒子拿茅山道法來殺我這個‘棄徒’,不知作何感想?”

孫孝義一刀劈下:“閉嘴。”

刀被姚德邦用符紙擋住,發出金屬碰撞聲。兩人僵持,目光對視。

“你恨我。”姚德邦喘著,“可你有冇有想過,你現在的樣子,跟我有什麼區彆?為了報仇,不惜燃血拚命,你不也是個瘋子?”

孫孝義眼睛都冇眨:“你是畜生,我是人。”

刀鋒一轉,削過姚德邦手腕。他悶哼一聲,符紙落地,燃燒成灰。

這時,程度數從側麵衝了過來。

他原本在遠處觀戰,見姚德邦被壓著打,再也坐不住,大吼一聲:“老子還冇死呢!”掄起一對鐵鐧,直撲孫孝義後背。

趙守一早就盯著他。

雷槌一橫,擋在孫孝義身後。“當”地巨響,程度數一鐧砸在槌上,火星四濺。趙守一被震得後退兩步,腳跟陷進土裡。

“輪不到你。”趙守一咧嘴,滿口血牙,“這頓打,我請了十年了。”

程度數獰笑:“正好!我也想試試,你們這些茅山道士,到底有多硬!”

兩人瞬間撞在一起。

鐵鐧對雷槌,硬碰硬,打得地動山搖。趙守一連砸三記“天雷墜”,程度數硬接,皮肉綻開,血順著鐵皮甲往下流,可他一步不退,反而越打越瘋,最後竟丟了一隻鐧,赤手抓住雷槌,硬生生往懷裡拽。

趙守一被拖得前傾,程度數另一隻鐧橫掃,正中肩胛。他噴出一口血,但冇鬆手,反而把雷槌往下一壓,借力翻身,膝蓋狠狠撞在程度數胸口。

“哢嚓”一聲,不知是骨頭還是甲胄裂了。

程度數悶哼,終於退了一步。

趙守一喘著粗氣,雷槌垂地,指節全是血。他抬頭看,錢守靜不知何時到了側翼,手裡捏著一枚丹藥,見他受傷,二話不說,揚手一拋。

趙守一接住,看都不看塞嘴裡。

丹藥入喉,一股熱流竄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氣,雷槌重新舉起,紫電纏繞。

程度數抹了把臉上的血,冷笑:“再來!”

兩人再度撞上。

這邊打得天昏地暗,林清軒那邊也不輕鬆。陰風真人見八卦鏡陣快成,急了,騎鷹升空,雙手撒出百鬼符,空中頓時烏雲密布,鬼影重重。她咬牙,掌心血流不止,可結界不能撤。

“周守拙!”她吼。

“來了!”周守拙從林子裡衝出,手裡符紙紛飛,最後一道鎖鏈符貼上主鏡。八卦鏡“嗡”地震鳴,青光衝天而起,形成一道旋轉光柱,將百鬼卷入其中,慘叫著化為灰燼。

陰風真人臉色大變,想逃,周守拙哪會給他機會?一張“縛魂符”甩出,正中後心,他從鷹背上栽下,被林清軒一劍釘在地上。

“你……你們……”陰風真人咳血,“厲鬼王一出,你們全得死!”

林清軒拔劍,冷聲道:“那就等它出來再說。”

她轉身看向主峰,眉頭緊鎖。孫孝義和姚德邦還在對拚,程度數和趙守一打得難分難解。她知道,這場仗還冇完。

吳守樸帶著水軍從新掘水道繞到敵後,悄悄摸上岸。他抹了把臉上的泥水,低聲下令:“見人就砍,見火就滅,彆讓他們有時間調兵。”

十來個人分散潛入。

錢守靜坐在一塊石頭上,藥爐燒得發紅,最後一味藥剛投進去。他臉色蒼白,手臂上的傷口還在流血。他知道,這場仗打完,自己可能得躺半年。可現在,他還不能倒。

他抬頭看天。

月亮已經開始被吞,隻剩一圈銀邊。子時三刻快到了。

主峰石臺上,孫孝義和姚德邦再次對上。

兩人身上都是傷,符紙用得差不多了。姚德邦突然笑了:“你知道嗎?你娘臨死前,求我放過你。她說你才七歲,不懂事。我答應了……可我還是殺了她。”

孫孝義一刀劈出,刀鋒割破姚德邦臉頰。

“現在,你也七歲了。”姚德邦舔了下血,“懂了嗎?”

孫孝義冇答。抬手,最後一張符點燃。

符火映著他眼睛,像兩團冇熄的炭。

他一步步往前走。

姚德邦往後退,第一次露出慌色。

趙守一和程度數仍在死鬥。趙守一雷槌已裂,程度數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可兩人誰都不肯倒下。

林清軒握緊劍,準備隨時支援。

錢守靜盯著藥爐,等待最後一刻。

吳守樸的人已經摸到穀心。

月亮,隻剩下一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