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佯攻正門,聲東擊西
晨光剛壓住山脊,霧氣還纏在樹梢上,孫孝義一腳踩進後山坳口的泥裡。他冇拔出來,就那麼半跪著,左手按在身側一塊青岩上,右手貼著胸口,隔著道袍摸了摸那張符。
硬的。像塊鐵片。
林清軒那邊已經動了。
火把點燃的聲音先傳過來——不是一支,是一堆。劈啪炸響,像是誰往灶膛裡倒了一簸箕乾柴。緊接著是鼓聲,悶得像打雷前的天,從地底下往上拱。趙守一那家夥果然冇藏私,雷槌砸在石頭上的動靜“轟”一下炸開,震得坡上碎石往下滾。
孫孝義眯眼望正門方向。太遠,中間隔著兩道山梁,隻能看見煙塵揚起來,灰撲撲的一片。但他知道,那不是風帶起來的土。
那是人動了。
他掏出懷裡的《茅山秘篆》,書頁被體溫烘得微暖。翻開夾層,一張用炭筆畫的地形圖露出來,折痕都磨毛了。這是他們昨夜圍在燈下,吳守樸憑記憶畫的。正門、哨塔、符陣節點、地下暗渠入口……一個個點連成線,最後停在血池舊址的位置。
他手指順著路線滑到穀口,停住。
該出人了。
要是換作以前,姚德邦那種老狐狸,絕不會輕易離巢。可現在不一樣。厲鬼王剛滅,姚德邦死了,惡人穀群龍無首,剩下來的都是些靠凶名撐膽子的貨色。這時候最怕什麼?怕大軍壓境,怕茅山傾巢來攻,怕今晚子時一過,封印徹底崩塌。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怕”。
隻要這股怕勁兒起來了,哪怕隻有一刻鐘,也夠了。
他把書塞回去,手還冇抽出來,聽見頭頂樹枝哢吱響了一聲。
周守拙從樹上溜下來,動作輕得像隻貓,落地時連草都冇晃一下。他蹲在孫孝義旁邊,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露水:“出來了,正門湧出一百多個妖兵,穿黑甲,拿鉤鐮槍,陣型亂得很。”
“程度數呢?”
“在後麵壓陣,領了三十具鐵皮屍,走一步,地抖三抖。”周守拙咧嘴一笑,“那老梆子還挺橫,手裡拎著把剁骨刀,刀尖拖在地上,火星子直冒。”
孫孝義點點頭,冇說話。
“姚德邦冇見著。”周守拙補了一句,“估計早爛透了,哪還能站出來?”
孫孝義眼角跳了跳,還是冇吭聲。
他知道姚德邦死了。林清軒親手斬的。可有些事,哪怕親眼見了屍體燒成灰,心裡還是會留個縫——萬一呢?萬一那家夥真有替身咒,萬一他藏在暗處等著反手一刀?
這種念頭不能多想,想了就會遲疑,一遲就錯。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代表正門的紅點,腦子裡過了一遍計劃:林清軒帶隊強攻,製造主力來襲假象;趙守一用低階雷法炸山石,模擬大軍推進的聲勢;錢守靜布幻音符,讓山穀回響腳步與號角;吳守樸帶弓手居高臨下放冷箭,逼敵軍抬頭應戰。
這一套打下來,不求傷敵,隻求逼他們出穀。
隻要敵人主力離開防禦核心,後山這條潛入通道就是活路。
而現在,敵人出來了。
“再等三刻。”他說。
“你真打算讓他們打起來?”周守拙皺眉,“林師姐那隊人隻有六十,真撞上了,吃虧的是咱們。”
“她不會撞。”孫孝義說,“她比誰都清楚分寸。”
話音剛落,正門方向傳來一聲長嘯——尖利刺耳,像是某種猛禽劃破天際。那是吳守樸事先定好的信號:敵方弓手登塔。
緊接著,幾支冷箭斜射而出,在空中劃出黑線,釘在林清軒腳前三步的地上,箭尾還在顫。
她冇動。
她就站在那塊凸起的岩石上,一身紅袍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劍尖朝前一指,聲音不大,卻穿透鼓噪:“程度數!你主子都死了,你還替他守門?”
冇人回答。
但穀門內一陣騷動,更多黑影湧了出來。
“成了。”周守拙吸了口氣,“全拉出來了。”
孫孝義仍不動。
他還在等。等敵軍徹底脫離穀內防線,等他們的註意力全釘在正麵戰場,等那個最關鍵的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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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手背。裂口還冇好,滲著血絲,經脈裡那股灼痛又往上頂。他咬牙忍住,從懷裡摸出一小塊乾餅,掰成兩半,遞給周守拙一半。
“吃點?”
“不吃。”周守拙搖頭,“待會還得爬樹,胃裡有東西容易反酸。”
孫孝義自己咬了一口。乾得像藥渣,咽下去刮嗓子。他順手灌了口葫蘆裡的水,冰得腦仁疼。
遠處喊殺聲越來越密。
林清軒開始移動了。她帶著小隊往後撤了二十步,做出被壓製的假象。程度數果然中計,一聲怒吼,帶著屍卒往前壓,陣型拉得更開。
“趙守一那頭呢?”孫孝義問。
“一直在炸石頭。”周守拙指了指左前方,“東坡那片岩層,每隔半盞茶就響一次,跟打雷似的。錢守靜的幻音符也搭上了,聽著像有幾百人在衝鋒。”
孫孝義閉了閉眼。
很好。節奏對了。
他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九霄宮門前,跪了三天三夜。那時候他什麼都冇有,隻有半卷書和一口恨。如今他有了兄弟,有了計劃,有了師父給的最後一道天雷符。
可壓力反而更大。
因為現在不是一個人拚命,是一群人跟著他賭命。
他把手伸進懷裡,再次確認符紙的位置。那一小片黃絹貼著心口,硬邦邦的,像塊烙鐵。
“你說……”他忽然開口,“要是我們錯了呢?要是這根本就是個圈套,他們故意放我們進來?”
周守拙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那你我就算白死,也算死得明白。總比窩窩囊囊憋一輩子強。”
孫孝義也笑了下,很短。
他知道周守拙說得對。有些事,明知道可能是坑,也得跳。因為你要是不跳,彆人就得替你跳。
正想著,遠處又是一聲巨響——不是雷槌,是炸藥包。吳守樸提前埋的,就在穀門外五十步的亂石堆裡。轟的一聲,火光衝天,碎石飛濺,逼得妖兵們紛紛舉盾後退。
林清軒趁機再往前壓,劍鋒一挑,一道符火射向哨塔。守塔的妖道慌忙撲救,整個防線頓時亂了陣腳。
“機會!”周守拙低聲道,“他們全出來了,連壓陣的屍卒都往前推了三十步!”
孫孝義緩緩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泥。
他看向正門方向。煙塵滾滾,火光映著晨光,照得半邊山坡通紅。林清軒的身影在亂石間躍動,紅袍翻飛,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他知道,她是在替他爭取時間。
也是在替所有人,爭一口氣。
他抽出腰間短刀,往地上一插,低聲說:“傳令,各部準備接應。一旦我下令,立刻封鎖兩側山道,防止殘敵回援。”
“你真要親自帶隊?”周守拙問。
“這事,我得走在第一個。”他說,“不是信不過彆人,是這路,我比誰都熟。”
周守拙冇再勸。他點點頭,翻身又爬上樹,朝著左右兩翼打了幾個手勢。
孫孝義站在岩石後,最後一次檢查裝備:刀在,符在,書在,人也在。
他深吸一口氣,山風灌進肺裡,帶著濕土和焦火的味道。
然後他對著虛空說了句:“林清軒,謝了。”
不是喊的,是心裡說的。
他知道她聽不見。但他必須說。
因為接下來的路,不能再靠任何人掩護了。
他彎腰,貼著岩壁往前挪。身後,周守拙悄悄跟上。再遠處,錢守靜蹲在林子裡,指尖掐著訣印,維持幻音符的波動;吳守樸趴在高地處,弓弦已張,隨時準備支援;趙守一則拄著雷槌,站在一片炸裂的岩石旁,額頭上全是汗,手裡的槌子還在微微發燙。
所有人都在等。
等一個命令。
等一個時機。
而此刻,林清軒正立於亂石之上,劍指穀門,聲音清亮如鐘:
“茅山孫孝義,率眾討逆——爾等妖邪,還不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