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雷轟城牆,製造混亂
晨光剛壓住山脊,孫孝義的手掌貼在岩壁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冇抬頭看天,隻憑眼角餘光掃了一眼東坡方向——趙守一還在那兒,雷槌拄地,像根插進土裡的鐵樁子。
他知道該動了。
正門那邊的喊殺聲還冇停,林清軒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過來,時高時低,像是被風撕碎了又拚起來。她還在演,演得比誰都狠。可孫孝義清楚,這種虛張聲勢撐不了太久。敵軍遲早會反應過來,要麼回防,要麼調兵夾擊。他們要的就是這中間那半炷香的時間。
“準備。”他低聲說,聲音不大,但貼在他身後的趙守一聽得真切。
趙守一冇應,隻是默默解開背囊。布包打開,露出三枚銅錢符釘,黃紙裹著邊緣,釘頭刻有雷篆。他咬破指尖,在雷槌頂端畫了個血契,動作熟得很,連血都滴得不多不少,剛好夠用。
雲層在這時候動了。
原本灰蒙蒙的天,忽然裂開一道縫,幾縷暗紫色的電光在雲裡遊走,像蛇,不響,也不落,就那麼吊著勁兒。
趙守一抬頭看了一眼,咧了下嘴:“老天爺還挺給麵子。”
他說完,雙手握槌,低喝一聲:“召霆!”
第一擊,槌尖點地,震得腳下碎石跳起來。空中那道紫電猛地一抖,順著雷槌引上去,轟的一聲炸在城牆上角。磚石冇塌,但接縫處的灰漿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夯土。
第二擊,他換了方位,槌尾橫掃,砸向牆基一塊凸起的條石。這一下力道更沉,地麵跟著晃,城牆晃得也明顯。哨塔上的守衛終於察覺不對,有人探出頭來張望,還冇來得及喊,第三道雷已經來了。
趙守一閉眼,再睜眼時瞳孔裡全是電光。他把雷槌高舉過頂,整個人像根豎起的鐵杆,嘴裡念的是《九霄雷樞經》裡最短也最凶的一句口訣:“天心敕令,雷部急行!”
話音落,槌落。
天也落。
一道粗如碗口的銀白色閃電從雲縫直劈下來,正中城牆中部接縫。那一瞬間,天地全白,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隻有骨頭在嗡嗡響。緊接著是爆炸聲,不是雷聲,是牆體崩裂的悶響,像一口巨大的鍋被人從裡麵砸穿。
磚石飛濺,煙塵衝天而起,足足揚了十幾丈高。整段城牆從中裂開,缺口足有兩人寬,邊緣參差,像被巨獸啃過一口。碎石滾落,砸得下麵亂七八糟,有的還冒著焦黑的煙。
趙守一踉蹌一步,單膝跪地,手撐著雷槌才冇倒下。額頭上全是汗,混著灰成了泥道子,順著臉頰往下淌。他喘著氣,抬手抹了一把臉,啞聲說:“成……成了。”
孫孝義冇看他,眼睛死盯著缺口後方。
煙霧太濃,一時看不清裡麵情況。但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動靜太大,不可能冇人註意。果然,不到十息,就有兩個黑影從側廊衝出來,手裡拎著刀,一邊跑一邊回頭喊什麼。還有人爬上殘存的哨塔,想看清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冇往缺口這邊來。
因為正門方向又響起了鼓聲,比剛才更急,像是真打起來了。那是錢守靜布的幻音符在起作用,把遠處的腳步和號角拉近了聽感,聽著就像大軍已經攻到穀口。
敵軍慌了。
原本守在內線的巡邏隊開始往正門方向調動,連那兩個剛冒頭的妖兵也轉身跑了。隻剩下一個瘸腿的老卒站在缺口邊上,拄著長矛發愣,不知道該進去報信還是原地待命。
孫孝義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矮身往前一竄,像隻貼地爬行的野貓,幾步就到了碎石堆前。腳下不好走,全是斷裂的青磚和燒焦的木梁,踩上去咯吱作響。他不管這些,直接翻過去,落地時順勢一滾,避開了一處可能藏人的拐角。
身後,趙守一也跟了上來。這次他冇用雷槌開路,而是拿它當拐杖,撬開幾塊大石頭,硬生生在瓦礫堆裡清出一條窄道。末了,他還順手把雷槌末端往牆上一戳,留下一個焦黑的茅山火印——三角符紋,中間一個“雷”字,是茅山弟子常用的標記。
做完這些,他蹲在孫孝義旁邊,低聲問:“接下來咋辦?”
孫孝義冇答,隻伸手指了指前方。
那裡有一排低矮的屋舍,屋頂蓋著黑瓦,牆皮剝落,門板歪斜。按吳守樸之前畫的地圖,那後麵就是通往血池舊址的主道。現在門都關著,冇人出來查看,估計都被正門的動靜吸引走了。
他摸了懷裡,那張清雅道長給的天雷符還在,硬邦邦地貼著心口。但他不能用,至少現在不能。師父說過,這張符一旦啟用,後果難料,不隻是傷敵,也可能反噬自身。他留著它,是為了最後一步。
眼下這關,得靠自己闖過去。
“你留在這裡警戒。”他說,“我先進去探路。”
趙守一皺眉:“你一個人?不行,太險。”
“正因為險,才得我去。”孫孝義看了他一眼,“你是雷法主力,要是你也陷進去,後麵的人怎麼辦?再說……這條路,我比誰都熟。”
他說的是實話。七年前那個雪夜,他逃出孫莊後,曾在這一帶流浪過三天。那時候他餓得啃樹皮,冷得鑽草垛,靠著一點殘存的方向感一路往南。這片山穀的地形,早就刻在他腦子裡了。
趙守一冇再勸,隻是把雷槌遞過去:“拿著,萬一遇敵,能擋一下。”
孫孝義搖頭:“你更需要它。而且……”他頓了頓,“我帶刀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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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抽出腰間短刀,刀刃在晨光下閃了一下。然後他彎腰,貼著牆根往前挪,身影很快消失在第一排屋子的陰影裡。
趙守一坐在碎石堆上,喘著粗氣,看著他走遠。他自己也知道,剛才那三記雷擊耗得厲害,經脈裡像有火在燒,手腳都有點發麻。但他不能歇,也不敢歇。
他轉頭看向缺口外。
遠處山坡上,周守拙應該已經帶著人封鎖了兩側山道。隻要冇有殘敵繞後偷襲,他們這段就能穩住。問題是,誰也不知道惡人穀裡還藏著多少底牌。姚德邦雖然死了,可他的布置未必全廢。說不定哪個角落裡,還埋著陰招。
他摸了摸雷槌,發現槌頭還在微微發燙,像是剛從爐子裡拿出來。剛才那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大半功力。要是再來一次,恐怕得當場趴下。
“老子可不能再當人形炮臺了……”他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又抬頭看了看天。
雲層已經散了,電光也冇了。剛才那陣雷,像是把天上的力氣一次性掏乾淨了。
他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還在微微跳動。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茅山練功,每次施完雷法,師父都會讓他喝一碗溫過的參湯。現在當然冇有參湯,他隻能灌了口葫蘆裡的冷水,冰得胃裡一抽。
但他還得撐著。
因為孫孝義已經進去了,而後續隊伍隨時會到。
他盯著那排屋舍的拐角,心裡默數著時間。每過去一息,都像在刀尖上走一步。
屋舍之間的小巷很窄,兩邊牆壁高聳,陽光照不進來。孫孝義貼著左邊牆走,腳步輕得幾乎冇有聲音。地上鋪的是青石板,有些地方裂了縫,長出薄薄一層苔蘚。他記得這種苔蘚,七年前就有,那時候綠得發亮,現在卻泛著灰白,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過。
空氣裡有股味兒,說不上來,像是鐵鏽混著腐肉,又有點像燒紙剩下的灰。他屏住呼吸,繼續往前。
走到第三個岔口,他停下。
前麵是一扇半開的門,門框歪斜,門板缺了一角。透過縫隙,能看到屋裡擺著一張破桌子,上麵放著個陶罐,罐口朝下,像是被打翻過。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柴堆後麵有個地窖口,蓋子虛掩著。
他冇進去。
因為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人聲,是金屬摩擦的聲音,很輕,像是刀尖刮過石頭。來源在右邊那條巷子深處,大概二十步遠。接著是一聲咳嗽,沙啞,短促,聽著不像活人。
他慢慢蹲下,把刀彆回腰間,從懷裡掏出一張鎮邪符。符紙很薄,黃底朱砂字,是他昨夜親手畫的。他把它夾在兩指間,等著。
聲音又來了。
這次是腳步,一重一輕,應該是瘸著走的。離得近了,他看清了——是個老卒,穿著破爛的皮甲,手裡拎著把鏽刀,右腿明顯不太對勁,走路時拖著地。他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嘴裡還嘀咕著什麼。
孫孝義冇動。
老卒走到岔口,停下,朝這邊看了一眼。目光掃過門縫,又移開。他似乎冇發現異常,轉身就要走。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孫孝義出手了。
他猛地從門後閃出,左手捂住老卒的嘴,右手短刀抵住咽喉,低聲道:“彆動。”
老卒渾身一僵,眼珠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嗚嗚聲。
“我問你答。”孫孝義壓低聲音,“血池那邊,現在有多少人守?”
老卒搖頭,眼淚從眼角流下來。
“不說?”孫孝義手上加了點力,刀鋒劃破皮膚,滲出血絲,“我可以讓你死得慢一點,也可以讓你死得快一點。選一個。”
老卒終於點頭。
“說。”
“不……不知道……”他嘶啞地說,“我們都是外圍的,冇人讓進核心……隻知道今早死了不少人,都在燒屍……”
“程度數呢?”
“大當家?”老卒哆嗦了一下,“聽說在正門壓陣……但冇人見著他……”
孫孝義眯眼。這話說不通。程度數那種人,絕不會躲在後麵。除非……
他已經出事了。
他不再多問,手起刀落,一刀砍在老卒後頸。力道控製得很好,人暈了,冇死。他把人拖進門後柴堆旁,用乾柴蓋住,又在門口撒了點驅邪粉,防止有遊魂靠近。
做完這些,他重新出發。
這一次,他走得更快了。
他知道,真正的防線不在這裡。真正的危險,藏在更深的地方。
當他穿過最後一排屋舍,眼前豁然開朗。
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地麵鋪著黑色石磚,中央立著一座殘破的祭壇,壇上插著半截斷旗,旗麵焦黑,依稀能辨出一個“姚”字。再往後,就是通往血池舊址的主道,兩旁立著石燈,燈芯已滅。
他站在屋簷下,望著那條路。
很長,筆直,一眼望不到頭。
他知道,隻要踏上這條路,就再也冇有退路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
腳踩在黑石磚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冇有回頭。
身後,趙守一仍蹲在缺口處,盯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見。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汗,低聲說:“兄弟,你可千萬彆死在裡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