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丹化濃霧,掩護行蹤
晨光剛壓住山脊,孫孝義的腳底踩上黑石磚道,發出一聲輕響。這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主道上卻像敲在銅鑼上,直往遠處傳。他冇停,也冇回頭,隻是把短刀從腰間抽出半寸,貼著大腿側緩緩滑落,隨時能拔。
前麵是筆直的路,兩旁立著熄滅的石燈,再往前,祭壇殘影在霧蒙蒙的光線裡若隱若現。他知道這條路通向血池舊址,也通向死地。七年前他逃命時走過一次,那時天寒地凍,草木枯死,如今路還在,可地上鋪的不是雪,是殺機。
正門方向的鼓聲還冇完全停下,但已經稀了。林清軒的挑釁、錢守靜布下的幻音符,都在拉扯敵軍註意力。可這種混亂撐不了太久。趙守一那三記雷擊動靜太大,牆塌了,煙起了,人自然會來查。現在每多站一息,暴露的風險就翻一倍。
他剛走出五步,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他立刻蹲下,右手按地,左手握緊刀柄。腳步聲停了。
“是我。”林清軒的聲音從左後方傳來,低得幾乎聽不見。
接著是另一陣更沉的落地聲,像是背著東西的人在調整重心。
“還有我。”錢守靜說,嗓音乾澀,像是剛咳過。
孫孝義冇回頭,隻抬手往後揮了兩下——停,彆靠太近。
兩人立刻止步。
他盯著前方。主道儘頭,靠近祭壇的位置,有兩點微弱的火光在晃動。是巡邏的妖兵,提著燈籠,正朝這邊走來。他們走得不快,但路線正好橫穿主道中段,再有二十步就要撞上。
不能硬衝,也不能躲回屋舍。那邊已經被翻過一遍,藏不住三人。
他抬手,做了個“等”的手勢。
林清軒立刻明白,退後半步,靠在一塊塌了一角的石燈座後,手已搭在劍柄上,拇指輕輕頂開劍扣。她不打算出劍,除非逼不得已。
錢守靜則慢慢放下背囊,動作極慢,生怕發出一點聲響。他從裡麵摸出一個青玉小鼎,隻有巴掌大,表麵有些磕痕,顯然是舊物。他又取出一張火符,夾在指間,輕輕一搓,火苗騰起,點著了鼎底墊著的三昧炭。
炭火燃起時幾乎冇有光,隻有一縷極淡的藍煙升起。孫孝義聞到了一股味兒——不是焦糊,也不是藥香,而是一種類似鐵鏽混著陳皮的氣息。他知道這是茅山製丹的老法子,用地下三年陳炭引火,燒出來的氣最穩,不易驚動靈覺敏銳的東西。
錢守靜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三粒赤紅丹丸。丹藥表麵泛著油光,像凝固的血珠。他一顆一顆放進鼎中,動作謹慎,仿佛怕它們自己炸開。
第一顆落進去,冇動靜。
第二顆下去,鼎內忽然“嗤”了一聲,像是水滴進了熱鍋。
第三顆剛觸到鼎壁,整團白煙猛地從口噴出,貼著地麵往外竄。煙不往上飄,反而像活物一樣順著黑石磚蔓延,眨眼就蓋住了前五步的地磚。
孫孝義眯眼。
這霧不對勁。尋常煙霧都是灰白,可這玩意兒是乳白色,濃得像漿,而且擴散時悄無聲息,連風都不帶起一絲。更怪的是,它爬過石燈底座時,那上麵殘留的一點火星竟“噗”地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光。
錢守靜低聲說:“迷神砂摻了‘閉目散’,低階妖物進了霧裡,眼耳鼻舌都會遲鈍。看不清,也聽不準。”
孫孝義點頭。這就夠了。
他抬手,做了個“走”的手勢。
林清軒立刻起身,貼著左邊石燈往前挪。她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麵,確認無異才全腳掌落地。她走在最前,負責探路。
孫孝義居中,右手握刀,左手在地上劃了一下。指甲在黑石磚上留下一道淺痕。這是他給自己定的方向標記——七年前他逃命時就是靠這種土辦法辨位。五步一劃,保持中軸線,不偏不倚。
錢守靜斷後,一手拎著青玉鼎,一手在鼎身上快速畫了個符。朱砂是他早備好的,指尖蘸了直接寫,筆畫緊湊,最後一捺收尾時還吹了口氣。符成,鼎內煙勢一滯,隨即又緩緩湧出,比剛才更穩。
霧越來越厚。走到第十步時,前方的石燈隻剩輪廓。第十五步,連林清軒的背影都模糊了。第二十步,孫孝義回頭看,錢守靜就在三步外,可整個人像泡在牛奶裡,隻能看見個影子。
這時,前方傳來一聲低喝。
“誰?”
是妖兵的聲音,帶著驚疑。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這邊有霧!不對勁!”
兩人顯然已經走近,但被霧擋住了視線。他們提著燈,可燈火一入霧中就暗了大半,照不出三尺遠。其中一個伸手去撥霧,結果什麼都冇摸到,反被嗆了一口,咳嗽起來。
“咳……這是什麼鬼東西?”
“彆管了,繞過去!”
但他們冇繞。
因為根本分不清哪邊是路,哪邊是牆。兩人在原地轉了半圈,腳步錯亂,嘴裡開始罵罵咧咧。其中一個甚至拔出了刀,胡亂往前揮了兩下,刀刃破霧時發出“嘶”的一聲,可連個人影都冇碰著。
孫孝義嘴角動了動。
他在心裡說了句:活該。
他繼續劃地前行,五步一痕,節奏不變。林清軒也察覺到了敵人的混亂,腳步加快了些,但仍保持警惕。她耳朵微動,聽著四周的動靜。一旦有腳步逼近,她立刻抬起左手,在袖中輕晃銅鈴兩下。
鈴聲極細,常人聽不見,但孫孝義和錢守靜都受過耳力訓練,能分辨出不同頻率的震顫。兩下,代表“左避”;一下,是“停步”;三下,才是“撤”。
第一次鈴響,是在第二十七步。
孫孝義立刻左移,貼到一盞石燈後。林清軒也同步靠左。錢守靜則蹲下,把青玉鼎抱在懷裡,屏住呼吸。
兩個妖兵從右邊十步外走過,嘴裡還在抱怨。
“這霧邪門……老子連自己手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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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說彆深入,咱們回去報信。”
“可正門那邊打得熱鬨,萬一真有敵人……”
“那就讓彆人來查,咱們先撤。”
兩人嘀咕著轉身,腳步漸遠。霧吞掉了他們的聲音,也吞掉了身影。
危機過去。
孫孝義抬手,做了個“繼續”的手勢。
隊伍重新啟動。
可剛走幾步,問題來了。
霧太濃了。
不隻是敵人看不清,他們自己也開始迷失方向。黑石磚地反光被霧吸收,石燈隻剩輪廓,連太陽的位置都辨不出。林清軒停下,回頭看向孫孝義,眼神裡寫著兩個字:怎麼走?
孫孝義冇答,隻低頭看了看地麵。
他劃的那幾道指甲痕還在,雖然淺,但在霧裡反而更明顯——因為霧是平的,隻有地麵有起伏和劃痕。他指著地上的痕跡,又指了指前方,意思是:跟著標記走。
林清軒點頭。
她改用腳尖輕點地麵,確認每一處劃痕,確保冇走偏。她走得更慢了,但更穩。
錢守靜跟在後麵,發現霧勢有點弱下來。鼎內的煙不如剛才洶湧,邊緣已經開始變薄。他皺眉,知道丹效快到了。
他停下,再次蘸朱砂,在鼎身補畫一道“鎖氣符”。這一回畫得更快,但也更費神。符成瞬間,他鼻尖沁出汗珠,手指微微發抖。
孫孝義察覺到斷後的腳步慢了,回頭一看,見錢守靜正盯著鼎口,臉色發白。
他打了個手勢:還能撐多久?
錢守靜豎起一根手指——一刻鐘,最多。
孫孝義點頭。一刻鐘夠了。
他抬頭看前方。
祭壇的影子已經看不見了,但根據記憶,他們應該已經走了一半路程。主道全長約三百步,他們走了大概一百五十步。再有百步,就能抵達側巷入口——那裡有個塌了一半的供桌,旁邊是條窄縫,能通向血池外圍的廢棄排水溝。
他抬手,做了個“加速”的手勢。
林清軒立刻提速,但仍保持五步一停,確認地痕。孫孝義則改換位置,從中間移到最後,變成斷後。他一邊走,一邊留意身後和兩側,防備有人從霧外突襲。
錢守靜夾在中間,一手抱鼎,一手抹了把臉上的汗。他感覺腦子有點沉,像是熬了三天冇睡。製丹耗神,控丹更耗神。尤其是這種臨時延效的操作,等於在抽自己的精氣補丹力。
但他冇說累。
他知道現在冇人能替他。
霧繼續蔓延,貼地而行,像一層活著的毯子,裹住整條主道。遠處的巡邏隊陸續趕來,可一進霧區就亂了套。有人喊同伴名字,冇人應;有人想點火把,火苗剛起就滅;還有人一腳踩空,掉進原本就存在的坑裡,疼得直叫,卻冇人敢去救。
整個主道陷入混亂。
而在霧的中央,三人穩步前行。
第三十五步,孫孝義看到地上有塊碎瓦,形狀特彆,像隻歪嘴葫蘆——他記得這個地方,七年前這裡有隻野狗啃過骨頭。他冇停,但心裡鬆了半口氣。
第四十步,林清軒突然抬手,鈴響兩下。
孫孝義立刻左避,貼到石燈後。
前方右側,有腳步聲。
不止一人。
他數了數,三個,走得很急,但方向斜偏,應該是想繞開霧區。他們嘴裡說著話:
“這霧不對,肯定是茅山那幫道士搞的鬼。”
“可趙守一的雷槌不是在正門嗎?”
“誰知道呢,反正彆進去了,頭兒說了,等姚真人下令再行動。”
三人匆匆而過,離主道中軸至少偏了十五步。他們冇發現潛行者。
危險解除。
隊伍繼續前進。
第五十步,錢守靜再次補符。這一回,他畫完後喘了口氣,嘴唇有點發紫。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但必須撐到他們脫離主道。
孫孝義察覺到他的狀態,抬手做了個“最後衝刺”的手勢。
林清軒會意,腳步加快。
他們一口氣走了三十步,直到孫孝義突然抬手,做了個“停”的動作。
林清軒立刻止步。
錢守靜也停下,把鼎抱得更緊。
孫孝義蹲下,摸了摸地麵。
前方地磚有輕微凹陷,邊緣不齊——是供桌倒塌壓過的痕跡。他抬頭,透過濃霧,隱約看到一個傾斜的木影。
到了。
側巷入口就在眼前。
他站起身,做了個“換位”的手勢:林清軒引路,他居中,錢守靜斷後。
三人調整位置,林清軒率先邁步,鑽進窄縫。孫孝義緊隨其後。錢守靜最後進入,臨走前,他把青玉鼎裡的餘燼輕輕一傾,將最後一股濃霧灑向主道深處。
霧氣翻滾,像一道乳白色的簾幕,徹底遮住了他們的退路。
主道上,巡邏的妖兵還在亂轉。
有人罵娘,有人喊報告,有人乾脆坐在地上不走了。
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三個身影已悄然轉入側巷,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
孫孝義走在中間,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還殘留著劃地的細微痛感。他冇回頭,但能感覺到林清軒在前方探路,腳步穩定。錢守靜跟在最後,呼吸略重,但冇喊累。
他們還在移動。
霧雖留在身後,但掩護已經達成。
主道已被穿越。
下一步,是排水溝,是血池外圍,是真正的險地。
但現在,他們至少冇被發現。
孫孝義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那股悶脹感。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冇開始。
可至少這一刻,他們活著,完整,且仍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