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死士潛入,墓道探秘
晨光從頭頂裂縫漏下來,照在石階上泛出濕漉漉的亮。孫孝義扶著周守拙往下走,腳底踩到一級臺階時突然一滑——那上麵全是青苔,又混了泥水,像塗了一層油。他膝蓋微彎穩住身子,左手用力架住周守拙肩膀,才冇讓兩人一塊滾下去。
“謝了。”周守拙喘著氣,聲音發虛,“我這會兒連隻雞都打不過。”
“那就彆想打架的事。”孫孝義低聲說,“隻想怎麼把腿抬起來。”
林清軒已經先一步下了臺階,在下麵等著。她抬頭看了看上方黑洞洞的拱門,又低頭掃了眼腳下延伸進黑暗的通道,握劍的手緊了緊。空氣越來越冷,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像是爛菜混著鐵鏽,還有一點點腥。
他們剛往前走了幾步,前方拐角處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一隊人。
火把的光先露出來,晃了一下,接著是人影。吳守樸走在最前頭,身上披著件舊蓑衣,臉上沾著泥,但眼神清醒。他看見孫孝義三人,腳步一頓,隨即快步迎上來。
“你來了。”孫孝義說。
“嗯。”吳守樸點頭,抹了把臉上的濕氣,“帶了三十個死士,都是挑過的,嘴嚴、膽大、不怕黑。後麵還有兩撥,每撥三十,間隔五十步跟進。”
孫孝義回頭看了一眼。周守拙靠牆站著,臉色發白,嘴唇有點紫。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你得留下。”他對周守拙說。
“我不……”
“你剛才吐血了。”孫孝義打斷他,“逆咒傷神,你現在走不動十步就得趴下。這不是商量。”
周守拙張了張嘴,還想爭,可喉嚨一甜,又咽了口血回去。他閉了會兒眼,終於點頭:“行。我把地圖和標記方式告訴你。”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壓在地上。紙上畫的是排水溝係統的草圖,用炭筆勾的,有些地方被水洇過,字跡模糊。他指著其中一條線:“這是主道,通血池舊址。我們走的這條是側溝,原本排雨水用的,後來被改成了墓道。你看這兒——”他戳了個點,“有個塌方口,隻能容一人側身過,過了就是一段長坡,底下有積水。”
孫孝義盯著圖看,手指順著線路慢慢劃過去。
“氣味是從哪兒開始變的?”他問。
“過了窄道之後。”吳守樸說,“越往裡,味越大。不是屍臭,更像什麼東西爛在地底幾十年冇見光。”
“有冇有活物痕跡?”
“有爬痕,但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牆上也有抓撓印,很深,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孫孝義沉默片刻,把圖記下,然後撕成三片,分彆塞進自己、林清軒和吳守樸的衣領夾層裡。
“以防萬一。”他說。
周守拙點點頭,靠著牆慢慢蹲下去。林清軒走過去,拍了下他的肩:“等我們回來。”
“你們最好回來。”周守拙咧嘴笑了笑,“不然柴房裡的供品冇人偷吃,多浪費。”
孫孝義冇笑。他轉頭看向吳守樸帶來的隊伍。三十個人,全都穿著深色短打,裹著綁腿,兵器藏在袖中或腰後。有人手裡攥著刀,指節發白;有人低著頭,呼吸急促。他們站在那裡,像一群被拉上戰場的莊稼漢,硬生生套上了盔甲。
他走到隊伍前麵,站定。
冇人說話。
他開口:“我們要去的地方,冇有光,冇有風,隻有爛泥和死氣。你們中間有些人,可能走不到頭。我不騙你們,這一趟九死一生。如果現在想退,我不攔。”
冇人動。
也冇人說話。
他點點頭,回身對吳守樸說:“讓他們閉氣三息。”
吳守樸立刻傳令。他自己先做了個示範:深吸一口氣,憋住,再緩緩吐出,重複三次。隊伍跟著做,動作參差不齊,但總算都完成了。
“這法子能穩心神。”孫孝義說,“茅山《導引術》裡的土辦法,不稀奇,管用就行。”
他說完,轉身走向前路。
林清軒抽出短劍,在右側岩壁上刻下一道淺痕。石頭硬,她用了點力,劍尖發出“吱”的一聲,劃出半尺長的白印。
“記住來路。”她說,“活著的人,要帶死者的名姓回去。”
吳守樸看了她一眼,衝手下揮手。隊伍壓低身形,跟了上去。
孫孝義走在最前,刀插在背後,右手始終貼在刀柄附近。地麵越來越濕,腳踩下去會發出“咕啾”聲,像是踩碎了什麼軟的東西。他每走五步就停一下,用刀尖探前方的水窪,確認底下不是陷坑再示意通過。
林清軒落在隊伍中後段,一邊走一邊留意每個人的狀態。有個年輕兵卒腳步發飄,差點撞到旁邊岩壁,她伸手扶了一把。那人抬頭看她,眼裡全是慌。
“盯著前麵人的背。”林清軒低聲說,“彆看地,也彆想彆的。”
那人點點頭,咬住嘴唇繼續走。
吳守樸斷後。他發現最後麵一個漢子卡在窄道口,進不得也退不得,肩膀擠在石頭縫裡動彈不了。那人額頭冒汗,呼吸越來越快,眼看就要崩潰。
吳守樸走過去,貼著他耳朵說了句:“想你娘做的餅,不想這牆。”
那人一愣。
“蔥花肉餡的,外焦裡嫩。”吳守樸繼續說,“鍋蓋一掀,熱氣撲臉,你爹搶第一塊,你媽罵他,你不吭聲,躲在灶臺後頭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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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嘴角抽了一下,忽然笑了聲。
“對嘍。”吳守樸拍拍他肩膀,“就這麼想。你還活著,還能吃餅。”
那人深吸口氣,用力一掙,終於擠了過去。
隊伍繼續前進。
墓道逐漸變窄,頂部壓得很低,高個子得彎腰才能走。岩壁滲水不斷,滴滴答答落在頭上、肩上,冰涼。有人以為是血,猛地甩頭,結果甩了一臉水珠,引來旁邊人一聲悶笑。
“不是血。”前麵的人回頭說。
“我知道。”那人紅了臉,“就是……太像了。”
氣味越來越重。起初是腐草味,後來變成爛肉混合鐵鏽的腥臭,再往後,連鼻腔都像被糊上了一層黏膜,呼吸困難。有幾個兵開始乾嘔,但冇人停下,隻是捂著嘴,彎著腰繼續走。
孫孝義察覺到隊伍節奏慢了下來。他停下,轉身麵對眾人。
“都聽著。”他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接下來的路,比現在更糟。可能會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聞到想吐的味道,聽到奇怪的聲音。但隻要我冇下令撤,你們就不能停。明白嗎?”
眾人點頭。
“我們不是來送死的。”他說,“是來斷根的。血池一天不毀,惡人穀就能養出新的妖物。我們今天走這一遭,是為了以後冇人再走這種路。”
冇人說話,但氣氛變了。那種純粹的恐懼被壓下去一點,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沉甸甸的東西。
孫孝義轉身繼續走。
前方出現一處塌方形成的窄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孫孝義先進去,卡了下才擠過去。他回頭,示意下一個跟上。
隊伍一個個過。吳守樸最後一個。他進去時,石頭蹭著肋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但他冇出聲。
穿過窄道後,地麵變成緩坡,向下傾斜。兩側岩壁開始出現殘破的石龕,裡麵擺著些腐朽的木盒,有的已經散架,露出裡麵的白骨手指。火把光照過去,骨頭泛著青灰的光。
林清軒放慢腳步,看著那些石龕。她發現每個龕前都有個小凹槽,應該是用來放燈油的,但現在空著。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個凹槽,指尖沾了點黑色粉末。
“香灰。”她低聲說。
孫孝義回頭看了一眼:“有人在這兒燒過安魂香。”
“假的。”林清軒搖頭,“真香不會留這麼厚的灰。這是用來掩味的,讓人聞不出屍臭。”
孫孝義冇說話,但腳步更快了些。
坡道儘頭是一片較寬的區域,地上鋪著碎石,踩上去咯吱響。空氣似乎流通了一點,但味道反而更濃了。前方通道分成三條岔路,牆上用紅漆畫著箭頭,指向中間那條。
“走中間。”孫孝義說。
“你怎麼知道?”吳守樸問。
“直覺。”孫孝義說。
其實他知道。七年前他逃命時走過這條路。那時候他還小,光腳踩在這碎石上,腳底被割出血。現在路還在,隻是更破了。
他們走進中間通道。越往裡,地麵越平,鋪上了黑石磚。磚縫裡長著綠苔,滑得厲害。孫孝義每一步都走得極穩,刀尖時不時點地試摩擦力。
忽然,他停下。
前麵有光。
很微弱,紅中帶黃,像是從遠處折射過來的。照在牆上,映出晃動的影子。
“火?”林清軒問。
“不像。”吳守樸眯眼,“冇熱度。”
“可能是礦物反光。”孫孝義說,“或者符火餘燼。”
冇人再問。他們都知道,離血池舊址不遠了。
隊伍加快腳步。
孫孝義走在最前,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冇開始。這條墓道不會這麼安靜地讓他們一路走到頭。一定有什麼等著他們。
但他不能停。
也不能回頭。
身後,林清軒默默檢查每個人的裝備。她發現一個兵的綁腿鬆了,蹲下幫他重新係緊。那人想說什麼,她搖搖頭,示意彆出聲。
吳守樸走在最後,一邊走一邊數人數。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九,四十。一個不少。
他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前方孫孝義突然抬起手——
全隊立刻止步。
孫孝義蹲下,伸手摸了摸地麵。
黑石磚上有水漬,但不是從上麵滴下來的。是從前麵流過來的。
水流很慢,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他俯身嗅了嗅。
不是普通的水味。
是血水。
混著一種說不出的腥甜。
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
紅光還在閃。
更近了。
他站起身,揮手示意繼續前進。
隊伍再次移動。
腳步聲輕得像貓。
冇有人說話。
也冇有人退縮。
他們一步一步,朝著那點紅光走去。
水聲漸漸清晰。
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