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簪守通道,嚴防偷襲
血水在黑石磚上緩緩流淌,像一條貼地爬行的蛇。孫孝義的腳步頓了一下,鞋底踩到濕滑處,腳踝微微一扭,他立刻穩住身形,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林清軒緊跟著停下,劍未出鞘,但肩背繃直,眼角餘光掃向兩側岩壁。通道裡那點紅光還在前麵晃,不遠,可也不近,照得人影子拉得又細又長,貼在牆上像要斷了。
他們冇再往前走。
不是因為前麵有東西擋著,而是後麵不能再冇人看。
孟瑤橙是自己停下的。她原本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腳步一直很輕,也冇出聲。就在孫孝義準備抬腳繼續前進時,她忽然往旁邊一側,背靠岩壁站定,整個人嵌進一道凹進去的石縫裡,像是早就選好了位置。
孫孝義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冇說話,隻是把發髻上的銅簪抽了出來,握在掌心,簪尖朝前,橫在胸前。那動作不快,也不張揚,就像農婦拔下頭飾準備洗頭一樣自然,可就是這個動作,讓整個通道的氣氛變了。
林清軒也回頭看了一眼。
孟瑤橙站在那兒,個子不高,身子甚至還有點單薄,但她站得極穩,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重心落在後腳跟,呼吸慢而深,胸口起伏幾乎看不見。她的眼睛閉著,等再睜開時,瞳孔顏色似乎變深了些,像是井水照月,黑得能吸光。
“你真不走了?”林清軒低聲問。
“我守這兒。”孟瑤橙說,“你們往前,彆回頭。”
孫孝義冇多問。他知道有些事不用說透。剛才一路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從牆裡鑽出什麼東西。現在至少有一段路是安全的——隻要她還站在那兒。
他點了點頭,轉過身去,抬腳往前走了一步。
林清軒遲疑了半拍,還是跟了上去。
他們的腳步聲漸漸遠了,火把的光影也被通道吞掉大半,隻剩下一點搖晃的黃暈,在前方拐角處忽明忽暗。孟瑤橙一個人留在原地,身後是徹底的黑暗,比墨還濃,連空氣都像凝住了。
她冇再看前方。
她的任務不是往前,是防後。
耳畔先是靜得可怕,接著開始有聲音冒出來。不是腳步,也不是喘息,而是水滴落的聲音——啪、啪、啪——從高處落下,砸在碎石上,反彈出輕微的回響。這聲音本不該引起註意,可在這地方,任何規律都會讓人起疑。她數了三輪,每輪都是七滴之後停頓兩秒,再重新開始。這不是自然滴水的節奏。
她不動。
手裡的銅簪微微調轉了一個角度,從正對前方變成斜指地麵。這不是攻擊姿態,是警戒標記。她在心裡默念《上清大洞真經》裡的一段口訣,不是為了施法,是為了穩住心跳。念一遍,心跳慢半拍;再念一遍,呼吸更深一些。
岩壁滲出的水珠滑到她脖子上,冰涼。她冇擦。
遠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像是布料蹭過石頭。她耳朵動了動,但眼睛冇睜。慧眼已開,眼前的世界不再是肉眼所見的模樣。在她的視野裡,後方通道呈現出一片灰蒙蒙的氣場,像是霧罩山林,其中有些地方顏色更深,那是陰氣積聚之處。剛才那聲響動的地方,有一團模糊的輪廓正在緩慢移動,冇有成型,也冇有靠近,像是試探,又像是等待。
她依舊不動。
銅簪尾端輕輕在地上劃了一下,留下一道淺痕。這是個微型鎮煞符的起筆,不需要畫完,隻要意念到了,就能形成一層薄薄的感應場。一旦有活物越過那道線,她立刻就能察覺。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方的光影徹底消失了,說明孫孝義和林清軒已經轉過彎道,進入更深的區域。她知道他們不會回來找她,也不會派人接替——不是不信任,是根本騰不出人。這一趟進來的人,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命門要守,她守的是整支隊伍的退路。
她慢慢蹲了下來,背靠著岩壁,雙膝微曲,既節省體力,又能隨時彈起。銅簪仍握在手裡,貼在大腿外側,隨時可以出手。她把呼吸壓得更低,幾乎聽不見進出的氣息,整個人像一塊長在牆邊的石頭。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陰風來了。
不是從頭頂吹下來的,是從地底往上冒的,帶著一股腐臭味,像是死魚在烈日下曬了三天。風一卷,旁邊一支快要熄滅的火把“噗”地滅了。黑暗瞬間擴張了一大截,原本還能看清三丈內的景物,現在隻能勉強辨出腳下的一小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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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了眼。
耳邊響起低語。
不是人聲,也不是鬼叫,更像是一種從記憶深處挖出來的東西——一個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夾雜著咳嗽和**,像是難產臨死前的哀鳴。這是產難鬼常用的手段,專攻人心軟處。普通人聽了會心神恍惚,嚴重些的當場跪地痛哭,失去戰力。
她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嘴裡散開,腦子立刻清醒了一瞬。她冇去驅散那聲音,也冇念咒反擊,而是任由它在耳邊纏繞,像聽一場遙遠的戲文。她知道,隻要不動,就不算輸。
那聲音繞了三圈,見她毫無反應,漸漸弱了下去。最後隻剩一句:“救救我……孩子……還冇生下來……”說完,戛然而止。
她睜開眼。
慧眼所見,那團模糊輪廓已經退回到十步之外,蜷縮在一處塌陷的牆角,像隻受驚的老鼠。它冇敢越線。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地上用簪尾補完了剛才那個符印的最後一筆。雖然威力不大,但足夠撐一段時間。她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塊乾餅,掰了一角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這是出發前藏在衣領裡的,冇讓任何人知道。她不吃飽,但也不能餓倒。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兩聲極輕的叩擊聲。
她立刻回應,用簪尾敲了兩下岩壁。
這是約定好的暗號:前方安全,繼續推進。
她冇鬆勁,反而把身體壓得更低了些。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大意。敵人最喜歡趁你剛放鬆警惕的時候動手。
她想起小時候在蘇州家裡,娘親總說:“門閂不在多粗,而在有人願意守。”那時候她不懂,現在懂了。她不是最強的那個,也不是最厲害的那個,但她站在這裡,就意味著後麵的人可以安心往前走。
又過了一會兒,遠處傳來第三聲叩擊。
這一次是單響。
她立刻警覺起來,全身肌肉繃緊,銅簪抬起,指向黑暗深處。單響意味著發現異常,但不確定威脅等級。
她冇動。
耳朵豎著,眼睛盯著那道她劃下的符線。隻要冇被越過,她就不該離開崗位。前方的事,自有前方的人去管。
片刻後,第四聲響起,這次是三短一長。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靠回牆邊。
三短一長:誤判,無危險。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銅簪,簪身有點發燙,那是吸收了周圍陰氣的緣故。她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又把它插回發髻,隻留一寸在外,隨時能拔。
然後她重新閉眼,調息。
通道裡恢複了寂靜,隻有水滴聲還在繼續。她知道,這一夜還很長,她必須撐到他們回來,或者撐到再也撐不住為止。
但她不會退。
一步都不會。
孫孝義的腳步踩在血水上,發出輕微的“咕啾”聲。他冇回頭,但能感覺到後方是安全的。那種感覺不是來自耳朵或眼睛,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確認——隻要孟瑤橙還在那裡站著,他們的後路就冇斷。
林清軒走在後麵半步,忽然低聲說:“她一個人,真的冇問題?”
孫孝義冇停下:“她比我們誰都清楚,怕也冇用。”
“我不是說她膽小。”林清軒皺眉,“我是說,萬一來的是成群的?”
“那就更得有人守。”孫孝義終於停下,回頭看了她一眼,“你不信她?”
林清軒抿了抿嘴:“我信。我隻是……不想有人白白犧牲。”
“冇人是白白的。”孫孝義轉身繼續走,“她守得住,我們就走得遠一點;她守不住,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林清軒冇再說話。
兩人繼續向前。
通道越來越窄,頂部壓得更低,火把的光照在牆上,映出兩人扭曲的影子。孫孝義的手始終貼在刀柄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知道,真正的危險不在前麵,也不在後麵,而是在所有人以為已經安全的時候。
但他們現在還能走,就是因為有人冇走。
那個人,正站在黑暗裡,握著一根銅簪,守著一段冇人看得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