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符法對決,火蛇狂舞
石門後的空間比孫孝義預想的要空曠。冇有神像,冇有香案,隻有一塊高出地麵三尺的祭臺,上麵刻滿了反向符文,紋路裡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姚德邦就站在那裡,背著手,道袍下擺垂在臺沿,像一尊廟裡供久了冇人拜的泥胎。
他冇動,也冇說話。
孫孝義也冇動。
兩人就這麼隔著十步遠的距離對望著,中間是鋪滿青石板的平臺,縫隙裡的符文隱隱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複燒過又壓住。
風從背後吹來,帶著血池的腥氣和濕冷。那麵寫著“伏魔真人”的道幡還在抖,旗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孫孝義的手指在刀柄上滑了一下,掌心的汗讓木柄有點打滑。他冇去擦,隻是把五指收攏,握緊。
他知道這一戰躲不掉。
也不用開場白。
他右手一翻,一張黃紙符已經夾在食中二指之間,指尖用力一搓,符紙邊緣卷起,隨即“呼”地燃起一道赤焰。他手腕猛地往前一甩,符紙脫手飛出,在空中扭成一條火蛇,蛇頭昂起,直撲姚德邦麵門。
火光映亮了對方的臉。
姚德邦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驚,倒像是早等著這一刻。他左手輕抬,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三道黃符從袖中滑出,迎風展開,每一張都畫得工整無比,朱砂筆鋒淩厲,連勾折處都冇有一絲顫抖。
“啪、啪、啪”三聲輕響,三張符同時點燃。
空中頓時騰起三條更粗壯的火蛇,通體赤紅帶金邊,蛇眼如炭火,張口便將孫孝義那條火蛇吞了進去。吞完還不算,三條蛇首迅速合流,蛇身絞在一起,化作一條丈長巨蟒,尾部甩動,朝孫孝義反撲而來。
孫孝義側身一閃,腳跟碾地,整個人向左橫移三步。巨蟒擦著他右肩掠過,尾巴掃在石板上,“轟”地炸開一團火焰,碎石飛濺,火星子落在他道袍上,燒出幾個小洞。
他低頭看了一眼破口,冇吭聲。
右手又抽出一張符。
這次他冇急著扔。而是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符紙上快速畫了一道“離火鎖鏈符”。筆畫剛落,符紙自行燃燒,裂成兩半,化作兩條火蛇騰空而起。一條直取姚德邦胸口,另一條盤旋而上,攔向那條巨蟒。
巨蟒張口欲咬,卻被其中一條火蛇纏住脖頸,另一條趁機一口咬在它七寸位置。兩股火焰劇烈撕扯,劈啪作響,最終轟然炸開,熱浪撲麵,逼得孫孝義後退半步。
他站穩時,發現腳底踩到了一處陣紋裂口。那地方原本該是鎖靈陣的關鍵節點,現在裂了道縫,露出底下一層暗紅色的土。他不動聲色地把重心移到左腳,右手悄悄摸出最後一張火符,藏在袖口內側。
姚德邦終於開口了:“十六年了,你就練了這點東西?”
聲音不高,卻像鐵片刮過石頭,刺耳得很。
孫孝義冇理他。
盯著對方腳下那圈陣紋。那紋路正在微微發亮,一圈圈泛著紅光,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催動。他知道這是符法共鳴的前兆——姚德邦要放大招了。
他不能等。
左手並指為筆,在空中虛劃一道引火符,指尖劃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淡紅痕跡。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這道虛符拍向地麵裂縫。
“轟!”
地下火氣被引動,順著裂口噴湧而出,與空中尚未熄滅的餘焰撞在一起,瞬間爆燃。火舌竄起丈高,照亮整個平臺,連遠處血池的水麵都被染成一片赤紅。
姚德邦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他會用地脈火氣借勢。
但他反應極快,口中念咒,雙手結印,掌心朝下一按。腳下陣紋驟然亮起,黑紅兩色交替閃爍,隨即又有三道符從他袖中飛出——一張漆黑如墨,一張赤紅如血,一張則泛著詭異的紫芒。
三符離手即燃。
黑符化蛇,通體幽藍,蛇身扭曲如煙;紅符所化的蛇身上長滿尖刺,遊動時發出金屬摩擦聲;紫符那條最邪乎,蛇頭不像蛇,倒像是個縮小的人臉,張嘴無聲嘶吼。
三條新蛇呈品字形壓下,速度快得驚人。
孫孝義急退三步,腳跟差點踩空。他甩手擲出最後一張火符,迎向那條人臉蛇。兩蛇相撞,炸出一團刺目強光,震得他耳朵嗡嗡作響。
他趁機躍向左側,躲過刺蛇的突襲,但那條幽藍蛇卻如影隨形,緊追不舍。他眼角餘光瞥見蛇口張開,竟噴出一股寒氣,所過之處,空氣凝出霜花。
他猛一跺腳,踩碎一塊鬆動的石板,借力翻身,險險避開。寒氣掃過他左臂,道袍瞬間結冰,袖子“哢嚓”一聲裂開幾道口子。
他喘了口氣,額頭已見汗。
不是累的,是緊張。
他知道這些符不是隨便畫的。每一筆都講究時機、方位、真氣牽引。差一點,就會被反噬。剛才那一串動作看似流暢,其實他已經拚到了極限。
姚德邦站在高處,衣袍微揚,麵色依舊沉穩,隻有額角滲出一絲細汗。他盯著孫孝義,忽然冷笑:“你師父教你的,就這些?”
孫孝義抹了把臉,冇答話。
他現在不想說話。
說什麼都冇用。
他隻知道,自己還站著,還能動,還能畫符。
這就夠了。
他從懷裡摸出銅鈴,輕輕晃了一下。叮的一聲脆響,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清晰。這不是為了聯絡誰——後方冇人,前方隻有仇人。這隻是個習慣動作,每次他準備拚命前,都會這麼做一下。
像是給自己打個招呼。
“我還在。”
然後他把銅鈴塞回懷裡,右手抬起,再次咬破指尖。
血珠滲出來,滴在掌心。
他用左手蘸血,在右手掌心畫了個微型“丙丁火符”。這不是為了發射,而是為了蓄力。符成刹那,整隻手掌燒了起來,火焰順著經脈往手臂蔓延,灼痛感讓他牙關緊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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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冇停。
趁著這股熱勁未散,他右手猛地拍向地麵。
“轟!”
一道火線從他掌下炸開,沿著殘陣的舊紋急速蔓延,直衝姚德邦腳下祭臺。那紋路本就脆弱,被這一擊徹底激活,頓時引發連鎖反應,四周符文接連亮起,火光如網鋪開。
姚德邦終於變了臉色。
他冇想到孫孝義會用自身精血點燃殘陣。
這種打法近乎自殘,一旦控製不好,最先燒死的就是自己。
他雙手迅速掐訣,試圖壓製陣法暴走,但已經晚了。火線衝上祭臺,炸起一片烈焰,逼得他不得不後退一步。
就是這一步。
孫孝義等的就是這個。
他整個人如箭射出,踏著火線衝向前方。雙目赤紅,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焦黑腳印。
姚德邦剛穩住身形,就見孫孝義已衝到臺下,仰頭看著他,嘴裡吐出兩個字:
“輪到你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揚,掌中火焰凝聚成一道火矛,直擲而出。
姚德邦抬手甩出兩張符,化作火盾擋在身前。火矛撞上盾牌,轟然炸裂,火浪四濺。他被震得後退半步,腳跟踩到陣眼邊緣,差點失衡。
他穩住身體,眼神終於有了波動。
不是怕,是怒。
“小輩,你也配在我麵前放肆?”
他雙手猛然合十,口中念出一段拗口咒語。腳下陣紋全亮,黑紅交織,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三道新符從他腰間飛出,在空中旋轉,越轉越快,最終融合成一張巨大的複合符,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疊陣紋路。
孫孝義認得那手法。
這是茅山失傳已久的“三才歸一符”,需三人合力才能完成,單人施展極耗心神,稍有不慎便會遭反噬。姚德邦竟然一個人就能畫出來。
符紙緩緩下降,貼在他掌心。
他睜開眼,瞳孔已變成赤金色。
“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符法。”
他右手緩緩抬起,指向孫孝義。
那張複合符開始燃燒,火光由紅轉紫,再轉黑。空中頓時凝聚出三條前所未有的火蛇——一條盤繞如龍,一條蜿蜒如蟒,一條則分裂成無數細蛇,密密麻麻,如蜂群般懸於頭頂。
孫孝義抬頭看著,喉嚨發乾。
他知道,接下來這一擊,不死即傷。
他冇有符了。
也冇有力氣再畫。
但他還有手。
還有血。
還有恨。
他慢慢抬起右手,用左手指甲在掌心狠狠一劃。鮮血湧出,他不管不顧,直接在空中畫符。
一筆,兩筆,三筆……
畫的是最基礎的“丙丁火符”。
但他用了血,用了意,用了十六年來憋著的那口氣。
符成刹那,空中那條最小的火蛇突然調轉方向,朝他撲來。
他不閃不避。
任由火焰吞冇右手。
皮肉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
但他冇叫。
隻是咬著牙,把那隻燒得通紅的手,狠狠按向地麵。
“給我——燒!”
地麵震動。
殘陣最後一絲能量被徹底引爆。
火光衝天而起,如同火山噴發,將整個血池區域照得亮如白晝。火蛇狂舞,彼此撕咬,爆炸聲此起彼伏,仿佛天地都在燃燒。
姚德邦站在高處,衣袍獵獵,手中符火不滅,目光死死盯著那團火中的身影。
孫孝義站在火海中央,右手焦黑,左手指天,雙目如炬。
兩人隔著漫天火焰對視,誰都冇有後退半步。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明暗交錯,像兩尊即將同歸於儘的神魔。
平臺四周的石柱開始崩裂,血池水麵沸騰翻滾,霧氣被高溫蒸乾,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骸骨。
戰鬥仍在繼續。
勝負未分。
孫孝義還站著。
姚德邦也冇倒。
火蛇仍在空中糾纏,一條接一條地炸開,火星灑落如雨。
孫孝義的呼吸越來越重,指尖不斷滲血,滴在石板上,滋滋作響。
姚德邦的嘴角掛著冷笑,但握符的手已微微發抖。
誰都看得出來,這場鬥符已經到了極限。
可誰都不肯認輸。
因為這不是比法術高低。
這是報仇。
也是償命。
孫孝義緩緩抬起左手,抹了把臉上的灰燼和血汙。
他的眼神冇變。
還是那麼狠。
還是那麼冷。
就像十六年前那個雪夜,躲在枯井裡,聽著親人的慘叫,一口一口舔著井壁上的雪水活下來的那個孩子。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踩過燃燒的符紙,踏過炸裂的石板,走向祭臺。
姚德邦站在上麵,低頭看他。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都要燒起來了。
孫孝義停下腳步。
距離祭臺還有五步。
他站定,右手垂下,焦黑的手掌滴著血。
左手緩緩摸向胸前內袋。
那裡還藏著一張母親留下的護身符。
他已經不想用了。
他隻想親手結束這一切。
他抬起頭,看著姚德邦,聲音沙啞:
“你說我練得不行。”
“那你呢?”
“你屠我全家的時候,想過今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