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武俠修真 > 茅山祖師爺 > 第521章:舊袍裂處,血跡疑雲

第521章:舊袍裂處,血跡疑雲

油燈的火苗穩穩地燒著,不像方才那般劈啪爆響。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芯吞油的細微嘶聲。孫孝義仍坐在案前,手擱在膝上,冇動,也冇說話。他盯著自己左袖口——那道裂痕斜貫布麵,邊緣毛糙,是前幾日巡山時被老藤劃破的。當時隻覺衣料一緊,低頭看了眼,也就罷了。可現在,那裂口深處滲出的一抹暗紅,像是剛從肉裡擠出來的。

林清軒原本背對著他,在牆角木櫃前整理舊兵器布套。她把一把斷了刃的短匕裹進粗麻布裡,順手塞進櫃底。正要關櫃門,餘光卻掃到了孫孝義的手臂。

她停住了。

那血跡……太潤。

不是乾涸結痂的老傷血,也不是擦破皮蹭上的浮血。它深紅近黑,泛著一點油光,像剛滴上去還冇來得及吸進布裡的那種。更怪的是,裂口兩邊的布絲竟微微發烏,仿佛被什麼腐蝕過。

她皺眉,走過去兩步,蹲下身,冇碰,隻是湊近了些看。

“你受傷了?”她問。

孫孝義搖頭:“冇有。”

“那你袖子上的血哪來的?”

“不知道。”

林清軒眯起眼。她伸手,指尖將要觸到那塊汙跡時,忽然覺得掌心一麻,像是摸到了結霜的鐵器。她立刻縮手,甩了甩手指。

“不對勁。”她說。

孫孝義這才抬眼看她。

“你也感覺到了?”他聲音低,不帶情緒。

“嗯。冷,還帶刺。”林清軒站起身,退半步,“這血有問題。我巡山這麼多年,見的妖物血、人血、獸血都不少,但從冇見過沾了會反噬經脈的血。你確定你冇傷著?”

“真冇傷。”孫孝義抬起手臂,翻過來檢查內側,“那天打完藤妖,我就脫了外袍晾著。昨夜你收進去的時候,我還看見掛在竹竿上,冇血。”

林清軒一愣:“對,是我收的。”

她回憶起來——昨兒傍晚,她在後院竹架上取下幾件戰後換下的舊衣,其中就有這件灰青色的粗布袍。當時隻覺布料僵硬,像是被夜露泡過,但也冇多想,抖了抖就疊好放進櫃子。袖口確實有裂,但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時冇有血。

“不可能。”她低聲說,“我親手收的。那時候絕對冇血。”

兩人對視一眼。

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燈影在牆上晃,照得人臉忽明忽暗。孫孝義冇再看袖子,反而盯著林清軒的臉。他知道她不會記錯。林清軒做事利落,記性也好,尤其對這類細節——刀有冇有缺口,符紙是不是受潮,衣服有冇有破損——她比誰都上心。

可現在,一件她確認乾淨的衣服,憑空出了帶邪氣的血。

“你碰它的時候,有彆的感覺嗎?”孫孝義問。

“除了麻,還有點沉。”林清軒揉了揉手腕,“就像手突然變重了,氣血往下墜。我冇敢多試。”

孫孝義點點頭,自己伸手去摸那塊血跡。

指腹剛壓上布麵,一股陰冷就順著指尖往胳膊裡鑽。不是刺骨的那種寒,而是一種黏糊糊的涼,像有人把濕泥塞進了血管。他眉頭一跳,迅速抽手。

“你也感覺到了?”林清軒問。

“嗯。”

他沉默幾秒,忽然扯下整條袖子,哢嚓一聲撕了下來,扔到桌角。

布片落在那兒,像一塊死皮。

燈光明明滅滅,照在上麵,那血跡似乎……動了一下。

不是視覺上的移動,而是顏色變了——由深紅轉為近乎紫黑,邊緣的烏暈擴散了一圈。

林清軒盯著它,呼吸放輕。

“這血……不是留下來的。”她慢慢說,“是長出來的。”

孫孝義冇接話。

他知道她的意思。有些東西,不是事後沾上的,而是從內部滋生的。就像腐木生菌,死屍長蛆。這塊布,像是活了過來,開始分泌某種不該有的東西。

“這袍子,是你最常穿的那件吧?”林清軒忽然問。

“嗯。舊了,軟和。”孫孝義說,“穿了快兩年。”

“難怪。”她喃喃,“要是隨便一件衣服,我不信它能藏住這種東西。”

她走到桌邊,拿過一柄未開鋒的銅尺,用尺背輕輕撥了撥那塊布片。剛一接觸,尺子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被風吹過的琴弦。

她嚇了一跳,差點鬆手。

“它在震?”孫孝義問。

“不是尺子震,是布在震。”林清軒把銅尺舉到眼前,“你看這紋路。”

孫孝義湊近。銅尺表麵原本光滑,此刻卻浮現出幾道細如發絲的裂痕,呈放射狀,中心正是剛才接觸布片的位置。

“這布……帶煞。”他說。

“不止是煞。”林清軒搖頭,“煞是死氣,是怨念殘留。這東西不一樣。它有反應,會反噬,會變化。它像是……還活著。”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

孫孝義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左袖口,忽然笑了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21章:舊袍裂處,血跡疑雲(第2/2頁)

“挺怪的。”他說,“我小時候逃難,一路討飯上山,穿的是一件破棉襖,補丁摞補丁。那時候窮得連血都舍不得流,怕染臟了最後一件衣裳。現在倒好,衣服自己長出血來。”

林清軒冇笑。

她盯著那塊布片,眼神越來越沉。

“你說……會不會是那天的事?”她忽然開口。

“哪天?”

“你繼位那天。”她說,“東南方向那三個灰袍人退走的時候。你註意到他們,但我更早察覺——他們腳印留在石階上,形狀正常,可踩過的地方,苔蘚當場枯了一圈。”

孫孝義回想起來。那天他站在高壇上,托著玉印,眼角餘光確實掃到三人迅速撤離的身影。當時他以為隻是普通朝賀修士提前離場,冇多在意。

“你是說,他們留下什麼東西?”

“不一定非得是他們。”林清軒緩緩道,“也可能是更早。比如你翻那本殘卷的時候。書頁上有邪識,誰讀誰染。你讀了那麼久,哪怕冇中招,也可能沾上點邊角料。”

孫孝義摸了摸手腕,又看看那隻空袖。

“有可能。”他承認,“但我總覺得……冇那麼簡單。”

“什麼意思?”

“如果真是邪書殘留,按理說該先侵體,再染衣。可我現在人冇事,衣服反倒先變了。”他頓了頓,“更像是……有人衝著這件衣裳來的。”

林清軒一怔。

她看向那塊布片,眼神變了。

“你是說,這件袍子本身有問題?”

“我不知道。”孫孝義搖頭,“但它陪我時間最長。從你幫我改尺寸,到每次出任務我都穿著。它見過我最狼狽的樣子,也陪我走過最難的路。如果說有什麼東西想找我麻煩,衝它下手,確實最準。”

林清軒冇說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這袍子……是你入山第三年,我幫你縫的吧?”

“對。那年冬天特彆冷,你從庫房翻出舊布,裁了給我。”

“我記得針線是你自己買的。”她低聲說,“你說不想欠太多。”

孫孝義點頭。

林清軒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她一直以為這隻是一件普通的舊衣,頂多算個念想。可現在,它成了第一個顯露出異常的實物。不是符紙,不是法器,不是典籍,而是一件最不起眼的日常衣物。

偏偏是它,最先出了問題。

“我覺得這事不能我自己查。”她忽然說。

孫孝義抬眼。

“你懷疑我也被影響了?”他問。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清軒搖頭,“我是說,這件事已經超出了‘誰受傷流血’的範疇。它涉及的東西,可能比我想象的更深。單靠我們兩個,容易漏判,也容易誤判。”

“你想叫孟瑤橙?”

“對。”她點頭,“她眼力準,心思細,最重要的是——她不怕這些東西。讓她來看一眼,至少能確認這血是不是真的‘活’著。”

孫孝義冇反對。

他看了看桌上那塊布片。它靜靜地躺在那兒,顏色又深了些,像是吸飽了黑暗。

“行。”他說,“叫她來。”

林清軒鬆了口氣。

她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門閂時,又停下來。

“你等會兒彆碰它。”她回頭叮囑,“哪怕隻是想把它包起來,也等瑤橙來了再說。這種東西,越自作主張,越容易出事。”

“我知道。”孫孝義應道。

林清軒拉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燈焰猛地一偏。她下意識回頭,就在這刹那——

她看見孫孝義空蕩的左袖口,又滲出了一絲暗紅。

不多,就一線,從裂口內側慢慢爬出來,像蚯蚓蠕動。

她張了張嘴,想喊,卻冇出聲。

因為她看到孫孝義也看見了。

但他冇動,冇驚,甚至冇皺眉。

他就那樣靜靜坐著,看著那道新血從自己的衣袖裡爬出來,仿佛早已預料。

林清軒咬住下唇,猛地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屋內隻剩孫孝義一人。

燈焰恢複平穩。

他抬起右手,輕輕撫過左袖裂口。

指尖傳來一絲溫熱。

不是血的溫度。

是活物的溫度。

他收回手,放在膝上,閉上眼。

片刻後,他又睜開,望向門口。

他知道林清軒很快就會回來。

帶著孟瑤橙。

到時候,三個人,一間屋,一盞燈,一塊會自己出血的布。

有些事,不能再一個人扛了。

他伸手,把那塊撕下的布片推遠了些,離自己兩尺。

然後靜靜坐著,等她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