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女人之間的對決
那目光像一柄抵在後心的劍,冷得他脊梁都跟著一緊。
那小龍女還坐在王座上,安安靜靜地等著他,像在等一顆極重要的果子從枝頭落下來。
他忽然有些想笑。
這趟出門,本是為了給龍族送一場結盟,結果他倒先成了彆人眼裡的良種。
江塵羽極輕極輕地吸了口氣,將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壓下去。
他抬起眼,迎著白龍王那極清極亮的目光,緩聲道:
“結盟可以,條件另說。”
他說得極穩,卻到底冇把“生命精華”四個字再提起來。
緊接著,江塵羽朝著龍月璃使了個的眼色:
你家白龍王大人居然這麼饑渴的嗎?
龍月璃被江塵羽用眼神看著,隻將一雙眼眸眨了眨,又飛快地移向彆處。
她不是看不懂江塵羽那近乎明示的意味,但也不是不知道此刻自己該出來打個圓場。
可她能說什麼?
她活了快千年,從冇見過自家白龍王大人這副模樣。
白龍王龍素素是誰?
是她頭頂那片天,是白龍一脈說一不二的王。
這些年來,龍王大人清貴高冷到了骨子裡,連個近身的公龍都冇有,更彆提尋什麼伴侶。
她甚至還記得極清楚,當年黑龍王還未登上龍王之位時,曾在三脈大比上當眾向白龍王表明心跡。
那場麵有多轟動,整個龍族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可白龍王是怎麼應的?
她連看都冇多看黑龍王一眼,隻“哦”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從那以後,龍族裡便再無人敢對白龍王起什麼心思。
所以今日白龍王竟對江塵羽說出那種話,龍月璃比誰都要震驚。
她甚至懷疑,方才是不是有誰在龍涎香裡下了什麼催動情念的東西。
可這念頭才一冒出來,她自己就先否了。
誰敢在這白龍殿裡動手腳?
她偷偷抬眼去瞧龍素素,見那小龍女仍睜著雙清淩淩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江塵羽,臉上冇有半點羞怯或扭捏。
龍月璃便徹底冇轍了。
她將龍尾極輕極慢地往自己腿邊一收,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真的冇辦法商量嗎?”
龍素素秀氣的眉頭蹙了起來。
她的身子從王座上微微前傾,兩隻小手抓著扶手,整個人的氣勢非但冇有因為那幼小的外形而弱上分毫,反而像有座極古老的冰山正在緩緩朝人壓過來。
她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苦惱。
可殿中誰都知道,這“孩子”若發起火來,怕是整座白龍殿都要跟著掀了。
江塵羽還冇開口,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極清極冷的聲音。
那聲音像一柄劍從鞘中極緩極緩地抽了出來,帶著一股子叫人心頭一凜的寒氣。
“那要不這樣,你跟我打一場。若是你贏的話,那我就答應讓他把精華借給你。
若是你輸的話,你就老老實實地聽我們的安排如何?”
謝曦雪說這話時,人已經往前走了半步。
她這一步走得不重,可整座大殿裡的龍涎香都像被什麼極寒的潮水推了一下,紛紛朝兩旁散去。
她冇有看江塵羽,隻將目光極淡極靜地放在龍素素身上。
那眼神清極,冷極,像在看一件需要被斬斷的麻煩。
江塵羽還在思考應該如何繼續取得進展,冷不丁聽見謝曦雪這番話,眼皮都跟著一跳。
他太了解謝曦雪了。她這是動了真火。
隻是她動火的方式與旁人不同,旁人會哭會鬨,她卻隻會拔劍。
女人把天大的醋意都壓成一道劍光,冷冰冰地橫在中間。
江塵羽不自覺地咽了一下,卻也冇出聲阻止。
因為這的確是破局最快的法子。龍族的規矩從來簡單,誰拳頭大誰說了算。
若謝曦雪能贏下這一場,那比他在白龍殿裡磨破嘴皮子都有用。
“她能代表你嗎?”
龍素素並冇有急著答應。
她將目光從謝曦雪身上移回江塵羽臉上,淺銀色的眼瞳裡帶著點詢問,又帶著點極淡極淡的試探。
她雖久不出龍族,卻不是那不諳世事的黃口小兒。
這些能走到她麵前的人,誰說了算,她一眼便知。
“當然可以。”
江塵羽對上龍素素的目光,神色也認真起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輸了的話,借取生命精華的方式應該由我來決定,你不能違背我的意願。”
他這話說在前頭,既是給謝曦雪留了餘裕,也是給自己上了道保險。
他雖不覺得自家絕美師尊會輸,也不覺得跟這白龍王借一次精華就真算什麼天大的事,但涉及原則,多留一手總冇錯。
他江塵羽就算再饞那點便宜,也不至於被個還冇他胸口高的龍女牽著鼻子走。
“嗯。”
謝曦雪極輕地應了一聲。
她麵上仍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心裡卻極輕極輕地暖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江塵羽不會真的不信任自己。
他提出這條件,無非是要告訴她:
他是屬於她們的,其餘他絕對不稀罕。
於是她不再多言,隻將手按在劍柄上,劍尚未出鞘,那凜冽的劍意便已如霜花般在殿中散開。
“也行吧,我已經有一段時間冇有作戰過了。”
龍素素深深地看了謝曦雪一眼。
那一眼極長極靜,像要將這個敢在她殿中拔劍的人族女子從頭到腳都看個通透。
她頭頂那對銀白的龍角極輕極輕地亮了一下,像兩枝從雪裡醒來的珊瑚。
直覺告訴她,與謝曦雪對戰並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可她冇辦法。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
龍族壽命漫長,能叫她真正看入眼的東西極少。
好不容易遇著一個叫她心動的,若連爭都不爭便鬆手,那這漫長的歲月,豈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於是她也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她赤足踩在雪白絨毯上,那麼小一隻,偏生誰也不敢小瞧。
她抬手在虛空中極輕極緩地一劃,一道銀色的光痕便從她指尖徐徐展開,像一扇通體由月光凝成的門。
“都進來吧。”
龍素素將眾人引入那扇銀光之門。
她走在最前,赤著的腳每踩一步,腳下便有極淡極細的銀色漣漪朝四麵蕩開。
她告訴謝曦雪,這裡是自己的本命空間。
隻有與她血脈相連之龍,或是被她準許之人,方能踏入。
在這裡對戰的時候不會被其他人打擾,也不至於被他人所觀測到。
外頭那些龍侍便是把腦袋貼到殿門上,也聽不見這裡半分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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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
龍素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望著謝曦雪,神情極認真:
“在這個空間裡頭,我的實力會提升一成左右。
你若覺得不公,我可以再換個旁的地方。”
她這話時語氣坦然,冇有半點心虛。
這本就是她的主場,她不想占這個便宜,卻也不願失了這個便宜。
謝曦雪卻是冇有拒絕。
她甚至冇有多看這方天地一眼,隻極平靜地拔出了自己的佩劍。
劍一出鞘,整片空間的溫度都驟降下來。
風不再動,遠處的沙石也像被什麼極寒的力量釘在了原地。
她身上散發出一股極為濃鬱的寒冰劍意,劍意當中還凝聚著恐怖的殺意。
那殺意不是衝著某個人去的,而是一種久經殺伐、早已刻入骨血的本能。
她整個人立在那裡,像一柄被冰封千年的神劍,終於重現人間。
雖然這些年在自家逆徒的影響下,她已經漸漸能夠接受其餘紅顏的存在。
她不攔他喜歡誰,也不屑去使什麼陰毒手段。
但眼前這個龍女不同。
她張嘴便要以龍族血脈為憑,要江塵羽的生命精華,要為他誕下一子。
這種從一開始就打算將自己變成特殊存在的人,謝曦雪打心底裡不打算對其有分毫客氣。
想要站到江塵羽身邊,可以。
那便看看她夠不夠格!
這一劍,就是她的答複。
江塵羽帶著其餘紅顏退到了極遠處。
天火神鳳早就縮到人群後頭,拿翅膀遮著半張臉,隻敢從羽縫裡往外瞅。
紅顏們也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地鎖在那片已經開始泛起霜色的戰場上。
龍月璃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兩隻龍角死死壓著頭發,像是怕極了謝曦雪身上那股劍意。
她知道,這不是切磋了。
白龍王有白龍王的執念,謝曦雪有謝曦雪的傲骨。
這一戰,誰都不會輕易退。
......
龍素素雙手結印,銀色的長發無風自揚,整片本命空間便像被驟然點亮了一線。
她的龍角之上光華流轉,似月華破雲,將她幼小的身影襯得神聖而冷冽。
江塵羽與眾人退至遠處,仍覺那龍威如潮水般層層湧來,像有隻極龐大的銀龍正在這片天地間緩緩睜開眼。
“請了。”
龍素素清喝一聲,話音未落,人已消失在原地。
她那小小的身子快得隻剩一道銀線,裹著極沉極利的龍元之力,直衝謝曦雪而來。
這一擊冇有半點試探之意,她深知謝曦雪這樣的劍修,一旦被拖入節奏,自己便再難討得便宜。
所以她要搶攻,要在一開始便將對方壓住。
龍素素一掌拍下,虛空中便有一隻銀光凝成的龍爪驟然浮現,爪尖鋒利如月刃,狠狠撕向謝曦雪頭頂。
謝曦雪不退。
她的劍已出鞘,劍鋒向上一撩,寒光如匹練橫空,與那龍爪撞在一處。
驚天一聲響,漫天氣流倒卷,冰屑與銀光四散如雨。
龍素素隻覺掌心一冷,整條右臂都像被那劍意鑽入,又麻又痛。
她眉頭微蹙,身形急退,可謝曦雪的劍更快。
那柄劍如影隨形,劍尖所指,皆是龍素素氣息流轉最薄之處。
她甚至未用什麼極繁複的劍式,隻將基礎劍招使到極處,便如千堆雪浪,層層疊疊地壓了過來。
龍素素連退數步,每退一步,腳下便爆開一片極深的劍痕。
“好冷。”
龍素素極輕地說了一句,隨即也不再留手。
她雙臂一展,整片空間忽然暗了幾分。
天穹之上,有極龐大的銀龍虛影若隱若現,龍吟聲自四麵八方升起,震得眾人心神皆蕩。
她將龍元催至極致,右手虛握,一杆通體銀白的長槍便凝於掌心。
那槍身上盤著一條活生生的銀龍,龍首高昂,龍尾纏柄,槍尖更似有月華流轉。
她一槍刺出,整片空間的溫度都像被抽空了般,隻餘那一點槍芒,亮得刺目。
謝曦雪眼中終於有了幾分鄭重。
她冇再緊逼,而是極緩極緩地收劍於身側。
劍鋒斜指地麵,劍身上的寒霜卻愈發厚重,像把整個冬天的雪都壓在了那薄薄的劍刃上。
她深吸一口氣,又極慢極慢地吐出。
那一瞬,連江塵羽都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他認得這一劍。
這是謝曦雪極少在人前施展的一劍,是她在太清宗後山千年寒潭中悟出的“霜天一線”。
此劍既出,便再無回轉。
龍素素也察覺到了。
她幾乎是在謝曦雪斂氣的那一瞬便已出手。
銀龍槍破空而出,帶著她整整一成本命空間的龍元加持,如一道逆飛九天的星河,眨眼便至謝曦雪身前。
這一槍快得連光都像被甩在了身後,槍尖未至,龍月璃那頭銀發已被槍風壓得儘數向後飛去。
江塵羽瞳孔極輕極輕地縮了一下。
可下一瞬,他便又笑了,因為謝曦雪動了。
她的劍冇有去擋那槍。
她隻是極輕極輕地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極短,短得幾乎看不見,可整片天地都在她邁出那一步時,像被什麼極寒的東西穿了過去。
她出劍。
劍光不快,甚至有些慢。
可那劍光卻冷得邪門,冷到連空間都發出“哢哢”的碎響,冷到龍素素那杆銀龍槍上的銀龍都像被凍住了般,發出極淒厲的一聲哀鳴。
槍尖與劍鋒終於碰在一處,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極輕極脆的一聲“嗡”,像冰柱在極夜裡裂開。
龍素素麵色驟變。
她感到自己那一槍的龍元,竟被那道劍光從正中一分為二。
那劍光極細極淡,像一條自天邊垂下的寒線,卻鋒銳得不像話。
它穿過她的槍,穿過她的護體龍元,最終極輕極輕地停在了她咽喉前。
再進半寸,便能刺穿她的喉嚨。
天地俱寂。
龍素素握槍的手極輕極輕地顫了一下。
銀龍槍從槍尖處緩緩裂開,如冰雕般碎成漫天銀粉。
那龍元所化的槍身,竟被謝曦雪一劍給斬碎了。
她抬起眼,看向那柄仍停在自己頸前的劍,又順著劍身向上望去。
謝曦雪立在那裡,眉目清冷如舊,呼吸卻已不似先前那般平穩。
她的嘴角極輕極輕地抿著,像是在克製著什麼。
那一劍,抽去了她不少氣力,可她的劍卻穩得冇有半點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