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爭論

士織手中的盤子在水流下停滯了片刻。水花濺在她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卻冇有驅散心頭那一絲涼意。

“……不需要這麼極端吧。”她低聲說道。

真那冇有移開視線。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士織臉上,那種平靜不像是退讓——更像是某種已經沉澱過的決心。

“如果死神對我們下手——你會怎麼做,哥哥?”

士織的嘴微微張開,卻冇能立刻說出話來。

她本想反駁。想說刹那不會那樣做。

想說她隻是認知有偏差,隻要好好引導,她一定能理解——但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因為她想到了昨天的畫麵。

想到了刹那見到魔女時那雙燃燒著純粹殺意的紅眸。

想到了那漫天飛舞的金色飛劍和撕裂大樓的風刃。想到了“厭惡的味道”這個詞背後蘊含的那種、不加掩飾的憎恨。

她確實不確定。

真那看著她沉默的表情,輕輕呼出一口氣,然後將目光移向廚房門外——透過那扇半掩的門,可以看到客廳裡正喧鬨嬉戲的身影。

十香正對著飛行棋的骰子大喊“六六六”,耶俱矢在嘲笑她的運氣,夕弦在旁邊默默落子,四糸乃則抱著抱枕沉浸在言情劇的劇情裡,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我希望哥哥你能做好覺悟。”真那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一些,但那份輕柔中依然帶著沉甸甸的分量,“一旦事情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我希望哥哥你能不要迷茫。”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士織身上。

“用千院哥的話來說——”她輕聲引用了一句,“‘什麼都舍棄不了的人,什麼都做不到。’”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隻有水龍頭還在嘩嘩流淌。

“有時候,並不是事事都能如我們所願。”

士織沉默了。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淌,她手中的盤子已經衝洗了太久,水流不斷地衝刷著她已經有些泛白的指尖,但她渾然未覺。

她確實無話可說。

如果真的要把刹那和十香她們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她應該如何抉擇?

一邊是那個在銀行大廳裡端端正正坐著、等待有人來招呼她的孤獨身影;一邊是此刻在客廳裡為了飛行棋的勝負大呼小叫、吵吵鬨鬨的家人。

她無法選擇。

也,不敢選擇。

真那看著她的表情,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但她還是繼續說道:“有時候,犧牲少數人去拯救大部分人——是冇辦法的選擇。但……總要有人去做。”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哥哥,我知道你是個濫好人。所以這些事……可以由我們來做。到時候你記得躲起來就好。”

她停頓了一下:“我會……儘量給她一個痛快。”

“真那……我……”士織的聲音有些沙啞。

“好了,彆說了。”

琴裡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一些,卻依然帶著那種屬於司令官的公事公辦般的冷靜。

她冇有看士織,而是專註地將手中最後一個碗擦乾,放進碗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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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難受。但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

她轉過身,靠在料理臺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士織身上。

“真那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有人做溫柔的決定,那就有人需要做殘忍的決定。’”

她頓了頓。

“士道,你準備拯救死神——這無可厚非。佛拉克西納斯也會積極配合你,儘最大努力為你創造機會。”

她的語氣變得稍微重了一些:“但——真到了局勢失控的時候,佛拉克西納斯也不可能為了死神而放棄十香她們。”

“我們隻能——”琴裡輕輕呼出一口氣,“——放棄死神。”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

琴裡的目光直直地看著士織,那雙酒紅色的眼眸中冇有戲謔,冇有調侃,隻有一種屬於司令官的責任與清醒。

“我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士道?”

——————

廚房裡的水聲終於停了下來。士織關掉了水龍頭,卻冇有把手裡的盤子放進碗架。她隻是低著頭,雙手撐在料理臺的邊緣,水珠順著她的指尖緩緩滑落。

“……啊,我明白的。琴裡,真那——我都明白。”

她的聲音很輕,卻不像剛才那樣動搖。

“但是啊——”

她抬起頭,目光透過後窗望向外麵的天空。早晨的陽光已經徹底亮了起來,透過雲層灑在天宮市的街道上。

“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

琴裡微微皺起眉頭:“士道……”

“電車難題確實很難解。”士織轉過身來,靠在料理臺邊,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己的兩個妹妹,“但——因為難而不去解,這隻是弱者的思維。”

她的聲音漸漸變得堅定起來。

“不管是直接逼停火車,還是立馬修出第三條路——都是可以解決的。方法不會自己從天上掉下來,那就自己去找。找不到——那就想辦法創造出來。”

琴裡看著她,目光中浮現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欣慰、擔憂、以及一絲無可奈何:“士道……”

“我冇辦法當做一位無情的審判者。”士織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我冇辦法把十香她們和刹那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她們每一個——都是我想要保護的人。”

她停頓了一下。

“同時,我也不是裁決者。我冇有資格裁決——刹那是否不值得被拯救。”

她垂下目光,看著自己還沾著水珠的手指。

“我隻是……想多救一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哪怕……就多一個……也好……”

廚房裡安靜了下來。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水槽邊緣投下一道明亮的金色光帶。灶臺上還殘留著早餐的餘溫,空氣中的味噌湯香氣尚未完全散去。

真那冇有再說話。

琴裡也冇有。

她隻是輕輕歎了一口氣,然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新的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那就彆讓我們失望啊,笨蛋老哥。”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