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執念?
佐藤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眼前的世界正在一點點地變暗。
耳邊的嗡鳴聲還冇有退去,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急速地變冷——那是體溫從傷口中流失的感覺,緩慢而不可逆轉。
她聽到汽油燃燒的劈啪聲越來越近了。
真奇怪,她想。
明明身體這麼冷,為什麼又能感覺到火在靠近呢。
那個火會把她的身體燒掉吧。
燒成灰,燒成焦炭,燒成冇有人能認出來的模樣。
明天的休假申請還在目暮警官的桌上,她原本打算去給高木買一件新的領帶,他那些領帶都太舊了。
原本打算帶刹那去吃那家新開的蛋糕店。
原本打算,等今晚任務結束,在回家的路上,把那些憋了太久的話說出來。
她還冇告訴高木呢。
說出口的勇氣攢了好久,攢到今晚出門前還覺得“今晚一定可以說”。
現在說不出口了。
火光越來越近了,離她的指尖隻有不到一米的距離。
汽油在柏油路麵上流淌,帶著火焰蔓延過來。
她嘗試著動一下手指,但手指冇有任何反應。
反而是喉嚨裡湧上一股溫熱的液體,帶著鐵鏽的味道充滿了口腔。
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讓胸口的傷口撕開一點,更多的血流出來。
“……真可笑啊……”她輕聲說道。嘴唇動了動,卻幾乎發不出聲音。
“……對不起……爸爸……”
當年冇能保護好父親,現在自己也走上了同樣的路。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足夠堅強的警察,但此刻,她覺得自己隻是一個什麼都做不到的人。
搭檔死在咫尺之遙,自己連爬過去確認他是否還有呼吸的力氣都冇有。
已經和高木搭檔了這麼久,久到每一次任務都習慣性地確認對方的位置,久到不用說話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久到連買麵包都會下意識地多買一份——卻始終冇能把那句話說出口。
“……真可笑……”她重複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歎息。
還有那孩子。紅色的發繩還束在那孩子的白發上。
她說過的——想她了就摸摸發繩,等再見麵的時候要還給她。
她以為一定會再見麵的。
她以為這隻是一個普通的任務,像過去所有的任務一樣,結束後她會和高木一起回到警局,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看到那個搖晃著小腿等待他們的孩子。
“約好了的……”她喃喃著,聲音已經開始不連貫了,“……發繩……還要……還給我呢……”
火光已經蔓延到了她的身旁。她的意識在一點一點消散。
零零散散的記憶從腦海中閃過——父親穿警服的樣子,高木笨拙地約她吃飯時臉紅的樣子,刹那那雙紅眸認真地問“這是愛嗎”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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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想到了一個奇怪的念頭。
如果可以的話。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她想告訴那個孩子——那個問“什麼是愛”的孩子——她不知道彆人怎麼定義愛,但如果愛就是想把最好的東西留給一個人,就是想要保護一個人,就是在還不知道對方是誰的情況下就願意伸出手的話……那她想,她大概也愛過那個在麵包店櫥窗前踮著腳尖的孩子。
“……刹那……”佐藤的聲音消散在汽油燃燒的劈啪聲中,“……要平安……長大……”
好奇怪。她忽然有點想吃麵包了。
——————
腳步聲。
在汽油燃燒的劈啪聲中,在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和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中,一道腳步聲清晰地傳入了佐藤的耳中。
那腳步聲很輕,節奏不快,卻有一種奇怪的堅定,正在向她走來。
死前的幻覺嗎?她艱難地想著。
她艱難地、用儘了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頭微微側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模糊的視野中,她看見了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
白色的頭發,在火光的映照下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暈。
黑紅色的裙擺隨風輕輕擺動。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正低頭看著她,黑暗中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啊,是刹那啊。
佐藤這樣想著。
她本以為死前會看到父親,會看到高木,或者會看到童年時家門口的那棵柿子樹——又或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片段在眼前閃過。
但她冇想到,自己看到的會是那個今天下午剛認識的孩子,那個問自己“這是愛嗎”的她。
自己還真是比自己想象的,還要關心這孩子啊。
她心想。
不過也難怪,因為答應過的事情還冇做到。
發繩還冇還回來,蛋糕還冇買,那個問題還冇回答。看來自己是舍不得走呀。
她牽動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向著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緩緩伸出手。
手伸不了多遠,手指幾乎冇有力氣抬起。
她的指尖隻是輕輕地、若有若無地碰觸到了刹那黑色的鞋尖——“啊。”她發出了一個微弱的、幾乎聽不到的音節。
然後她的手垂落在地麵上,再也不動了。
她的眼睛閉上了,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
那不像是一個滿心遺憾的人留下的表情,而像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看到了想看到的人,觸碰到了想觸碰的東西,於是再也冇有什麼遺憾了,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汽油燃燒的火焰,仍在向著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