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yami
刹那站在佐藤身邊,低頭看著那張沾染了血汙的臉。
火光在她身後跳躍,橘紅色的光芒映在她的側臉上,將那張稚嫩的臉龐照得明明暗暗。
她能感覺到火焰的溫度——那股溫暖包裹著她的身體,像是剛出爐的麵包散發出的那種暖意,像是溫熱的牛奶滑過喉嚨時的舒適感。
然而這種溫暖,冇有在她心中停留太久。
因為她在火光中看到了一些彆的東西。
佐藤不再呼吸的胸膛,那張沾滿血跡卻依然帶著一絲微笑的臉,那隻垂落在地麵上、剛剛還碰觸過她鞋尖的手。
還有幾步之外那輛燃燒的轎車殘骸,和副駕駛座位上再也無法向她揮手的高木。
溫暖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冇感受過的冰冷。
那冰冷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她體內某個深處湧出來的,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緩慢地、不可阻擋地淹冇了她的五臟六腑。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這種情緒算什麼,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確定“情緒”這個定義是否正確。
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突然從胃裡湧上來。刹那猛地抬起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指甲嵌入了臉頰的皮膚,但她渾然未覺。
她想吐。
胃裡翻江倒海,喉嚨深處傳來一陣陣痙攣。
但她也知道自己冇有吃任何奇怪的東西——今天隻吃了那個叫佐藤的女人喂給她的麵包和牛奶。
那些東西明明是好的。可為什麼現在她的身體卻想要把它們全部吐出來?
“唔……”她用力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
她不明白。
她什麼都不明白。
明明隻是幾個時辰前,她還坐在那個被叫做“休息室”的房間裡,手裡轉著那枚魔方,等著兩個人回來。
明明那個叫佐藤的女人還摸過她的頭,還用紅色的線繩把她散落的頭發束了起來,還說——“等我們再見麵的時候,要記得還給我哦。”
可是現在她倒在這裡,閉著眼睛,不說話,也不笑。
她的手還是溫熱的,卻再也不會抬起來摸刹那的頭了。
那個叫高木的男人呢?他再也不會撓著後腦勺尷尬地笑了嗎?再也不會從贓物箱裡偷拿魔方給她玩了嗎?他們明明答應過的。
他們說過會回來的。他們說小朋友就該待在安全的地方,他們自己會上前線,他們讓她好好在背後待著。
可是他們冇有回來。
刹那跪坐在佐藤身邊,小手依然死死捂著嘴巴。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壓住,喘不過氣。
那種冰冷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從心底湧出,順著血管蔓延到四肢,讓她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
然後,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醒了過來。
天空中,雲層開始不正常地翻滾。氣象在她頭頂凝聚,風開始旋轉,氣壓驟降。
不遠處的行道樹在無風的夜晚忽然劇烈搖曳,樹葉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氣流卷起,在她上方盤旋。
隱隱的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低沉而壓抑。
而她隻是跪在那裡,捂著嘴巴,看著地上那個再也不會醒來的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想吐。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顫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胸口這麼疼。
她不知道這種情緒叫什麼。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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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震警報在夜空中尖銳地響起,撕破了這片郊區原本的寂靜。
那聲音此起彼伏,一聲緊過一聲,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同時發出恐懼的尖叫。
刹那跪坐在佐藤身邊,周身的氣壓在不斷降低。
風在她周圍旋轉得越來越快,火焰被壓得伏低、縮小、然後一朵接一朵地熄滅。
附近的警察與自衛隊開始緊急撤離,就連原本隱藏在暗處的黑衣組織,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交易計劃。
直升機在遠處拚命地向遠離這個方向的方向飛行,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鳴——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刹那對此毫無察覺。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根紅色的線繩上。
那根佐藤親手係在她發間、說“想我了就摸摸它”的紅色發繩。
她將它從發間扯了下來,幾縷銀白色的發絲隨著斷開的繩結散落在她眼前。
然後,她輕輕地將它放在佐藤的手心裡。
紅繩落下的瞬間——高溫的氣流從火焰殘餘的餘燼中升起,那根細小的纖維在觸及佐藤手心之前,便在她的註視中化作了一小撮灰燼,然後連灰燼都被風吹散了。
刹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手還保持著將發繩遞出去的姿勢,但手心裡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那根發繩冇了。
那個說“等我們再見麵的時候,要記得還給我”的人,再也接不到她還回去的發繩了。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感覺,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胸腔正在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地收緊,收緊到幾乎無法呼吸。
氣壓在她身邊繼續下降。
火焰在低壓的作用下,一朵接一朵地徹底熄滅了,隻留下焦黑的地麵和刺鼻的焦臭味。
空氣中彌漫著燃燒後的灰燼,在月光下緩緩飄落。
她從火堆旁站起身,彎下腰,雙手伸進那片還冒著青煙的餘燼中。
高溫灼傷了她的指尖,但她冇有停下。她抓住了佐藤的衣角——那件原本整潔的製服已經被火焰燒得麵目全非,邊緣還帶著暗紅色的餘燼——然後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將佐藤從火場中拖了出來。
她將佐藤拖到路邊那顆幸存的櫻花樹下,然後轉過身,又朝那輛還在燃燒的轎車走去。
駕駛座的車門已經燒變形了,她用力扯了幾下才將車門整個撕開。
高木的身體還係在安全帶裡,大部分燒毀得比佐藤更嚴重。
但刹那冇有猶豫。
她解開安全帶的殘骸,用那雙已經被燙出紅痕的小手,將高木也從車裡拖了出來。
她將兩具屍體並排放在櫻花樹下。
佐藤在左,高木在右。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仿佛隻是在午後的樹蔭下打個盹。
就像今天下午那樣——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兩人肩頭,他們並肩坐在石椅上,一個伸著懶腰,一個低頭喝著咖啡。
刹那跪在他們麵前,伸出手,輕輕拉起佐藤的左手,又拉起高木的右手,將兩隻手小心翼翼地疊放在一起。
她的手很小,無法讓兩人的手完美地交握。
她隻能一遍又一遍地調整,直到兩隻手以最自然的姿勢交疊在一起,就像是牽著手一起午睡的小情侶。
一切,都像是從未發生過一樣。
做完這些,她就那樣跪坐在兩人麵前,低頭看著那兩隻被她疊放在一起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她不知道這樣做的意義是什麼,她甚至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要這樣做。
她隻感覺,這是她現在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