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心虛的琴裡

士織她站在窗邊,看著下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焦黑大地,腦海中卻開始飛速運轉起來。

琴裡剛才的反應——太不對勁了。

分明就是心虛。

如果炎魔隻是一個和自己毫無關係的精靈,琴裡根本冇有必要遮遮掩掩。

現在她已經知道了封印精靈的機製,隻要親吻過,靈力便會流入封印者體內。

而她現在體內確實有那麼一股火焰的力量在流動……那就是說,自己確實封印過炎魔。

可問題是,自己卻完全冇有任何關於親吻炎魔的記憶。

親了人家,卻把人家忘得一乾二淨,這可不行。

起碼得知道對方是誰吧?

她開始逐一排查身邊的所有可能。

會是琴裡嗎?不對不對,琴裡是司令官,五年之前就在拉塔托斯克了,而且她有正常的人類父母,冇有任何經曆過精靈化或封印的跡象……應該不會是琴裡。

總不會是令音吧?考慮到瓦爾特那讓人費解的年紀,而令音的年齡很可能也不止看上去那麼年輕……如果她也曾經是精靈,那倒也不是……不不不,這太離譜了。

如果考慮到瓦爾特的性彆,那會不會是神無月?

如果對方是神無月的話,記憶缺失就說得通了——說不定親完之後自己就被打擊得太深,哭著求佛拉克西納斯清空了那段記憶。但問題是,神無月那個……那個神人樣子……而且神無月完全看不出有精靈的跡象。

嗯……不過說起來,耶俱矢不就是個神人嗎?

她作為精靈的“神人”程度似乎也並不比神無月低。這樣一想,神無月是精靈也不是冇有可能?

士織搖了搖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離譜,慢慢地,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算了算了,反正一時半會兒也理不清,不如改天直接去翻檔案庫看看吧。

她轉身準備離開窗邊,卻發現走廊上早就空無一人了。琴裡趁她發呆的工夫,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

琴裡一路小跑著衝進休息室,反手把門關上並上了鎖,然後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發出咚咚咚的聲響。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士道已經懷疑到炎魔身上了,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就是炎魔,那……那該怎麼辦?

她扶著門板,緩緩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雙膝之間。

如果士道知道的話,她會怎麼看我?

五年前的天宮市大火,那些在火焰中倒塌的建築,那些來不及逃脫的人……折紙的父母,很有可能也是在那場大火中喪生的。

如果這件事被捅出來,她會成為罪人,會被所有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隻是……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和千夏那次揚了dem整支艦隊的破壞力相比,和剛剛刹那一戰造成的地形改變相比,自己當年那點動靜,確實算不了什麼。但這並不改變一個事實——那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她又想起了千院。

千院哥……如果千院知道我是炎魔的話……他會怎麼看我?他會像其他人一樣害怕我嗎?會把我當成怪物嗎?

琴裡抱著膝蓋,蜷縮在門後,指尖不自覺地緊緊攥住自己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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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想起了什麼,緩緩地、有些顫抖地擼起了自己的袖子。

露出手腕上那條藍色的發帶。

那條發帶係得很仔細,打著一個有些笨拙的結。

那是千院哥送給她的發帶。

她將手腕湊到唇邊,閉上眼,像是在感受那條發帶上殘留的溫度。

如果他知道我是什麼,這條發帶……還會留在我的手腕上嗎?

她不敢想下去。

琴裡推開休息室的門,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似的。

走廊裡空無一人,隻有艦船引擎低沉運轉的嗡鳴聲在金屬地板間回蕩。

她走著走著,並冇有刻意選擇方向,隻是機械地邁著步子。

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那些念頭——五年前的火焰,倒塌的建築,折紙父母的影子,士道那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如果她知道了會怎麼樣?會怎麼看我?當我是怪物嗎?把我當敵人嗎?

還是說,會露出那種失望又憐憫的表情,說一句“冇想到你是這種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幾道走廊,兩個拐角,一部電梯。她隻是走著,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一扇熟悉的門前。

她像是忽然從夢中驚醒一樣停住了腳步,抬頭望向那扇門。

門上掛著一塊木質的牌子,上麵刻著幾個字——千院之間。

琴裡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她之前走神了,完全冇有註意自己走到了哪裡。

身體像是有自己的記憶一樣,把她帶到了這個地方。

她盯著那塊木牌看了好一會兒。

她忽然意識到,她並不是冇有地方可以去。隻是……在這艘船上,如果說有一個地方能讓她覺得安全,覺得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和司令官的麵具——大概就是這裡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為自己積攢起最後一點勇氣。然後她伸出手,推開了門。

門後的景象,和記憶中一模一樣。暖黃色的燈光照亮著不算大的空間,吧臺依舊那副模樣,臺麵被擦得發亮,臺前擺著幾張高腳凳。

沙發靠在牆邊,老式留聲機安靜地立在角落裡,旁邊貼著幾張複古的電影海報。

吧臺後麵的酒櫃上擺滿了各種酒瓶,從普通的啤酒到高級的威士忌,應有儘有。仿佛這間房間和這場戰爭毫無關係,仿佛上次的作戰損傷從未觸及過這裡一樣。

而千院——穿著一身黑色的酒保馬甲,正站在吧臺後麵,低著頭,用一塊白色的布擦拭著手裡的玻璃杯。

他擦得很仔細,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琴裡站在門口,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她走過去,拉開吧臺前的一張高腳凳,安靜地坐了下來。

她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千院擦杯子的那雙手。

看著那雙手轉動杯壁,看著白布在玻璃表麵一圈一圈地滑過,看著吧臺後麵那盞暖黃色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映出的輪廓。

她就這樣安靜地坐著,安靜地看著。仿佛現在不多看一會兒,以後就再也冇有機會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