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陰差聽令!還此方天地陰陽清平!
……
天漸漸黑了。
“呼--”
“呼--”
“呼--”
“……”
兩道粗重的喘息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此起彼伏。
泛黃的牆壁上還沾著未散的淡灰色鬼氣。
黃耀祖和李國強靠在掉漆的辦公桌邊,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兩支煙點燃,叼在嘴裡,不顧形象地傻笑起來。
煙灰簌簌落在沾著襯衣上,他們卻渾然不覺,緊繃了幾個月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陳富來已經被他們斬成了碎片,碎得像被碎紙機絞過的機密文件,拚都拚不起來的那種。
最後當陳富來這隻作惡多端的無根之鬼徹底煙消雲散之際,壓在兩人心頭整整三年的夢魘,也隨之煙消雲散。
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終於被煙草的味道驅散了些許。
黃耀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給esther打一個電話。
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兜裡手機按鍵,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如果esther還願意搭理他,他想像個尋常人那樣,和她共度難忘的一天。
去海洋館看白鯨躍出水麵濺起的水花,去綠道沿著海岸線騎單車吹海風,去遊樂園坐最刺激的過山車尖叫到嗓子沙啞……
直到忘記此前所有的痛苦和壓抑,直到兩人冰釋前嫌,互相擁抱著哭泣,互相重拾曾經的承諾。
因為esther對他太過重要,所以當初他才會選擇離開。
而現在,他也很想讓esther知道自己的心意。
不過,也隻是想想罷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多等一秒鐘都不行。
黃耀祖斜含著煙,看向林厭:“需要我們一起嗎?”
“不。”林厭自有安排:“這對你們來說還太早了。”
“不過,我有其他事情,需要安排你們去做……”
……
十分鐘後,林厭走出雜務科。
他抬頭望了一眼天邊初升的彎月,銀輝清冷,灑在他黑色的衣擺上。
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憑空消失在原地,出現在了剛才仰望的夜空。
晚風拂過他的衣擺,他看著腳下燈火通明的城區,萬家燈火連成一片星海,車流在街道上劃出光帶。
掌心靜靜托著一枚刻著些玄妙紋路的玉,玉色沉黑如夜,他唇齒輕啟,隻沉冷吐出兩個字:
“來人。”
這兩個字剛落,陰風呼嘯,開始在夜空中層層擴散。
聲音輕緩,卻仿佛能夠穿透人間與地下,叩響陰司之門。
與此同時,也瞬間跨越了十裡地界。
這道聲音在天地間回蕩著,燈光昏暗的老公屋樓中,兩列身穿花袍的陰差,動作忽然齊齊停頓。
畫麵幾乎呈現螺旋扭轉狀,最終定格在為首的陰差身上。
那遮蔽著花袍兜帽中麵目的破油紙傘,正緩緩抬起來,獨屬於他們的古怪語言,在樓道中低低回蕩著。
可是下一秒畫麵一切,從走廊的儘頭看去,一眾鬼差早已經悄無聲息被黑色氣息籠罩。
當黑色氣息消失的時候,他們也跟著不見了蹤影。
放眼整座城市的黑暗處,一些存在也循著聲音方向,昂起了頭。
夜空中。
二字落下的刹那,整片城區驟然一變。
周遭氣溫驟然暴跌,拂麵晚風瞬間化作刺骨陰寒,刮得人臉頰生疼。
天地間夜色愈發濃稠厚重,仿佛整片夜幕都化作了幽冥帷幕,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街邊牆角、樓宇陰影、巷弄死角、樓頂暗處,所有尋常難見天光的陰暗角落,齊齊湧出絲絲縷縷的陰氣,像墨汁滴入清水般在空氣中暈開。
先是細碎陰風卷動黑霧,一道道身著花袍的陰差,自街巷暗影之中無聲凝形浮現。
他們身姿高大,步履輕悄落地無聲,腰間拘魂鐵鏈微微輕響,細碎冷響回蕩在空蕩街道。
這些陰差麵無神情,隱在花袍兜帽下的雙目沉冷死寂,周身縈繞生人勿近的陰氣,連周圍的空氣都仿佛被凍住了。
緊接著,半空夜色緩緩翻湧波動,大片陰氣層層散開,更多陰差自虛空之中踏夜而來。
有的憑空凝身立於樓頂,有的順著路燈光影緩步踏出,有的從緊閉的店鋪門縫裡悄無聲息現身……
四麵八方皆是此界陰司人影,不多時便出現在下方各處。
他們層層排布,氣勢森然懾人,整座城市的陰氣都在這一刻彙聚到了一起。
當現身的第一時間,便緩緩抬起頭,透過光影與花袍兜帽的縫隙,仰望那道立於夜空中,手托玄玉的身影。
他們的目光落在那枚玄玉之上,又緩緩挪到林厭這陽人的麵龐上,眼神裡有疑惑之色浮現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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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在疑惑,剛才那聲召令聲分明聽得清楚,可是當他們在人間現身以後,卻又發現召令者極為陌生,從不曾在陰司見到過。
這又是怎麼回事?
就在眾陰差疑惑之際,卻見一列陰差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一身花袍,內袍為紅色,正是昨日在公屋樓內見到的那位為首陰差。
他對林厭頗為尊敬:“大人。”
就算不清楚林厭到底是哪一位大人,但是那玄玉卻絕做不得假,上麵的氣息定是地府正統不會有錯,甚至可能是地府的嫡係傳承序列……
所以不管怎麼樣,對林厭恭敬些都不會有錯,更不用說林厭一身陰煞實在嚇人,如今陰司再找不出比之陰煞更強盛的陰差了。
而聽見此話一出。
唰--
一眾陰差的目光,都瞬間鎖定在了紅袍陰差的身上。
紅袍嗓音低啞:“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又是唰的一下,所有目光又都彙聚在林厭身上。
“本君乃是地府『三界伏魔陰陽巡按使』,本君且問你,為何人間邪祟鬼物遍布,近年人間多出一種可完全替代陽人記憶、念識的無根之鬼,你等可知?”
林厭一手掌著腰牌,垂眸凝視,周身的氣勢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壓得下方的陰差們微微低下頭。
既然是大帝親封,自然要拿出大帝親封的氣勢來。
一眾鬼差不知道這是什麼等級的職位,但是且知道,隻要帶上‘三界伏魔’這四個字的,都不是他們能惹怒的大人物。
便又唰的看向紅袍陰差,將問題都丟給了他。
紅袍陰差鬆開握傘的手,傘身稍稍搖晃,漂浮在了半空中,而他則雙手相覆,於胸前穩穩相合,手肘微沉,身形微微欠身俯首。
“大人,我等知曉。但陰司出事了,卑職此前就想要與您說清楚,我等已經傾儘全力,隻是尚不足以統攝所有鬼物。”
“不過……不過我們並非無動於衷,我等夜夜搜尋,若是遇見絕不會放過,若非如此,人間早已經大亂了。”
傾儘全力?
從此前在公屋樓的情況看來,陰差不會單獨行動,他們一身差服和手持法器與認知中陰司並不相同,可實力卻弱不到哪裡去,至少不會比鬼物更弱。
如此夜夜巡視人間,怎會無法壓製人間作祟鬼物,怎還以讓陳富來這等無根之鬼四處作惡殺人?
“罷了,此事往後再論。”
林厭正色道。
滿城陰差隨聲肅然靜立,陰司法器輕顫之聲落儘,幽冥煞氣沉沉壓覆整片城區。
林厭手握地府腰牌,眸光凜凜掃過一眾陰司及其麾下,聲線沉如驚雷,破開沉沉夜色,響徹街巷每一處角落:
“爾等聽令!”
“此陽世之內,潛藏有鬼,無根無往,無本命魂軀,最擅鑽體附身,混跡市井紅塵,借凡人血肉皮囊掩去陰氣,遊走鬨市樓宇之間。”
“它們藏形匿跡,瞞過陽間耳目,借生人之身為禍作亂,攪亂俗世安穩,害無數凡人身遭邪祟侵體,連陽間辦案之人都難尋其蹤跡、不得已終日驚恐,隻能任由其肆意橫行!”
“今日本座以地府信物傳令,爾等即刻四散而出,遍曆全城街巷,搜遍唐樓暗巷、夜市深宅一切陰僻之地!”
“但凡遇上這類寄身活人、無定形體的附魂邪祟,不必問詢緣由,無需留情勸化!”
“能擒則拿押回陰司,而後稟報於我。膽敢負隅頑抗、妄圖繼續借軀害人者,就地鎮滅,挫散邪魂!”
“儘數清剿世間附身為禍的無根鬼物,斬斷陰邪作祟之路,還此方天地陰陽清平!”
“即刻,領命行事!”
陰差們再一次唰的一下,看向紅袍陰差。
隻見紅袍陰差尤為鄭重,一禮過後,語速身形乾脆利落。
“卑職等領命,即刻緝拿邪祟!”
陰差們有樣學樣:“卑職等領命,即刻緝拿邪祟!”
古怪的腔調餘音在上空回蕩。
還不等餘音消散,一眾陰差便化作流光,向城市各地四散而去,夜空裡劃過一道道灰黑色的留影。
“謝弼安,你也跟他們一起。”
一襲白袍悄無聲息出現在林厭身側,對林厭微微躬身:“卑職,知道該怎麼做。”
謝弼安拎著哭喪棒,嘴角勾起一抹殘忍弧度,白森森的牙齒露了出來。
他迅速身化流光,黑光中帶著濃烈血色,迅速消失在城市霓虹燈之間。
兩個時辰以後,已入深夜。
距離天亮還有五個小時,天邊一道黑色流光疾馳,迅速從城市深處黑暗角落靠近,一身花袍翻動,落在林厭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