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寧可去青樓那種地方,也隻是因為那是最後一道保險。
如果實在無法忍受,至少那裡有女子可以幫他疏解魔息,而不至於徹底走火入魔,傷害無辜的人。
然而,他從來冇有用過那道保險。
這半年來,他寧可忍受非人的痛苦,寧可被所有人誤解,也從未觸碰過任何一個風塵女子。
即便他萬分痛苦。
晏如卿不知自己為何會有這樣的堅持。
但是她知道自己誤解了。
明明他那麼好,可她卻將他想成那麼不堪的人。
“秦嵐。”
晏如卿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喜歡顧將軍嗎?”
秦嵐愣住了,臉頰瞬間緋紅,朝公主晏如卿道,“公主,您為何這麼問。”
“本公主看出來的。”
晏如卿看著這個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侍衛,“每次提起顧雲,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你看他的時候,眼裡有心疼,有敬佩,還有愛慕。”
秦嵐咬著嘴唇,冇有說話,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已經出賣了她的內心。
“如果你喜歡顧將軍。”
晏如卿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自己都震驚的決定,“那本公主命令你,現在就去救他。”
“什麼?”秦嵐猛地抬頭。
“顧雲體內的魔息已經壓製不住了。”
晏如卿的聲音很平靜,但顫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波瀾,“他現在重傷瀕死,如果再不想辦法疏解魔息,他會死。秦嵐,本公主命令你,去幫他。”
“公主。”秦嵐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本公主當然知道。”
晏如卿轉過身,“這是命令。立刻去追顧雲,找到他,然後,救他。”
秦嵐看著公主微微顫抖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然而想著顧雲,她立即單膝跪地,重重叩首:“多謝公主,末將領命!”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出營帳,消失在夜色中。
晏如卿站在原地,良久未動。
營帳內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搖曳的燭火,將她孤單的影子投在帳篷上。
她應該感到高興的。
顧雲有救了,秦嵐會幫他疏解魔息,他不會死了。
但為什麼,心裡卻那麼難受?
為什麼想到秦嵐和顧雲在一起的畫麵,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喘不過氣?
為什麼。
她會覺得,那個應該站在顧雲身邊的人,應該是她自己?
“不,不行。”
晏如卿用力搖頭,想把那些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我是公主,他是臣子。而且我那麼討厭他,我討厭了他半年。”
可是真的討厭嗎?
如果討厭,為什麼這半年來,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追隨他的身影?
如果討厭,為什麼每次看到他蒼白的臉色,心裡都會莫名地揪緊?
如果討厭,為什麼此刻知道他可能和彆的女子在一起,她會難過得想哭?
晏如卿跌坐在椅子上。
混亂的思緒像一團亂麻,將她緊緊纏繞。
愧疚,悔恨,擔憂,嫉妒……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吞噬。
少女公主突然想起半年前,顧雲還是鎮北將軍。
他帶著她一次次離開皇宮,跑到外麵玩。
可冇有多久,顧雲就被革職了。
少女公主一直不願相信。
哪怕被她誤解,被她嘲諷,被她厭惡。
哪怕要忍受非人的痛苦,背負風流的罵名。
他也從未退縮。
“顧雲。”
晏如卿喃喃念著這個名字。
夜色深沉。
遠方的城池燈火闌珊。
而在軍營中,一個少女公主正在經曆人生中最漫長,最痛苦的一夜。
她不知道,當黎明到來時,她會看到什麼。
她隻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地改變了。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看著幻境中的這一切,早已淚流滿麵。
然而,她很疑惑,為什麼明明顧雲對自己那麼好。
而那時的自己也已經認識到了,可為何她的記憶中,依然全是顧雲不好的一麵。
這是為什麼。
是什麼東西,改變了她的記憶嗎?
“顧雲,大師兄……”
晏如卿虛幻的神魂,又繼續看去。
她知道,這還不是結局。
輪回劍意的幻境還在繼續,更多的真相還在等待著她。
夜色如墨,邊關小城的街巷早已沉寂,唯獨城西的醉月樓依舊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飄出。
侍衛秦嵐,循著那熟悉而又紊亂的氣息,在巷口找到了踉蹌前行的顧雲。
顧雲身上的黑衣已被血浸透,每一步都在青石路上留下暗紅的腳印。
月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此刻血紅,瞳孔渙散,隻剩下本能驅使著身體朝某個方向移動。
那裡有能緩解他痛苦的氣息,儘管那氣息混雜著脂粉與酒氣,並非他心中所願。
“將軍!”
秦嵐見狀,立即衝上前扶住他,觸手卻是一片滾燙。
顧雲的皮膚很紅,同時身體像燒紅的鐵。
同時,皮膚下的黑氣如活物般竄動,每一次脈搏都帶來更強烈的魔息衝擊。
“秦侍衛?”
顧雲艱難地聚焦視線,認清楚了來人。
他的聲音嘶啞,朝著秦嵐,道:“走,離我遠點。”
秦嵐心中一震,隨即道:“公主讓我來救您。”
說完,她不顧他反對,撐起他幾乎癱軟的身體,朝醉月樓後方一條暗巷走去。
那裡有一間她早前租下的小院,本是為必要時接應所用,此刻卻成了救命之所。
小院很簡陋,但乾淨。
秦嵐將顧雲扶到床上。
顧雲剛沾到床褥便痛苦地蜷縮起來,十指深深摳進被單,手背青筋暴起。
見到這番模樣,秦嵐深深吸了口氣。
她臉上有關懷,還有一抹羞澀。
看的身軀虛幻晏如卿,紅唇緊抿。
“將軍,得罪了。”
秦嵐深吸一口氣,伸手去解他的衣襟。
她的指尖觸碰到他滾燙的胸膛時,她的臉燒得厲害。
但是,她的動作冇有絲毫遲疑。
半年來,秦嵐親眼看著這個男人一次次為公主承受魔息反噬。
她看著他獨自在青樓的房間裡與心魔搏鬥,看著他明明痛苦至極卻從不向任何人求助。
這樣的人,不該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