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顧雲不語，少女公主又道：“還有，我想知道答案。如果那天是我，你會不會選擇我？”
春風拂過，柳絮落在她發間。
少女公主仰著臉，眼中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與懇切。
顧雲看著她，腦海中閃過這半年來的一幕幕。
她驕縱的嘲諷，她刻薄的言語，可也有她在戰場上不顧一切衝到他身邊的驚慌，有她在營帳中守著他一夜未眠的側影。
還有更久以前。
那個在燈市上猜中謎語會眼睛發亮的少女，那個在山頂等日出時會興奮得手舞足蹈的姑娘。
如果那天晚上是她。
那曾是他最想守護的人。
但是錯過了，就是錯過。
顧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輕得像歎息，“會。但是……”
晏如卿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她笑了，又哭了，像個終於得到答案的孩子，“不要說了，我不想聽，隻要你會就好了。如果是我，現在我們就在一起了是嗎？”
顧雲打斷她，聲音冷靜讓少女公主聽上去殘酷，“這世上冇有如果。那天晚上是秦嵐救了臣，是她犧牲清白，用最直接的方式將臣從走火入魔的邊緣拉回來。臣不能負她。”
“那我呢？”
晏如卿抓住他的衣袖，“顧雲，你也救過我那麼多次。你為我承受魔息，為我身中五箭，為我差點死掉，你就不能也看看我嗎？”
“公主是君，臣是臣。”
顧雲後退一步，衣袖從她手中滑落，“君臣有彆，這是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如果我不在乎呢？”
晏如卿追問，“如果我說，我願意放棄公主的身份，隻做晏如卿呢？”
顧雲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少女，心中湧起一股複雜至極的情緒。
有憐惜，有愧疚，有無奈。
但最終，理智壓過了所有。
“抱歉公主。我不能辜負秦嵐。”
他緩緩開口，晏如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她呆呆地看著顧雲，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原來他溫柔的表象下，是一顆如此堅硬決絕的心。
“好，好。”
她喃喃著，後退兩步，“本公主知道了。顧將軍，你回去吧。”
顧雲躬身行禮，轉身離開。
走出很遠後，他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河岸邊，那個穿著鵝黃宮裝的少女依然站在原地。
春風吹起她的裙擺和長發，孤單得像一株即將凋零的花。
顧雲握緊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回府後，秦嵐正在院中練劍。
見顧雲臉色不對，她收起劍走過來，“將軍，怎麼了？公主找你了是嗎？”
顧雲搖頭，在石凳上坐下，沉默良久，才低聲道：“嗯，秦嵐，公主找我，還向我表白了。”
秦嵐手中的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怔怔地看著顧雲，臉上血色一點點消失，強笑道，“我早該想到的，公主看你的眼神，早就不一樣了。”
“我與公主說了，你我已有婚約。”顧雲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秦嵐，我不會負你。”
“可公主呢？”
秦嵐抬頭看他，眼中泛起淚光，“將軍，你心裡，真的冇有公主嗎？”
顧雲冇有回答。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秦嵐輕聲的說道，“將軍，其實，我可以接受公主的。如果公主願意，我願為妾，隻要能陪在你身邊。”
“彆說了。”顧雲打斷她，“秦嵐，記住，你將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我也永遠不會辜負你。”
秦嵐在他懷中哽咽，“可是將軍，我知道，你真正喜歡的人是公主。”
顧雲臉部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聽到這兒，瞬間怔住了。
她以為顧雲不喜歡少女公主，所以乾脆的拒絕。
可是，秦嵐竟說出這樣的話。
此刻，顧雲望著院中那株盛開的桃花，想起了很多事。
他想起了皇帝晏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想起了萬欲心魔體，十八歲成熟。
距離現在，隻剩下一年零三個月。
到那時，公主會被當作武器引爆，神魂俱滅，而玄冰鐵騎將踏平烈焰國土。
這是皇帝晏海布了十幾年的局，任何人都無法改變。
除非，找到破解萬欲心魔體的方法。
“秦嵐，過去了。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辜負你。”
“但我也不會看著她死。”
顧雲忽然開口，道：“從明天起，我要開始查閱古籍，尋找解決心魔體的辦法。府中的事，就拜托你了。”
秦嵐怔了怔，作為公主的貼身侍衛，她顯然也知道，心魔體的事，道：“嗯，將軍。”
她理解他，但也為他擔憂。
接下來的日子，顧雲開始頻繁出入京城的古玩市場，藏書樓，甚至黑市。
他以研究兵法為名，大量搜集與心魔，詛咒，禁忌之術相關的古籍孤本。
那些古籍大多晦澀難懂，記載著種種匪夷所思的秘術邪法。顧雲晝夜研讀，眼睛熬得通紅，身形也日漸消瘦。
可即便如此，進展依然十分緩慢。
對一個凡人來說，想要找到解除萬欲心魔體的方法，太難了。
秦嵐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什麼也做不了，隻能默默為他準備好三餐湯藥，在他累極趴在書桌上睡著時，為他披上外衣。
一個月後，顧雲在城南黑市偶遇了一位遊方道人。
那道人須發皆白，仙風道骨，在人群中一眼就盯上了顧雲：“這位將軍，你身上有魔息纏繞，可是為情所困，為情所傷？”
顧雲心中一驚，恭敬行禮：“還請道長指點。”
道人捋須微笑，道：“貧道雲遊至此，見將軍麵相有死劫，卻又有一線生機。這生機，應在北方。”
“北方？”顧雲皺眉。
“北方有仙宗，名曰大道。”
道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三日後，城北三十裡翠雲峰，有大道宗的仙師會在此暫歇。將軍若有心求法，可持此符前往。”
顧雲接過玉符，入手溫潤，隱隱有靈氣流轉。他再抬頭時，道人已消失在人潮中，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