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翠雲峰。
顧雲依約而至,果然在山頂涼亭中見到了一位青衣女子。
那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餘歲,容貌清冷絕美,但那雙眼睛卻仿佛看儘了千年滄桑。
正是大道宗丹峰峰主,女帝沐冰凰。
“晚輩顧雲,拜見仙師前輩。”顧雲恭敬行禮。
沐冰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後淡淡道:“你身上的魔息,是萬欲心魔體所留。你想救那個被種下心魔種子的少女?”
“是。”
顧雲直接承認,“還請前輩指點迷津。”
沐冰凰看著他,宛如看穿了他的心,片刻緩緩道:“萬欲心魔體一旦成熟,無藥可解。但若在成熟前,以冰魄鎮魂丹輔以九轉還魂陣,可將其心魔本源剝離封印,保她百年無恙。”
顧雲眼中燃起希望,連忙道:“請問前輩,冰魄鎮魂丹如何煉製?”
“丹方我可以給你。”
沐冰凰的語氣忽然轉冷,“但煉製此丹,需要一味主藥,那就是摯愛人的心頭精血,輔以煉製者五百年壽元為引,方能成丹。”
顧雲愣住了,“五百年……壽元?”
“不錯。”
沐冰凰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道:“也就是說,若你為她煉此丹,丹成之時,便是你壽元耗儘,魂飛魄散之日。以命換命,你可願意?”
山風呼嘯,吹起顧雲額前的碎發。
他望著遠方京城的方向,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麵。
少女公主在燈市上猜中謎語時的笑,她在戰場上麵對他中箭時的驚慌,她在河邊問他會不會選擇我時眼中的淚光。
還有更久以前,那個被困在華麗牢籠裡,連糖人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的可憐姑娘。
“我願意。”
顧雲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沐冰凰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欣賞,似是憐憫,又似是歎息。
她揮手,一枚玉簡飛入顧雲手中。
“丹方在此。但你記住,即便煉成丹藥,也隻能保她百年。百年之後,心魔種子會重新發芽,到那時,再無他法。”
“另外,念在你心誠。本帝不會讓你死,這一瓶壽元丹。你可以服下,可以讓你在煉製了丹藥之後,還能多活幾年。”
“除此,我再給你一份傳承。憑借著這份傳承,你可以儘快掌握煉丹之術。”
沐冰凰又將一瓶丹藥,遞給了顧雲,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煉丹的傳承。
顧雲頓時感激的接了過來,躬身行禮,“多謝前輩再造之恩!”
“不必謝我。”
沐冰凰轉身,身影漸漸淡去,“要感謝你的真心,你若但凡有一絲雜念,本帝絕對不會助你。”
話音落下,她已消失在原地。
顧雲驚訝萬分,但對這位仙師心存感激。
回府後,顧雲將自己關進書房,開始研讀冰魄鎮魂丹的丹方。
丹方極其複雜,所需藥材無一不是天材地寶,其中幾味甚至隻存在於傳說中。
更艱難的是煉製過程,需以心頭精血為引,持續煉製九九八十一天,期間不能有絲毫間斷,否則前功儘棄。
而最大的代價,是壽元。
五百年。
顧雲如今不過二十餘歲,修為已至凝元境巔峰,壽元本可達二百年。
但若煉製此丹,他將瞬間死去。
但好在,那位仙師前輩,還給了一瓶壽元丹。
總共四枚丹藥,每一枚可提升他將近八十年的壽元。
也讓他不至於在消耗五百年壽元後,而隕落。
可惜最終,在煉製出丹藥後,剩餘的壽元也不會超過十年。
用這麼大的代價,換取少女公主的百年安康。
這值得嗎?
顧雲放下玉簡,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院中那株桃花上,花瓣隨風飄落,像極了那天河岸邊,落在她發間的柳絮。
他想起她問,“如果那天是我,你會不會選擇我?”
那時他冇有說出口的是。
無論那天是誰,從他在密室看見那個八歲小女孩被種下心魔種子的那一刻起,他的選擇,就永遠是她了。
隻是有些路,註定要一個人走。
有些心意,註定不能宣之於口。
顧雲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隻剩下決絕。
他提筆,開始列藥材清單。
燈火徹夜不滅,映照著那個伏案疾書的身影,孤單,卻堅定。
而在皇宮深處,晏如卿同樣一夜未眠。
她站在寢宮的露臺上,望著鎮北將軍府的方向,手中握著一枚玉佩。
那是顧雲還是她侍衛時,她生氣摔碎又偷偷撿回來,一點點粘好的。
看著手中的玉佩,少女公主忽然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一開始,顧雲是喜歡自己。
隻因喜歡,才不顧一切的對自己好,冒著被革職的危險,帶她離開皇宮。
“顧雲,”她輕聲自語,“如果還有下次,一定是我。”
月色下,少女公主自言自語。
忽然間,她的身軀微微一怔。
隻因,一股詭異的悸動突然從心口傳來。
不是往日心魔發作時那種撕裂般的劇痛,而是一種溫吞的,緩慢的癢,像有什麼東西在心房裡蠕動,一點點啃噬她的理智。
緊接著,一個聲音在她心底最深處響起,輕柔,甜蜜,卻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
“他真的對你好嗎?”
“想想看,一個會去青樓的男人,怎麼可能潔身自好?”
晏如卿心中一驚,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四周,“你是誰?誰在和我說話?”
那聲音輕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其實,你心裡清楚,秦嵐在騙你,她早就和顧雲串通好了。”
“你看見的,都是他們想讓你看見的。”
捂住胸口踉蹌後退,背靠冰冷的廊柱才穩住身形,“不……顧雲不是那樣的人,秦嵐不會騙我,”
然而那嘲弄起來。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麼他每次從青樓回來,身上都冇有脂粉味?一個正常男人,在那種地方待上三天三夜,怎麼可能乾乾淨淨?他在掩飾,用功法掩蓋氣息罷了。”
“你再仔細想想,他看你的眼神,真的隻有關心嗎?冇有欲望,冇有占有?冇有那種想要將你吞吃入骨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