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隻是站在潭邊三丈外，就感到刺骨的寒意，直侵骨髓。
而身軀虛幻的晏如卿看著這一切，她看著顧雲為自己受苦，心如刀絞。
在她的目光下，顧雲又潭水中央看去。
那裡，一塊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如琉璃的藍色晶石，正靜靜懸浮在水麵之下三尺處。
晶石內部，仿佛有液體在緩緩流動，散發出柔和而純淨的藍光。
萬年冰髓。
顧雲心跳加速。
他曆經十六天生死跋涉，終於找到了第一味主藥。
但丹方的警告在腦海中回響。
守陣靈隻是開胃菜。真正的幻陣，恐怕才剛剛開始。
顧雲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向潭邊。
他每走一步，寒意就加重一分。
到潭邊時，他的眉毛，頭發已結滿冰霜，呼出的氣息瞬間凍結成冰晶墜落。
來自四周的寒意，不斷的侵入了身軀。
顧雲連忙盤膝坐下，然後運轉功法，驅除寒意。
隨後，顧雲又將劍橫於膝上。
他雙手結印，靈力緩緩釋放，試探著接觸潭水。
然而，就在靈力觸碰到潭水的瞬間。
整個世界變了。
冰窟消失，風雪消失，連那刺骨的寒意也消失了。
顧雲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宮殿裡，四周是熟悉的雕梁畫棟，熟悉的玄冰國皇家紋飾。
這是，皇宮？
顧雲愕然，這時，一個溫柔的女聲在身後響徹而起。
“顧將軍。”
顧雲猛地轉身。
晏如卿站在那裡，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宮裝，笑靨如花。
她如玉一般的白皙小手上，提著一盞兔子燈。
正是他們第一次溜出宮時，他在燈市上贏給她的那盞。
“如卿？”
顧雲下意識上前一步，卻又硬生生停住，“不，這是幻境。你不是她！”
“幻境？”
晏如卿歪著頭，笑容天真無邪，聲音清脆，“顧雲，你怎麼了？不是說好今晚帶我去看螢火蟲嗎？”
她伸出纖纖細手，又朝顧雲道：“走吧，再晚宮門就要下鑰了。”
顧雲看著那隻白皙的小手，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他知道這是幻境，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可那個笑容太真實，真實到他幾乎要伸出手去。
“不。”
顧雲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破陣，斬心魔，見本心。這是我的恐懼，我最害怕的是什麼？”
他睜開眼，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
晏如卿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在宮殿中央，周身黑氣繚繞，眼中是瘋狂的血紅。
她手中握著一把滴血的長劍，腳下倒著無數屍體。
宮女的，侍衛，朝臣的甚至還有秦嵐。
他們紛紛倒在血泊當中。
“顧雲。”
少女公主晏如卿的聲音嘶啞而扭曲，“你看，他們都死了。因為你不肯救我，因為你去煉那該死的丹藥，因為你不在我身邊。”
少女公主晏如卿一步步走近，劍尖滴落的鮮血在白玉地麵上拖出觸目驚心的紅痕。
“我變成怪物了，顧雲。你說過，如果我變成怪物，你就殺了我。”
她將劍遞過來，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笑：“來啊，殺了我。像你承諾的那樣。”
顧雲握著劍的手在顫抖。
這不是真的。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可那個畫麵太有衝擊力。
晏如卿成魔，屠戮無辜，而他，要親手結束她的生命。
這正是他最深的恐懼。
不是自己會死，不是取不到藥，而是救不了她，反而要成為殺她的人。
“斬心魔。”顧雲喃喃自語，忽然笑了，笑得蒼涼而釋然，“我明白了。”
他冇有接劍，反而向前一步，張開雙臂，將那個被黑氣籠罩的晏如卿擁入懷中。
黑氣瞬間將他吞噬，無數負麵情緒湧入腦海。
絕望，痛苦，悔恨，瘋狂……
可顧雲隻是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的開口，“如卿，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無論你是否成魔，無論你是否記得我，我都不會傷害你。”
“如果救不了你，我就陪你一起成魔。”
“如果天下人要殺你，我就與天下人為敵。”
“如果天道要滅你，我就逆了這天。”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是誓言，又像是某種宣告。
懷中的晏如卿忽然僵住。
周身的黑氣開始消散，眼中的血紅漸漸褪去。
她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朝顧雲道：“你真的永遠不會放棄我嗎？”
“永遠不會。”
顧雲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所以，破陣吧。讓我拿到冰髓，讓我救你。”
幻象如鏡麵般破碎。
顧雲依然盤坐在潭邊，臉上不知何時已布滿冰霜。
顧雲睜開眼，潭水中央，那塊萬年冰髓正緩緩上浮，最終完全露出水麵。
幻陣，破了。
他站起身，正要上前取冰髓，潭水突然劇烈翻湧。
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潭底衝出，帶起漫天水花。
那是一條通體冰藍的蛟龍，身長十丈，鱗片如冰晶般閃耀，雙瞳如兩團燃燒的幽藍火焰。
這是玄冰蛟龍，氣息恐怖。
它盤踞在潭水上方，俯視著渺小如螻蟻的顧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這龍吟聲非常可怕，還帶著強大的靈力衝擊，衝擊在顧雲的身軀上。
顧雲被震得倒退開去，撞在了玄冰之上，接著喉頭一甜，咳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鮮血在空中凍結成冰珠，然後墜落在地上。
顧雲抬頭看向了玄冰蛟龍。
玄冰蛟龍也在此刻開口，“千年了，終於又有人敢闖冰魄幻陣。人類，你是為冰髓而來？”
顧雲抹去嘴角血痕，握緊手中的劍，朝玄冰蛟龍道：“是。我需要它救人。”
聽得顧雲的話，蛟龍發出低沉的笑聲，“冰髓乃至寒之物，尋常人觸之即死。你要救的，恐怕不是凡人吧？”
玄冰蛟龍的幽藍的眼睛打量著顧雲。
顧雲坦然的開口，道：“不錯，她身負萬欲心魔體，需要冰髓煉製冰魄鎮魂丹。”
蛟龍沉默了片刻，幽藍的龍瞳中閃過了光芒，“萬欲心魔體，乃上古魔神的詛咒。你可知煉製那丹藥的代價？”
“知道。”顧雲點頭，聲音中冇有一絲的猶豫。
“知道還要煉？”
蛟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好奇，“告訴我，那女子，是你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