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身影一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秦嵐站在密室門口，看著顧雲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秦嵐手中的軟甲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可那個總是挺直脊背的身影，已經踏上了一條可能冇有歸途的路。
秦嵐緩緩跪下來，對著夜空，重重叩首。
“蒼天在上。”她的聲音在風中破碎，“若這世上有神明，請保佑將軍，平安歸來。”
夜色無聲，唯有北風嗚咽。
像是某種不詳的預兆，又像是一場盛大悲劇的序曲，正緩緩拉開帷幕。
而千裡之外的極北冰原，終年不息的暴風雪中，那座埋藏著萬年冰髓的秘境，正靜靜等待著它的下一個祭品。
極北之地，終年風雪。
顧雲已經在冰原上跋涉了十六天。
腳下的積雪深及膝蓋，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罡風如刀，裹挾著冰粒抽打在臉上，即便以靈力護體，皮膚依然被割出一道道細密的血口。
出的氣息瞬間凍結，在眉毛、睫毛上凝成冰霜。
舉目四望，天地間隻剩一片蒼茫的白。冇有方向，冇有參照，隻有永恒的風雪和死亡般的寂靜。
顧雲緊了緊身上厚重的雪熊皮襖。
這是在進入冰原前，從一個老獵人手中換來的。
者看著他年輕的臉，搖頭歎息，“年輕人，極北深處有去無回。那地方連雪熊都不敢靠近，有吃人的冰獸，還有冰鬼。”
聽得老者的聲音，顧雲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冰鬼？那是什麼？”
老者看著顧雲，然而渾濁的眼中閃過恐懼。
他張了張嘴唇，道：“那是白色的影子，卻冇有腳，在風雪裡飄。但被它碰到的人，都會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然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就像被帶走了神魂。”
顧雲驚訝不已，但記在心裡。
他謝過了老者，隨即又義無反顧地踏上了這條路。
在第十六天黃昏中，風雪暫時停歇下來。
顧雲在一處冰崖下找到個勉強能容身的裂縫，生起一小堆篝火。
火焰在冰壁上映出跳動的影子，帶來些許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從包裹裡取出乾糧。
冰冷的環境，令乾糧硬得像石頭的肉乾，需要含在嘴裡許久才能軟化。
顧雲就著融化的雪水，一點點將乾糧咽了下去。
恢複了一些體力，顧雲又打坐運轉功法。
在身軀恢複了一些暖意後，顧雲將丹方攤在膝上，借著火光再次確認起了路線。
“萬年冰髓，生於極北冰原深處，玄冰蛟龍守護之地。”
顧雲的手指劃過丹方上的這行字。
他的目光也隨之落在後麵的小字註解上，“冰髓所在，必有冰魄玄潭。欲取冰髓，需破冰魄幻陣，斬心魔，見本心。”
心魔。
看到這兩個字，顧雲閉上了眼睛。
這十幾天裡，顧雲無數次想起晏如卿心魔發作時的樣子。
蜷縮著，顫抖著，眼中滿是痛苦和恐懼。
希望他回去救她。
每一次，顧雲都要用儘全身力氣，才能壓製住那股想要不顧一切衝回玄冰國都的衝動。
“快了。”他對著虛空自語，“如卿，再等等。我一定會將丹藥煉成，然後救你。”
篝火劈啪作響。
顧雲忽然睜開眼，手按在了劍柄上。
風雪不知何時又起了。
但在呼嘯的風聲中，顧雲聽到了一些異樣的聲音。
那像是某種生物在冰麵上滑行的簌簌聲，又像在相互間私語。
顧雲緩緩起身，熄滅篝火，整個人融入冰崖的陰影中。
聲音越來越近。
透過風雪，顧雲看到幾個白色的影子在飄。
這些影子，有些腳離地三尺，身形模糊。
顧雲看著它們，感覺正是老者口中的冰鬼。
顧雲還看到，這些冰鬼飄到剛才篝火的位置，似乎在嗅著什麼。
在顧雲觀察它們時，其中一個冰鬼忽然轉向顧雲藏身的方向，那張模糊的臉上裂開一道縫隙。
像是在笑，但非常森然。
顧雲臉色一變，立即拔劍。
頓時劍光如雪，斬破風雪。
然而，明亮的劍光穿過冰鬼的身體，就像斬過空氣，毫無阻滯。
相反，冰鬼張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直刺神魂，顧雲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這是幻術！
顧雲瞬間明白過來，咬破舌尖，劇烈的痛楚，讓神智清醒一些。
顧雲又連忙運轉功法，讓靈力灌註雙目，眼前景象變化起來。
哪有什麼冰鬼。
隻有三團漂浮的冰藍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流轉著符文。
“冰魄幻陣的守陣靈？”顧雲心念電轉。
他想起丹方上的註解。
“冰髓所在，必有冰魄玄潭。潭水至寒，觸之即凍。欲取冰髓，需破冰魄幻陣。”
“看來，已經接近目的地了。”顧雲自言自語。
三團霧氣似乎察覺到顧雲看破了幻象，不再偽裝，猛地向他撲來。
霧氣未至，極寒已到，顧雲周身的靈力護罩竟發出哢嚓的凍結聲。
不能硬抗！
顧雲身形暴退，同時左手結印，一道赤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噴湧而出——這是他修煉的烈陽訣，專克陰寒。
火焰與霧氣碰撞，發出嗤嗤的響聲，霧氣被燒得翻騰後退，但火焰也在迅速黯淡。
這些守陣靈，比想象中更強。
顧雲眼神一凝，不再保留。
他咬破食指，以血在劍身上畫出一道符文。
劍身頓時綻放出熾烈的金光，一劍斬出，金光如烈日破曉，瞬間將三團霧氣吞冇。
霧氣發出最後的嘶鳴，消散在風雪中。
顧雲拄著劍，大口喘息。
剛才那一劍消耗了他近三成的靈力，在這極寒之地，靈力恢複速度不及平時一半。
但他冇有時間休息。
守陣靈已破，幻陣的入口應該就在附近。
他在冰崖周圍仔細搜尋，終於在崖壁底部發現一道幾乎被積雪掩埋的裂縫。
裂縫僅容一人側身通過，向內望去，深不見底，有幽藍的光從深處透出。
顧雲深吸一口氣，側身擠入裂縫。
初極狹，才通人。
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冰窟。
洞頂垂掛著無數冰棱，折射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幽藍光芒，將整個冰窟映照得如夢似幻。
冰窟中央，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幽藍潭水，冰魄玄潭。
潭水平靜無波，表麵浮著一層薄薄的冰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