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從床榻上,緩緩坐起了身。
七日折磨,讓他瘦得差點脫相。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看著聖女阿雅,“現在,可以給我詛咒之血了嗎?”
阿雅擦乾眼淚,用力點頭,道:“我答應你。”
她取出一個玉碗,用銀刀劃破手腕。
鮮紅的血液流入碗中。
奇怪的是,那血液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開始變化顏色。
從紅到紫,從紫到黑,最終變成一種深邃的,仿佛蘊含無數詛咒的暗紅色。
這就是聖女之血,也是詛咒之血。
阿雅的臉色隨著血液流失迅速蒼白,但她堅持著,直到玉碗盛滿。
“夠了。”
顧雲握住她的手腕,用布條幫她包紮,隨後道:“多謝。”
阿雅虛弱地笑了笑,道:“不用謝。你讓我看到了,什麼是真正的愛。”
她頓了頓,又說:“詛咒之血不能久存,三日之內必須使用,你要抓緊時間。”
顧雲點頭。他接過玉碗,小心翼翼地將它和龍魂草,萬年冰髓放在一起。
三十六味主藥,第三味,到手。
還有三十三味。
顧雲站起身,雖然虛弱,但脊背挺得筆直。
“大祭司,阿雅姑娘,告辭了。”
大祭司叫住他,道:“中原人,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顧雲想了想:道:“幽冥秘境,取九轉幽冥花。”
大祭司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枚骨牌,“這是巫族的信物。幽冥秘境的守門人,是我的舊識。你帶著這個,或許能少些麻煩。”
顧雲接過骨牌,鄭重行禮,道:“大恩不言謝。若我活著回來,定當報答。”
他轉身離開竹屋,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
阿雅看著他消失在山路上,眼淚又掉下來,道:“大祭司,他能成功嗎?”
大祭司拄著蛇頭杖,許久歎道:“不知道。但我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人。”
她抬起頭,雖然眼睛看不見,卻望向北方玄冰國的方向。
“那個被他深愛著的女孩……真幸福,也真不幸。”
幸福,是因為有個人願意為她赴死。
不幸,是因為如果那個人死了,她餘生都將活在悔恨裡。
世間情愛,大抵如此。
顧雲走出巫族領地時,已經是午後。
他找了個山洞休息,檢查身上的傷勢和藥材。
情蠱試煉的後遺症還在,心臟每跳一下都會隱隱作痛,仿佛在提醒他。
你心裡住著一個人,一個你願意用命去換的人。
顧雲取出丹方,在詛咒之血那一項後麵劃勾。
還剩三十三味。
時間,還剩十個月。
他靠著洞壁,閉上眼睛。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可他不敢睡太久。幽冥秘境在萬裡之外,他必須儘快趕路。
前路依舊漫長,依舊艱難。
但他,不會停。
而在他的身邊,身軀虛幻的晏如卿眼中不斷的湧出了淚水。
顧雲為她付出的越多,她就越悔恨,如潮水將她吞冇。
隨著顧雲前行,周圍的畫麵不斷變化起來……
幽冥秘境,生死界。
半個月後,顧雲站在了幽冥秘境的入口。
他的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儘頭的灰霧。
霧中隱約可見嶙峋怪石,形態扭曲如惡鬼伸爪。
秘境內冇有風,冇有聲音,連空氣都凝滯得令人窒息,隻有徹骨的陰寒順著皮膚往骨髓裡鑽。
這裡是生者禁地,亡魂徘徊之所。
根據丹方記載,第三味主藥九轉幽冥花,就生長著附近。
顧雲握緊手中的巫族骨牌,這是臨行前大祭司所贈。
這骨牌冰涼,骨牌表麵上刻著扭曲的巫族符文,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顧雲手握骨牌,邁步踏入灰霧中。
瞬間,周圍的溫度驟降。
這不是尋常的寒冷,而是能凍結靈魂的陰寒。
顧雲隻感到整個身軀冰寒。
顧雲連忙運轉功法,周身泛起淡淡的赤紅光暈,才勉強抵住這股寒意。
霧中能見度不足一丈。
腳下是鬆軟的,仿佛由骨灰鋪成的灰色土壤,踩上去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讓人聞之汗毛倒豎。
四周死寂,唯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在耳邊回響。
可那心跳聲,在踏入幽冥秘境後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沉重。
這就是幽冥秘境。
踏入此地的人,無論是誰,生機都會被慢慢剝奪。
顧雲也感受到了自己的生機,正在不斷流逝。
感受到這一切,顧雲皺了皺眉。
他抬眼看去,感受從了來自幽冥秘境的玄機。
第一關,餓鬼道。
顧雲踏入其中的時候,周圍的灰霧中,忽然湧出無數半透明的影子。
它們類人,又似妖魔,麵容扭曲,腹部空洞,伸出枯瘦的手爪向顧雲抓來。
這不是實體攻擊,而是直接撕扯靈魂。
顧雲早有準備。
他目光一冷,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畫出一道巫族辟邪符。
這是大祭司傳授的秘法。
符文亮起,血色光芒掃過,餓鬼們發出無聲的尖嘯,如潮水般退去。
然而困難又再次來臨。
第二關,忘川河。
一條漆黑河流橫亙在前方,河麵寬闊不見對岸,河中漂浮著無數蒼白的人手,隨波起伏。
河上冇有橋,隻有幾塊看似隨意擺放的浮石。
《丹方》記載過忘川,需踏七情石。每一石考驗一種情緒,踏錯則永墜河中。
顧雲凝神看去。第一塊石頭離岸三尺,通體赤紅,石麵浮現出一個怒字。
他踏上石頭。
瞬間,腦海中湧現無數畫麵,皇帝冷漠的眼神,國師陰險的笑容,晏如卿被心魔折磨的痛苦模樣。
一股無名怒火從心底升起,幾乎要衝破理智。
但顧雲隻是閉眼,深呼吸。
“如卿還在等我。”他低聲自語。
怒火如潮水般退去。赤紅石頭亮起微光,穩固下來。
第二塊石,湛藍的哀!
踏上瞬間,顧雲悲從中來。
他想起了秦嵐擔憂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可能無法完成的承諾,想起了五百年壽元耗儘後,晏如卿獨自活在這世上的孤獨。
一股悲傷的感覺,從心底彌漫開去。
但顧雲再次深呼吸,道:“至少,她能活。”
哀傷散去,藍石穩固。
第三塊,金黃,“喜”。
畫麵變成了他與晏如卿在燈市猜謎,在河邊看燈,在雪山等日出……
那些短暫卻珍貴的快樂時光,讓人沉溺其中,不願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