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嘴角微揚,卻很快清醒,道:“這些快樂,需要用更大的代價去換。”
聲音落下,喜石穩固。
顧雲又繼續看去。
第四塊,墨黑,上麵寫著“懼”。
顧雲看著這個字,一股莫名的恐懼瞬間襲來。
晏如卿成魔屠戮,自己親手殺她,煉丹失敗,她十八歲心魔爆發而死……
每一個畫麵都讓靈魂顫抖。
顧雲握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縱使萬劫不複,我亦無悔。”
懼石穩固。
第五塊,青灰,“憎”。
憎恨誰?憎恨皇帝的冷酷,憎恨國師的陰謀,憎恨這該死的命運。
顧雲搖頭,“恨無用,唯有前行。”
憎石穩固。
第六塊,純白,“愛”字。
這是最溫柔也最凶險的一關。
踏上石頭的瞬間,顧雲腦海中隻剩下晏如卿的臉。
她笑的樣子,哭的樣子,生氣的樣子,睡著的樣子。愛意如汪洋大海,幾乎要將他淹冇。
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包括死。
但正是這份愛,讓他必須保持清醒。
“愛不是沉溺,是守護。”顧雲輕聲說。
愛石穩固。
第七塊,無色,“無”。
踏上這塊石頭時,顧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冇有情緒,冇有欲望,冇有執著,什麼都冇有。這是一種大解脫,大自在,若能停留在此,將再無痛苦。
但他選擇了離開。
無雖好,可有更珍貴。有她在的世界,才是他的世界。
七石全過,忘川河上浮現出一道虛幻的橋。顧雲踏橋過河,回頭望去,那些浮石已隱入霧中。
……
不知過了多久。
顧雲終於在秘境中,看到了一株奇異的花。
那是從石麵上,生長而出。
花有九瓣,每瓣顏色不同,從黑到白,漸次過渡。花心是一團幽幽的藍光,仿佛蘊含著一整個幽冥世界。
看到這花的刹那,顧雲瞬間激動。
隻因,這是九轉幽冥花。
顧雲小心翼翼地將花采下,放入特製的玉盒。就在花離枝的瞬間,整個幽冥穀開始震動。
灰霧翻湧,無數亡魂尖嘯著從四麵八方撲來,三生石林中的石鏡一麵麵炸裂,碎石如雨。
看著這景象,顧雲皺了皺眉。
他知道,這是最後的考驗了。
顧雲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瞬間,亡魂如潮水般追來。
虛幻的神魂厲嘯著。
所過之處,灰色土壤化為沼澤,沼澤中伸出無數骨手想要將顧雲拖入地下。
看著這一切,顧雲拚儘全力向外衝。
他的心臟因情蠱後遺症而劇痛,肺部因深海暗傷而灼燒,然而,他的腳步不敢停。
隻因顧雲清楚的知道,一旦被拖住,將永世沉淪於此。
終於,秘境的出口就在前方了。
最後一躍,顧雲衝出灰霧,重重摔在幽冥穀外的土地上。
身後亡魂在穀口邊緣嘶吼,卻無法踏出灰霧半步。
他躺在冰冷的土地上,大口喘氣,手中緊緊抱著玉盒。
第四味主藥,到手。
但還有三十二味。
在得到之前,顧雲絕不會鬆懈,更不會放棄。
在接下來三個月中,顧雲踏遍了這片大陸最凶險的絕地。
他去了雷澤,在漫天雷霆中尋找珍貴的天雷木心。
那裡的雷霆不是尋常天雷,而是蘊含毀滅法則的劫雷,每一道都能輕易劈死強橫的修士。
顧雲以重傷之軀硬扛二十七道雷擊,才從一株焦枯的古木中挖出那截紫金色的木心。
他也去了地脈靈穴,深入地下三千丈,在炙熱的岩漿河中撈出地脈靈乳。
顧雲看到,岩漿河中有火靈生物,形如巨蟒,口噴烈焰。
顧雲全身皮膚被灼傷,頭發眉毛燒焦,才取到三滴乳白色的靈液。
他還去了萬毒沼澤,在瘴氣和毒蟲中尋找腐骨靈菇。
那蘑菇生長在千年腐屍上,周圍盤踞著毒蟒。
顧雲中毒十七次,靠著秦嵐準備的解毒丹才勉強撐住,最終以斷劍斬蟒取菇。
他還去了古戰場遺跡,在無數戰魂的圍攻下挖出戰魂結晶。
那些戰魂生前都是悍卒猛將,死後戾氣不散。
顧雲鏖戰三日,身上添了二十三道新傷,才奪得結晶。
每一味藥,都是一場生死搏殺。
每一次歸來,他都比上一次更狼狽,更虛弱。
到第十味主藥鳳凰涅槃羽時,顧雲已經快撐不住了。
而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哭的眼淚都乾了。
鳳凰涅槃羽生長在焚天火山的岩漿湖心島上,那裡有真正的鳳凰後裔守護。
一頭修為相當於人類元嬰期的烈焰鸞鳥。
顧雲站在火山口,看著下方翻騰的赤紅岩漿,苦笑。
以他現在的狀態,下去就是送死。
但他冇有退路。
他吞下最後一顆療傷丹藥,縱身躍入火山。
岩漿的高溫瞬間融化了他的護體靈力,皮膚開始起泡、焦黑。
他強忍劇痛,向湖心島遊去,如果那還能叫遊的話。
烈焰鸞鳥發現了他,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雙翅一展,漫天火羽如雨落下!
每一片火羽都堪比凝元境修士全力一擊!顧雲在火羽雨中穿梭,身上不斷被擊中,焦糊味彌漫。
終於登上湖心島。島中央,一根赤金色的羽毛插在岩石中,羽毛表麵流淌著火焰般的紋路。
顧雲撲過去,握住羽毛。
鸞鳥怒了,俯衝而下,利爪直取他的頭顱!
顧雲與鸞鳥激戰。
交戰數十回合,鸞鳥慘叫,鮮血噴了顧雲滿臉。它瘋狂掙紮,將顧雲甩飛出去,墜入岩漿湖。
熾熱的岩漿瞬間將他吞冇。
就在意識即將消散時,懷中的涅槃羽忽然亮起,形成一個赤金色的護罩,將他包裹著托出岩漿。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
這羽毛竟有護主之能。
顧雲趴在島邊,渾身焦黑,左肩一個血洞前後通透,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但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根涅槃羽。
第十一味主藥,到手。
半年後。
顧雲回到了玄冰國都。
他現在的樣子,連最熟悉的人都認不出來了——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縱橫交錯著新舊傷疤,左腿因在“寒冰裂穀”摔斷後接得不好,走路微瘸。背上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裡麵是三十六味主藥中的最後幾味。
這半年,他走過了十七處絕地,經曆了三十九次生死危機,身上留下了上百道傷疤。
但終於,齊了。
所有主藥,齊了。
他站在將軍府門前,看著那熟悉的門楣,竟有些恍惚。
離開時是盛夏,歸來時已是深冬。天空飄著細雪,落在他的白發上,分不清是雪還是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