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會的。”
晏如卿喃喃,淚水滾滾而下,“顧雲不會這樣對我……”
這時,黑袍國師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截燒焦的衣角,布料與顧雲常穿的勁裝相同,上麵沾著暗褐色的,疑似血跡的汙漬。
隨後,黑袍國師朝晏如卿道,“公主,這是有人在醉月軒天字房找到的。那日顧雲去後,房中女子暴斃,仵作驗屍,發現其魂魄被抽離,死狀與邪功攝魂術一模一樣!而這衣角,就落在屍體旁邊。這些都是確鑿的證據。”
說完,黑袍國師又掏出一枚留影石,註入靈力。
石麵亮起,投射出一段模糊卻足以辨認的畫麵。
顧雲背對鏡頭,手掌按在一名少女頭頂,少女痛苦掙紮,周身精氣血氣被強行抽離,冇入顧雲掌心。隨後少女癱軟倒地,氣息全無。
畫麵中顧雲轉過身,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猙獰,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
“啊。”晏如卿抱頭尖叫。
所有懷疑,所有恐懼,所有被壓抑的猜忌,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她想起顧雲每次從醉月軒回來蒼白的臉,想起他偶爾看向自己時眼中的複雜,想起他煉丹時緊閉的密室。
原來他不是為了救她。
而是想害她,並且為了煉邪丹不惜殘害無辜。
他早已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顧雲。
“為什麼要這樣……”晏如卿癱倒在地,淚如雨下。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臉色難看起來。
這些畫麵她都有印象,來自前世的記憶。
她以為這些都是真實的。
然而現在,她才發現有多麼離譜。
都是黑袍國師,不,是江離一手導演。
是他們將她玩弄在鼓掌當中。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已渾身發抖。
但她繼續看了下去,她想要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否也和記憶中一樣。
國師將她扶起,沉聲道:“公主,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顧雲既已對秦嵐下手,說明他丹藥將成,接下來恐怕就要對您不利。我們必須早做打算。”
“不如,我們去稟告陛下,派兵圍剿將軍府,絕不能讓他成丹。”
聽得這句話,晏如卿呆呆地看著手中那枚漆黑丹胚,又看看秦嵐淒慘的模樣,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另一邊。
將軍府密室中,顧雲正在煉丹。
此刻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丹爐內的火正灼灼燃燒,三十六味主藥在爐心翻滾交融,已至融丹階段。
房間裡麵,顧雲剛剛完成第三十次子時取血,三滴心頭精血滴入爐中,與藥液相觸的瞬間,爆開一團刺目的冰藍光華。
“咳。”
顧雲猛地弓身,一口紫黑淤血噴在丹爐壁上,發出嗤嗤腐蝕聲響。
隨即,他單手撐地,另一隻手下意識捂住心口。
那裡新添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皮肉因反複割裂而翻卷潰爛,每一次呼吸都牽扯出撕裂般的劇痛。
顧雲痛苦不堪。
三十日。
整整三十日,他每日兩次剖心取血,體內精血已流失近半。
經脈因靈力反複枯竭又強行運轉而布滿裂痕,丹田氣海更是搖搖欲墜,如風中殘燭。
原本烏黑的長發,如今已白了大半,散亂披在肩頭,襯得那張瘦脫了形的臉愈發慘白如鬼。
可他不後悔,他也不能停。
冰魄鎮魂丹需連續煉製九九八十一日,中途若斷,前功儘棄。而晏如卿的十八歲生辰,隻剩不到三個月。
“將軍。”
密室石門被急促叩響,外間傳來護衛焦急的聲音,“秦嵐姑娘方才突然衝出府去,神情癲狂,口中喊著,您要殺她!屬下等攔之不及,她已往皇宮方向去了。”
顧雲聽了身軀震動,猛地抬頭,看向了護衛。
他要殺秦嵐?
怎麼可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顧雲自語,接著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冰水澆頭,瞬間讓他有些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顧雲強撐起身,踉蹌走到門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朝侍衛道:“怎麼回事?給我說清楚。”
門外護衛聲音發顫,道:“屬下也不甚明了。”
他頓了頓,又繼續朝顧雲繼續,道:“秦嵐姑娘方才在庭院與小翠姑娘爭執。小翠姑娘好像還給秦嵐姑娘喝了什麼。隨後秦嵐姑娘便狀若瘋魔,砸了茶盤,嘶喊著說您要取她魂魄煉丹。”
“我等欲攔,但秦姑娘卻力大無窮,撞開府門便跑了!”
顧雲腦中嗡的一聲。
幻心散!
他雖未親眼見過此藥,但沐冰凰所贈的丹道傳承中,曾提過南疆有一種邪藥名幻心散,能誘發人心底最深恐懼,化為逼真幻象。
秦嵐性子沉穩,若非藥物所致,絕不可能如此癲狂。
而能在將軍府中對她下藥的。
顧雲眼中寒光乍現。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黑袍國師。
那個曾經給公主下藥過的人。
“不好了。”
顧雲臉色驟變,猛地拉開石門。
門外護衛看見他的模樣,嚇得倒退兩步。
眼前之人白發散亂,眼窩深陷,臉上毫無血色,唇邊,襟前滿是血汙,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駭人,仿佛燃燒著最後的生命之火。
“來不及了!”
顧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喉頭翻湧的血。
隨後,他提氣縱身,托著虛弱的身軀,朝府外掠去。
顧雲身形才飛掠出十丈,就覺丹田一陣刺痛,靈力運轉滯澀如陷泥沼。
顧雲的臉上又增添了痛苦。
接著,他咬緊牙關,不管不顧催動殘存修為,身影如一道鬼魅白影,劃破夜色。
每掠出十餘丈,顧雲咳出一口血。
他心口傷口在劇烈運動下再度崩裂,溫熱血水浸透前襟,在夜風中迅速冰涼。
顧雲身上的舊傷開始發作,他的腳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不敢停。
秦嵐若真衝入皇宮,在晏如卿麵前胡言亂語,以如卿如今被國師蠱惑的心境,恐怕。
顧雲不敢再想下去。
皇城高牆已在眼前。
顧雲強提最後一口氣,足尖在宮牆上連點數下,翻身躍入。
落地時,顧雲卻因力竭,一個踉蹌單膝跪地,又嗆出一口血沫。
巡邏侍衛聞聲趕來,火把照亮他此刻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