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的人的模樣,巡邏的侍衛們嚇了一跳。
隻見眼前的人白發染血,衣衫襤褸,臉上新舊傷疤交錯,一雙赤紅眼睛在火光中如擇人而噬的凶獸。
最駭人的是他心口那片深紅,血跡還在不斷滲出,滴落在地,積成一小灘刺目的紅。
“什麼人!”侍衛長刀出鞘,聲音發顫。
顧雲緩緩抬頭,目光掃過眾人,嘶聲道:“鎮北將軍顧雲,有急事麵見公主。讓開。”
“顧將軍?”
侍衛們頓時吃驚,有人很快認出他,然而卻更驚疑不定。
眼前這形如惡鬼之人,真是曾經那位英挺冷峻的鎮北將軍?
怎麼會?
“將軍,您怎麼變成了這模樣。”
帶頭的侍衛長遲疑道,“公主寢宮已落鑰,不若明日。”
“讓開!”顧雲厲喝,強行站起,周身爆發出一股瀕死凶獸般的威壓。
侍衛們被震得倒退數步,眼睜睜看著他跌跌撞撞朝內宮方向衝去,沿途留下一串猩紅血腳印。
夜色愈深。
晏如卿寢宮外。
晏如卿站在殿門前,看著秦嵐淒慘模樣,又低頭看向手中那枚漆黑丹胚。
邪異氣息不斷鑽入掌心,與她體內萬欲心魔體共鳴,引發一陣陣心悸絞痛。
“為什麼?”公主晏如卿喃喃,淚水模糊視線,“顧雲,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國師站在她身側,低聲的朝晏如卿,道:“公主,事實已擺在眼前。顧雲修煉邪功,殘害無辜,如今連對他忠心耿耿的秦嵐都要下手,下一步恐怕就是您了。此等惡魔,不可再留。”
晏如卿渾身發抖,指尖幾乎掐進丹胚中。
國師,是讓她殺了他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而踉蹌的腳步聲,夾雜著侍衛的嗬斥與刀劍出鞘的銳響。
“顧雲,站住。”
“滾開。”
一聲暴喝聲音響徹而起,震得殿前琉璃瓦簌簌作響。
晏如卿猛地抬頭。
火光與月色交織處,她看到了一道白影衝破侍衛阻攔,踉蹌撲入庭院。
隻見,那人白發染血。
他身上的衣衫破碎,臉上,身上滿是血汙,唯有一雙眼睛,死死鎖定秦嵐方向。
正是顧雲。
“秦嵐。”
顧雲嘶聲呼喚,朝秦嵐開口,“那不是真的,你中了幻心散。你所看到的都是假的。不要被騙了。”
秦嵐聽見他的聲音,渾身一顫。
一瞬間,她眼底閃過一絲柔和。
可下一瞬,她宛如被精神控製了一般,眼中卻浮現出了恐懼的神色,又漸漸達到極致。
秦嵐猛地掙脫侍衛,連滾爬爬躲到晏如卿身後,尖叫道:“公主,他來了,他要殺我,他要取我魂魄。”
看著這番模樣,顧雲的眼底閃過了痛苦。
隨後,顧雲又看向了晏如卿,放緩語氣,解釋道:“如卿。秦嵐中了幻心散的毒,讓我帶秦嵐回去。她中了毒,神誌不清,我需為她解毒。”
“解毒?”
晏如卿慘笑,舉起手中漆黑丹胚,“顧雲,你是要解她的毒,還是要取她的魂,來煉你這邪丹?”
顧雲看見那丹胚,瞳孔驟縮,“那不是冰魄鎮魂丹!如卿,那是假的!有人調包了。”
“假的?”晏如卿淚水滾落,“顧雲,事到如今,你還要騙我嗎?秦嵐親眼看見你煉此丹,親耳聽見你要取她魂魄。”
“醉月軒那些姑娘的賬冊,血衣,留影石。還有你身上這永遠洗不淨的血腥味。你告訴我,哪一樣是假的?!”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顧雲麵前,仰頭看著這張曾經讓她心動,如今卻隻覺陌生可怖的臉。
“你告訴我啊,顧雲。”
晏如卿的聲音字字誅心,眼中含著淚水,“你為我取藥,為我受傷,為我煉丹。到底是為了救我,還是為了把我變成你的傀儡?!”
顧雲如遭雷擊,怔怔看著她眼中徹底的絕望與不信任,喉嚨發甜,又嗆出一口血。
顧雲想解釋,想說那丹方是大道宗仙師沐冰凰所贈,想說這三十日他如何咬牙取血。
他想說極北冰原的蛟龍,東海深淵的巨妖,南疆的情蠱,還有幽冥的可怕陣法。
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蒼涼苦笑。
“如卿。”
他伸手想碰她的臉,指尖卻在顫抖,“你信我一次,我都是為了你。”
聽到這,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心神劇顫。
大師兄為了自己付出了這麼多。
如今,為讓讓她信任,如此卑微。
身軀虛幻的晏如卿身軀顫抖,淚如泉湧。
然而少女公主晏如卿卻猛然後退。
她想起了這是煉製邪丹的手。
她也想起了,這手曾冷酷地按在那些少女頭頂,抽取魂魄。
即便曾經,這隻手溫柔的牽過她的手。
“彆碰我。”
少女公主晏如卿眼中最後一絲光亮徹底湮滅,“顧雲,從今日起,你我恩斷義絕。你若是再靠近一步。”
她拔出發間金簪,抵在自己喉間,淚水決堤,“我便死在你麵前。”
什麼?!
看著晏如卿的模樣,顧雲渾身僵住,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
夜風呼嘯而過,卷起他染血的白發。
顧雲看著她眼中決絕的死誌,看著她身後秦嵐驚恐的眼神,看著四周虎視眈眈的侍衛,還有國師麵具下那雙冰冷譏誚的眼睛。
終於,緩緩垂下手。
“好。”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我走。”
轉身那一刻,心口劇痛排山倒海襲來,眼前陣陣發黑。
他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踉蹌朝宮外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山上。
身後傳來晏如卿壓抑的哭泣,秦嵐虛弱的呻吟,國師低沉的安撫。
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如無數根針紮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宮牆漫長,仿佛永遠走不到儘頭。
顧雲猶如行屍走肉,他一路向前,冇有回頭。
他知道有些東西,再也回不去了。
無論他再怎麼證明自己,她都不會相信。
他費儘心機,為她煉丹,然而在她眼裡,那竟是邪丹。
而身軀虛幻的晏如卿,則是在此刻崩潰,心碎,眼淚不斷的灑落下來。
另一邊,寢宮前,晏如卿看著手中漆黑丹胚。
她心痛萬分,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刺破掌心,鮮血順指縫滴落。
隨即,與那丹胚的邪異氣息交融,化作一縷縷黑紅煙霧,悄然滲入她體內。
萬欲心魔體,悄然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