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花想容怔怔地看著眼前消散的顧雲,看著墜落在地的木簪。
她的身體還在不斷的蛻變。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庚金之氣與木靈之氣在她體內交織融合,重塑著她的經脈,骨骼,血脈。
她的氣息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
靈海境,命輪境,生死境,輪回境,涅槃境,至尊境,聖者境,聖王境。
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自她體內衝天而起,穿透了大道宗鎮魔塔的第一層,也撕裂了飄渺峰上空的雲層。
庚金木靈聖仙體,大成。
這竟是傳說中的仙體。
身軀虛幻的花想容悲痛欲絕。
這一世的大師兄,就這樣的死了?
然而在悲痛中,她也震驚不已。
隻因她天生就擁有仙體,讓人羨慕,可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仙體是從何而來。
現在,花想容卻有些明白了。
或許就是她所看到的這一世,大師兄為她燃儘了一切,幫她褪去妖體,覺醒了仙體才有了現在的她。
意識到,身軀虛幻的花想容發出了悲慟的鳳鳴。
整個身軀和靈魂,因為極度的悲痛,而不住的顫抖起來。
少女花妖花想容也悲痛不已。
顧師兄幫她覺醒了仙體。
然而這仙體,不是她想要的。
她寧願自己還是那株卑微的的竊命花妖。
隻要他還活著,隻要他還在自己身邊。
花想容緩緩伸出手,顫抖著撿起那枚木簪。
木簪入手溫潤,還殘留著他最後的體溫。
她將它貼在胸口,閉上眼,仿佛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
可是冇有了。
什麼都冇有了。
對她最好的人,就這樣的死了。
“啊!”
花想容仰天長嘯。
那嘯聲裡,有她冇有來得及出口的愛。
有他至死未言明的守護,有太多的錯過,太多的誤解和遺憾。
如果當時,她能夠珍惜,義無反顧的相信他。
事情恐怕也不會發展到這一步。
在鳳鳴一般的厲嘯聲中,少女花妖花想容的發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發根開始,一寸一寸,變成雪白。
刹那間,滿頭青絲變成了霜白。
“顧師兄。”少女花妖輕聲著,聲音沙啞至極,帶著極度的哀傷,“你還冇有,聽我說。我喜歡你,你知道嗎……”
她抱著顧雲雕琢的木簪,像抱著這世上最後的珍寶,“你為我取名花想容。你說,雲想衣裳花想容。”
她淚如雨下,“你就是我的風,你走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道陰冷的氣息。
江離緩步踏入了鎮魔塔第一層的牢房。
看追白發如雪的花想容,江離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抹笑。
“真是感人至深。”
江離輕輕鼓掌,到:“可惜,大師兄再也聽不到你這番深情表白了。”
花想容緩緩抬頭。那雙曾清澈如溪水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如同萬丈寒潭。
“江離。”
她一字一頓,聲音裡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深入骨髓的,比死亡更冰冷的殺意。
感受到花想容的氣息,江離微微一怔,旋即冷笑,到:“怎麼,想殺我?”
麵對這花想容,他負手而立,因為汲取了氣運而攀登到的至尊境的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竊命妖藤還在你體內,母藤在我手中。我隨時可以……還有,大師兄呢。他死了對嗎?”
他話音未落。
花想容動了。
冇有任何預兆,冇有任何氣息波動。
她的身形如同鬼魅,瞬間跨過了牢房的阻礙,出現在江離麵前,隨後一掌拍在他的胸口。
轟!
啊!
江離慘叫一聲,伴隨追胸口傳來骨裂的聲響,他的身軀猶如炮彈一般的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山壁上。
令山壁都坍塌下來。
“怎麼可能……”
江離口噴鮮血,捂著胸口,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了花想容。
花想容霜發亂舞,一步一步的朝江離的方向而去。
白發在夜風中狂舞。
她手持那枚木簪——木簪上,還殘留著顧雲最後的氣息。那氣息微弱,卻倔強,如同他至死都不肯熄滅的那點光。
“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花想容臉上的表情,殘忍而猙獰,“從你口中說出大師兄三個字,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說完的時候,少女花妖花想容的身上,彌漫出了更加恐怖的氣息。
明明是人的氣息,然而看上去比妖魔還可怕。
江離掙紮著站起身,眼中閃過驚懼,但很快被瘋狂取代,“你以為殺得了我?”
他獰笑著,抬起手中那截漆黑母藤,“竊命妖藤與你血脈相連!殺我,你也活不了!”
花想容冇有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木簪。
木簪上刻著兩個細小的字,是顧雲的字跡——容兒。
那是顧雲親手刻的。
她記得那個午後,陽光很好,他坐在藥田邊,用刻刀一點點雕琢。
她問他,師兄在做什麼。
他笑了笑,說,送你一個禮物。
她等了三天,他雕廢了三根簪子,第四根終於刻成。他把它插在她發間,說,容兒,以後你就是有家的人了。
她不懂什麼是家。
可她知道,有師兄在的地方,就是家。
花想容握緊木簪,然後抬起手,將那枚木簪輕輕插回自己發間。
“師兄。”她輕聲呢喃,“你送我的家,我會一直帶著。等我殺了他,就去找你。”
話音落下,花想容抬起頭。
那雙死寂的眼眸裡,忽然燃起滔天的火焰。
那是燃燒靈魂的火焰,以神魂為薪,以執念為火,焚儘一切桎梏,換來片刻無敵。
看著少女花妖花想容一步一步的走來,江離卻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站住,你不要命了嗎?”
她瘋了。
她真的瘋了。
竟實戰燃燒靈魂的禁術。
可花想容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的世界,隻有逝去的顧雲師兄。
他的背影,在她的麵前,越來越遠,越來越虛幻。
然而,花想容還感受到了,就在方才,她將木簪插入發間的那一刻,一縷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神魂波動從木簪深處傳來。
那是他。
是他最後留給她的,是他拚儘一切,連自己都不知道還存留在這世上的一縷殘魂。